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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古代女将军被男人们天天懆(4)(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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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说话。

他走过来,在毯子边坐下。月光从帐帘缝里漏进来,照在他脸上,照出他眼睛里的东西。

是冷的,是沉的,是从没见过的那种神色。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怎么了?”我问。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摸我的脸。他的手比夜里凉,比月光冷。

“刚才,”他说,“我去见了个人。”

我等着他说下去。

他没说下去,只是看着我。

“谁?”我问。

他没答。

他的手从我脸上滑下去,滑到脖子上,停在那儿。轻轻的,没用力,就那么放着。

“你知道吗,”他说,“我今天下午在集市上,看着你挑刀的时候,想过一件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没说话。

“我想过,”他说,“要是你不是大周的将军,只是草原上的一个女人,我们从没见过,你会不会喜欢我?”

月光底下,他的眼睛亮着,却不是烧着的那种亮。是另一种亮,像孩子问大人问题的时候,眼睛里的那种亮。

我没说话。

他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答案。

他笑了,笑得轻轻的,笑里带着点东西,像是早就知道答案,又像是根本不想知道答案。

“睡吧,”他说,“明天还要见大汗。”

他躺下来,把我搂进怀里。

我躺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

咚、咚、咚。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比平时快一点。

帐外,风又起来了。

呜呜的,像有人在远处哭。

第二天早上,帐帘掀开的时候,进来的不是他,是两个侍女。

一个端着水盆,一个捧着衣服。

“左贤王让我们来服侍将军梳洗,”端水盆的那个说,“大汗的帐子里,巳时见您。”

我坐起来。

她们走过来,一个把水盆放在毯子边,一个把衣服放在旁边。水是温的,还冒着热气。衣服是新的,突厥人的样式,皮袍,长裤,靴子,都是深褐色的,领口和袖口镶着白羊毛。

我洗了脸,她们帮我穿上衣服。

皮袍很软,是新皮子,还没穿过。靴子也是新的,底子厚厚的,踩在地上软软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穿好了,端水盆的那个拿出一面铜镜,举在我面前。

我看着镜子里的人。

皮袍,长裤,靴子。头发披着,乌黑乌黑的,衬得脸更白了。腰带上别着那把刀,刀柄上的皮绳垂下来,一晃一晃的。

“将军真好看,”捧衣服的那个说,“穿我们突厥的衣裳,比我们突厥女人还好看。”

我没说话。

她们对视一眼,收了东西,退出去了。

帐帘落下。

我一个人站着,看着帐帘。

过了没多久,帐帘又掀开了。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他走进来。

他看着我,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

他笑了。

那笑容在晨光里亮着,像是高兴,又像是得意。

“好看,”他说,“真好看。”

我没说话。

他走过来,站在我面前。他比我高一个头,我得仰着头看他。

他伸手,把我腰带上那把刀正了正。

“走吧,”他说,“我陪你去。”

他牵着我的手,走出帐篷。

外面的阳光晃得人眯眼。天蓝得透亮,没有一丝云。营地里人来人往,有牵马的,有背水的,有在帐篷前面生火的。炊烟升起来,一缕一缕,飘在蓝天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们看见我,都停了一下。

有人低下头,有人侧过脸,有人小声说着什么。

他不管,只牵着我的手,往前走。

他的手比早上暖,比昨晚烫。

走了没多久,前面出现一顶大帐篷。

比别的帐篷都大,都高,顶上插着一面旗,旗子是白的,上面绣着一头狼,狼是金的,在风里张着嘴,像是要咬人。

帐篷前面站着两个卫士,穿着皮甲,拿着长矛。看见我们,他们行礼。

“左贤王。”

他点点头,牵着我的手,走进帐篷。

帐帘落下,阳光被挡在外面。

帐子里很暗,只有中间燃着一堆火,火光照亮围坐的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正中间坐着一个老人。

老人年纪不小了,头发胡子都白了,脸上皱纹一道一道的,像刀刻的。但眼睛是亮的,亮得不像老人的眼睛,像鹰的眼睛。

他看着我。

我也看着他。

火光照在他脸上,照在他身上的皮袍上,皮袍是白的,上面绣着金线,金线在火光里一闪一闪的。

他就是突厥的大汗,他阿爸。

他松开我的手,上前一步,单膝跪下。

“阿爸。”

我看着他们。

他跪着,低着头,等着。

老人没理他,只看着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你就是那个大周的女将军?”

声音不响,却沉沉的,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是。”我说。

他点点头。

“过来,”他说,“坐。”

他指了指火堆旁边的一个位置。

我走过去,坐下。

火烤着脸,热烘烘的。

他跪着,还跪在那儿。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老人看了他一眼。

“起来吧。”

他站起来,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

老人看着我们俩,眼睛里的光一闪一闪的,像在琢磨什么。

“听说,”老人开口了,“你杀了我三千勇士?”

我没说话。

他看着我的眼睛。

“听说,”他说,“你在战场上,箭射穿了三个人的脸?”

我还是没说话。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在他皱纹密布的脸上绽开,像石头裂了缝。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好,”他说,“好。我突厥的勇士,死在这样的人手里,不丢人。”

他端起面前的酒碗,喝了一口。

“阿史那,”他说,“你过来。”

他站起来,走过去,在他阿爸面前跪下。

老人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摸他的头。

那只手老了,皱的,像枯树皮。但摸得很轻,像摸什么宝贝。

“三年了,”老人说,“你终于找到自己想要的人了。”

他没说话。

老人收回手,看着我。

“大周的女将军,”他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见你?”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没说话。

他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答案。

他又笑了。

“你不爱说话,”他说,“好。爱说话的女人,草原上太多了。”

他端起酒碗,又喝了一口。

“我见你,”他说,“是因为阿史那。他是我最小的儿子,是我最喜欢的儿子。他大哥死了,二哥死了,三哥瘸了,就剩他了。以后他是左贤王,再以后,他是大汗。”

他看着我的眼睛。

“你,”他说,“会是他的大妃。”

帐子里静下来。

只有火噼啪响着。

我看着他,没说话。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等了一会儿。

“你不愿意?”他问。

“我是俘虏。”我说。

老人笑了。

“俘虏?”他说,“你昨晚让他要了十七次,今天穿着他送的衣裳,腰上别着他送的刀。你算什么俘虏?”

我没说话。

他看着我的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

“阿史那,”他说,“你跟我来。”

他站起来,跟着老人走到帐篷深处。那边有一道帘子,帘子后面不知道是什么。

他们进去了,帘子落下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坐在火堆旁边,一个人。

帐子里安静,只有火噼啪响着,还有那些围坐的人偶尔看我一眼,又移开目光。

过了很久。

帘子掀开,他走出来。

他走到我面前,站着。

我看着他的脸。

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像戴了一张面具。

“走吧,”他说。

他牵着我的手,走出帐篷。

阳光又晃得人眯眼。

他牵着我的手,一直往前走,走过一顶一顶帐篷,走过那些看着他的人,走过营地边缘的木桩,走进草原。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走了很远。

他停下来。

他转过身,看着我。

阳光照在他脸上,照在他眼睛里。那双眼睛不亮,不烫,不烧,什么都没有,像两口枯井。

“你知道吗,”他说,“我阿爸刚才跟我说什么?”

我没说话。

他看着我的眼睛。

“他说,”他慢慢开口,“你留不住她。”

风吹过来,草沙沙响着。

他看着我,眼睛里的枯井忽然有了东西。是水,是泪,是别的什么,我分不清。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说,”他继续说,“她是大周的人。大周的人,不会留在草原上。”

他伸手,摸我的脸。

他的手在抖。

“他说,”他说,“你留不住她。早晚有一天,她会走。她走了,你会死。”

他看着我。

“你会走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的水快要溢出来了,却忍着,忍得眼眶发红。

我没说话。

他等了一会儿。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在阳光下晃着,比哭还难看。

“你别答,”他说,“我不想听。”

他把我搂进怀里,搂得死紧。

“你别走,”他嘴贴着我耳朵,“你走了,我会死。”

风呜呜地吹着。

草沙沙响着。

我站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

咚、咚、咚。

比平时快,比平时响,像要从胸膛里跳出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远处,有马蹄声传来。

他松开我,往那边看。

我也看过去。

一匹马从营地的方向奔过来,马上骑着一个突厥士兵。他骑得很快,快到跟前才勒住马,马嘶叫着停下来,前蹄刨着地。

“左贤王,”他喘着说,“大汗让您回去。有军情。”

他看着他,没说话。

士兵看了看我,又低下头。

“什么军情?”他问。

“南边来的消息,”士兵说,“大周的军队,往北边来了。”

帐帘再次掀起时,天已经黑透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跪在帐中,膝盖抵着粗粝的毡毯。手腕被牛筋绳缚在身后,勒得发麻。火盆里的炭烧得正旺,映着帐壁上晃动的人影。

两个人影。

一个坐着,一个站着。

坐着的那个人我认识。周国太子,赵珩。三年前在长安城门口,他骑着马从我面前过,铠甲明光,冠缨鲜红。那时我跪在道旁,和万千将士一起,山呼千岁。

他当然不记得我。

站着的那个人,是我跟了七年的将军。

沈渡。

他站在赵珩身侧,手按在刀柄上,指节泛白。从进帐到现在,他没有看过我一眼。

赵珩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

“周子衿,”他念我的名字,念得很慢,像在品一个字,“兵部周侍郎的女儿。十四岁替父从军,十七岁领三千人守凉州,十九岁孤军深入突厥腹地,斩左大将首级。”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顿了一下。

“二十岁,被突厥左贤王掳走,在草原上待了三年。”

茶盏搁下,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如今,”他说,“朕亲自领兵北征,第一仗打下来,俘虏营里就发现了你。你说巧不巧?”

我没说话。

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他比阿史那矮一些,但看人的方式很像。从上到下,从下到上,像在估量一件东西。

“抬头。”

我抬起头。

火光照着他的脸。比三年前瘦了些,颧骨高了,下颌线条更硬了。眼睛下面有青影,大约是连日行军熬的。但那双眼睛是沉静的,像深水,看不见底。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伸手,捏住我的下巴,把脸转向沈渡。

“沈将军,”他说,“你看看她。”

沈渡没有动。

“朕让你看。”

沈渡转过头来。

七年了,我第一次看见他的眼睛里有那样的东西。不是怒,不是恨,是比这些更深的,像烧尽的炭灰,连最后一点火星都灭了。

他看了我一眼,就一眼,然后移开目光。

“末将看过了。”他说。

赵珩笑了一声。松开我的下巴,退后一步,坐回椅子上。

“沈渡,”他说,“这个女人,当年在你麾下五年。五年前凉州那一仗,她带三千人出城,没有回来。你给她报了阵亡,兵部批了抚恤,她爹领了银子。”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停了停。

“后来朕听说,你喝了一个月的酒。”

沈渡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末将记得。”

“记得什么?”

“记得她死了。”

他说这四个字的时候,声音没有起伏,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赵珩看着我。

“听见了吗?你死了。三年前就死了。”

他站起来,走到沈渡身边,把手搭在他肩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沈将军,”他说,“朕把你从凉州调回来,让你统领北征先锋营,是因为朕信你。你是朕的人,从朕做太子时就是了。”

沈渡单膝跪下。

“末将明白。”

赵珩低下头,看着他的后脑勺。

“你不明白。”

他的声音忽然变了。不那么沉静了,有了一些别的东西,像冰面下的暗流。

“你不明白,”他又说了一遍,“你跪着,朕站着。你说末将,朕说朕。可你知道朕在想什么吗?”

沈渡没有说话。

赵珩蹲下来,和他平视。

“朕在想,”他说,“这个女人,在突厥左贤王的帐篷里待了三年。一千多个日夜。她身上的衣裳是突厥的,腰上的刀是突厥的,连她头发上的气味,都是草原上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看着沈渡的眼睛。

“朕把她还给你。你要不要?”

帐子里静得只剩下炭火的声音。

沈渡跪着,没有说话。

赵珩等了一会儿,站起来。

“不要?”

他走回到我面前,解开我的衣领。

衣裳落下去,落在手腕上,落在腰间。火光贴上来,贴着我的肩膀,我的锁骨,我胸口上那些深深浅浅的痕迹。有些已经淡了,是旧的;有些还泛着青紫,是新的。

赵珩的手指按上去,按在一块青紫上。

“这是谁留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没说话。

他按得重了一些。

“朕问你话。”

“左贤王。”我说。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在火光里亮着,没有温度。

“沈渡,”他说,“你过来。”

沈渡站起来,走过来。

他的脚步很慢,像每一步都踩在刀刃上。

他站在我面前,离我三步远。

赵珩退开一步,把位置让出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沈将军,”他说,“朕命令你。”

沈渡的手抬起来,又放下去。

“陛下——”

“这是军令。”

沈渡的手又抬起来。

这一次,没有放下去。

他摸上我的肩膀。那只手上有茧,是握刀磨出来的。指尖触到皮肤的时候,是凉的。

然后那只手开始发抖。

不是冷的那种抖,是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那种,是绷了太久忽然崩开的那种。

他的手从肩膀滑下去,滑过锁骨,滑过胸口,停在心口的位置。掌心贴上来,覆在那块皮肤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的心跳,从掌心传过来。

比我的还快。

赵珩站在旁边,看着我们。

他的眼睛在火光里亮着,亮得不正常,像喝多了酒的人,又像发了烧的人。

“继续。”他说。

沈渡把我抱起来,放在毡毯上。

他的动作很轻,轻得像怕碰碎什么东西。可他的手一直在抖,从指尖抖到手腕,从手腕抖到手臂。

他俯下身来。

我闻到他身上的气味。铁锈味,马汗味,还有行军时带的艾草味。七年了,这些气味一点都没有变。

他看着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双眼睛里的炭灰,不知道什么时候,忽然有了一点火星。

很微弱,像风一吹就会灭。

他的手撑在我两侧,撑了很久,没有动。

赵珩蹲下来。

他蹲在沈渡旁边,很近,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沈渡,”他说,声音压得很低,“你等了七年。”

沈渡的呼吸忽然重了。

“七年,”赵珩说,“你以为她死了。每一个晚上,你都在想,如果她没有死,如果你去找她,如果你把她找回来——”

“陛下。”沈渡的声音哑了。

“你恨她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沈渡没有说话。

“你恨她活着,却没有回来。你恨她在别人的帐篷里待了三年。你恨她身上留着别人的痕迹。”

赵珩的手按在沈渡后颈上,像按着一头快要脱缰的畜牲。

“沈渡,”他说,“你可以恨她。”

他松开手,站起来。

“朕在外面等你。”

帐帘掀起,又落下。

只剩下火光照着两个人。

沈渡的呼吸粗重,像跑了很远的马。他的额头抵着我的额头,汗水滴下来,滴在我脸上。

“子衿。”他叫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声音碎得不成样子。

他的手从我的腰侧滑下去,滑过小腹,滑过胯骨,停在一个地方。

指尖探进去的时候,我咬住了嘴唇。

他没有动,就那么停着,感受着什么。

然后他的眼眶红了。

“三年。”他说。

两个字,像从喉咙里撕出来的。

他动起来。

很慢,很慢。每一下都像在确认什么,像在丈量什么,像要把三年的一千多个日夜,一寸一寸地找回来。

火光照在他脸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张脸我看了七年。在凉州的城墙上,在戈壁的烽燧下,在行军的大帐前。永远是沉静的,克制的,像刀收在鞘里。

现在那把刀出鞘了。

他的手指收紧,箍着我的腰。慢变成了快,轻变成了重。每一下都撞得我往后退,又被他的手拖回来。

他的眼睛一直看着我。

那双眼睛里的火星烧起来了,烧成了火,烧成了烈焰,烧成了一场要把一切都烧干净的野火。

“三年。”他又说了一遍。

这一次不是撕出来的,是咬出来的。

他俯下身,咬住我的肩膀。

牙齿陷进去的时候,疼。但比起他的手指,比起他留在皮肤上的力道,比起他每一次撞进来时喉咙深处压着的那个声音,疼已经不算什么了。

帐帘掀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赵珩走进来。

他站在火光里,看着我们。

沈渡没有停。

赵珩走过来,蹲下。他伸手,捏住我的下巴,把我的脸转过来。

他看着我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变了。不是深水了,是沸水,翻着滚,冒着泡,烫得他自己都在发抖。

“周子衿,”他说,“朕也要。”

他站起来,解开腰带。

皮弁、袍服、中衣,一件一件落在地上。火光贴上去的时候,他的身体是瘦的,和沈渡不一样。沈渡是刀,他是剑。剑比刀薄,比刀窄,但刺进来的时候,一样要见血。

他把我从沈渡身下拖出来,翻过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手从后面握住我的腰。

他进来的时候,没有给任何准备。

和沈渡不一样。沈渡是找,是确认,是丈量。他不是。他是占,是夺取,是宣告。

每一记都撞在最深的地方。

他的手从腰滑上来,滑过背脊,滑过后颈,最后插进我的头发里,攥紧,往后拉。

我的头被迫仰起来。

火光晃着眼,我看见沈渡。

他跪在不远处,看着我们。

他的眼眶还是红的,但眼睛里的火没有灭。他看着赵珩的动作,看着我被攥紧的头发,看着我的腰被撞得弓起来又塌下去。

赵珩俯下身,贴着我的耳朵。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声音低得只有我能听见。

“你知道吗,”他说,“朕从长安出发那天晚上,做了一个梦。”

他撞进来,停下来,停在里面。

“梦见你回来了。”

他又动起来,比刚才更快。

“梦见你在朕的龙床上。”

他的喘息打在我后颈上,热的,潮的。

“梦见朕这样。”

他忽然抽出来,把我翻过来,面朝他。

他压下来,分开我的腿,重新进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一次他看着我。

眼睛对着眼睛。

他动得很慢,每一下都送到最深,每一下都看着我。

“朕梦见你看着朕,”他说,“就像现在这样。”

他的拇指按上我的嘴唇,撬开,探进去。

“朕还梦见,”他说,“你叫朕的名字。”

他没有说“叫”,他说的是“要”。

他俯下身,额头抵着我的额头。汗水从他额角滑下来,滴在我脸上。

“叫。”他说。

我看着他。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的眼睛里有火,有水,还有别的东西。是那种他藏了三年、藏了三十年,从来没有给任何人看过的东西。

“叫朕的名字。”

帐子外面,风声呜咽。

草原的夜,比任何地方都冷。

可这帐子里,烫得像要把人烧成灰。

帐帘再次掀开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草原上的晨光透进来,和每一次在帐篷里醒来时一样。可这一次不一样的是,外面没有牛羊的叫声,没有突厥语的吆喝,只有整齐的马蹄声和甲胄碰撞的金属声。

那是大周的军营。

我被人从毡毯上扶起来。身上裹了一件玄色的披风,不知道是谁的。披风很长,拖到地上,领口有龙涎香的气味。

不是沈渡的。沈渡身上只有铁锈、马汗和艾草。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赵珩已经不在帐中了。

沈渡也不在。

扶我的是两个禁军,手很稳,眼睛却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他们搀着我走出帐篷,外面的光晃得我眯起眼——和那年在草原上一样,和那天早上他牵着我的手走出帐篷时一样。

只是这一次,牵着我的不是他。

一辆马车等在外面,黑漆朱轮,四角垂着流苏。是太子车驾。

我上车的时候,看见沈渡站在远处。

他牵着马,手按在刀柄上,和从前无数个清晨一样。朝阳照在他脸上,那张脸又恢复了沉静,恢复了克制,像刀重新收回鞘里。

可他的眼睛没有。

那双眼睛远远地看着我,里面的火星还在。没有被风吹灭,也没有被夜压熄。

马车动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辚辚的车轮碾过草原,碾过那些被我踩了三年的草。我把车帘掀开一角,往回看。

草原辽阔,天蓝得透亮,和那天早上一样。

营地在身后越来越远,帐篷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那面白色的旗帜。旗上绣着金色的狼,在风里张着嘴,像是要咬人,又像是在喊一个名字。

我放下车帘。

手按在腰侧。

那把刀还在。

他没有要回去。

从北疆到长安,走了四十天。

四十天里,赵珩再也没有碰过我。他白天在队伍最前面,骑着他那匹黑色的突厥马,盔缨在风里飘着。晚上歇息时,他住在中军大帐,我住在单独的马车里,车外守着四个禁军。

沈渡领兵在后面押着俘虏。那些俘虏里有我认识的,有在营地见过的,有和阿史那一起喝过酒的。他们被绳子拴成一串,在风沙里走着,没有人说话。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四十天里,我只在扎营时远远见过沈渡几次。他瘦了很多,颧骨突出来,眼眶凹下去。每次我看见他,他都恰好转过身去。

第四十一天,长安到了。

城门还是那座城门。

三年前我从这里出去,带着三千人,马蹄声震得城门洞里的灰簌簌往下掉。三年后我回来,坐在马车里,像一个从未离开过的鬼。

没有人迎接。

没有凯旋的鼓乐,没有跪迎的百姓。队伍从侧门进城,穿过那些我熟悉的街道。卖炊饼的老王还在老地方,他的头发白了一半。铁匠铺的炉火还燃着,打铁的却换了一个年轻人。

他们的目光扫过马车,又移开。

没有人认出我。

或者,没有人愿意认出我。

进了宫城,马车停下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被带进一座殿。殿很大,很空,金砖墁地,藻井彩绘,龙纹御案后面是一张空着的椅子。椅子是金的,铺着明黄的褥子。

不是东宫。

是紫宸殿。

那是天子才能坐的地方。

我站在殿中央,披风还裹在身上。禁军退了出去,殿门在身后合拢,发出沉闷的响声。

光线从槅扇的菱花格里透进来,一格一格落在地上,像一张网。

脚步声从殿后传来。

赵珩走进来。

他换了一身衣裳。玄色龙袍,金线绣的团龙在胸前张牙舞爪。冕冠上的玉藻垂下来,在他眼前晃动,遮住了那双眼睛。

他走到御案后面,坐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隔着那些晃动的玉藻,他看着我。

“周子衿。”

他叫我。

我跪下。

“朕今日登基。”

我抬起头。

他看着我,玉藻后面的眼睛里有光,却不是那天晚上在帐中的那种光。那晚的光是沸水,是野火,是要把人烧成灰的东西。现在的光,是冰面下的暗流,被冕旒一挡,更看不分明。

“先帝,”他说,“在朕班师前一天,驾崩了。”

殿里很静。

静得能听见那些玉藻轻轻碰撞的声音。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所以,”他说,“朕现在是皇帝了。”

他站起来,走下御阶,走到我面前。

冕冠的玉藻垂下来,碰到我的额头。

他弯下腰,把我扶起来。

“朕的皇后,”他说,“在朕做太子的第十年,病死了。后位空悬,已有两年。”

他的手指收紧,箍着我的手臂。

“朕的后宫,有贵妃,有淑妃,有德妃,有贤妃。有才人,有美人,有采女。她们的父亲,有尚书,有都督,有将军。”

他顿了一下。

“没有一个,是兵部侍郎的女儿。”

我看着他的眼睛。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玉藻在他眼前晃动,把他的目光切成一条一条的,每一条里都有不同的东西。

“朕把你带回来,”他说,“不是让你做俘虏的。”

他的手松开我的手臂,抬起来,把披风的系带解开。

玄色的披风落在地上,露出里面那件突厥的衣裳。

他的手指从衣领开始,一颗一颗,解开那些盘扣。

“这些,”他说,“都要烧掉。”

衣裳落下去,堆在脚边。

他解下我腰间那把刀,放在御案上。

然后他把自己身上的龙袍脱下来,披在我肩上。

龙袍很大,拖到地上,裹住了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的手按在我肩上,隔着那层明黄的绸缎。

“从今天起,”他说,“你穿朕的衣裳。”

殿门打开的时候,阳光涌进来。

他牵着我的手,走出紫宸殿。

外面跪了一地的人。

有宦官,有宫女,有禁军。他们伏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金砖,山呼万岁。

他牵着我,从他们中间走过。

那些伏在地上的眼睛,偷偷抬起来,落在我身上,又飞快地垂下去。

我穿着他的龙袍。

他穿着中衣。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们赤着脚,走在紫宸殿前的御道上。金砖被太阳晒得温热,贴在我的脚底。

他没有说话。

我也没有说话。

御道尽头,是一座更高的殿。

殿门上挂着一块匾,蓝底金字。

坤宁宫。

那是皇后的寝宫。

他停下来,转过头看着我。

阳光照在他脸上,照在那双被玉藻遮住的眼睛里。这一次,我看清了里面的东西。

不是沸水,不是野火,不是冰面下的暗流。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是那天晚上他蹲在沈渡旁边时,眼睛里亮得不正常的那种光。

“从今天起,”他说,“你住这里。”

他松开我的手。

“朕不碰你。”

他看着我。

“朕等你。等你把草原上的风沙洗干净。等你把那三年的气味洗掉。等你把那个人——”

他没有说完。

风从殿宇之间穿过来,吹起他中衣的衣角。

“朕等你自己走到朕面前来。”

他转身走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御道很长。他穿着中衣的背影越来越小,冕冠的玉藻在风里晃着,龙袍的下摆拂过金砖。那些跪着的人还没有起来,伏在地上,像一片一片灰色的石头。

我站在坤宁宫门前,裹着他的龙袍。

那把突厥的刀,还留在紫宸殿的御案上。

当天夜里,坤宁宫的烛火亮了一整夜。

没有人来。

只有宫女们进进出出,捧着漆盘,盘里放着衣裳、首饰、香炉、铜镜。她们把东西一样一样摆好,又一样一样退出去。每一个人的眼睛都低着,不敢看我。

最后进来的是一个老嬷嬷。

她走到我面前,跪下,双手捧起我垂在地上的龙袍下摆,小心翼翼地叠好。

“娘娘,”她说,“奴婢姓崔,以后伺候娘娘。”

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着什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崔嬷嬷,”我说,“我姓周。”

她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伏得更低了。

“是,”她说,“周娘娘。”

我让她起来。

她站起来,抬起眼睛看了我一眼,又赶紧垂下去。只那一眼,我看见了里面藏着的惊惶,和一点别的什么——像是怜悯。

“娘娘,”她说,“宫里不比别处。您往后说话,要小心些。”

殿外传来更鼓声。

一下,两下,三下。

子时了。

“外面那些人,”我说,“等了多久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我这么直接。

“回娘娘,”她说,“贵妃娘娘、淑妃娘娘、德妃娘娘,还有几位才人、美人,都在偏殿候着。等了一个多时辰了。”

“让她们进来吧。”

崔嬷嬷抬起头,眼睛里有犹豫。

“娘娘,”她说,“您今儿刚进宫,按规矩,该是她们明儿一早来给您请安。您现在见她们——”

“让她们进来。”

她不再说什么,退了出去。

不多时,殿门再次打开。

她们鱼贯而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穿绛紫褙子的女人,三十岁上下,梳着高高的云髻,鬓边插着一支赤金衔珠步摇。她走得很快,步子却稳,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位置上,像量过似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走到殿中央,站定,然后跪下。

“妾贵妃郑氏,参见皇后娘娘。”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恰到好处。跪下去的姿势也恰到好处——脊背挺直,头低得不多不少,既不显得倨傲,也不显得卑微。

她身后的人跟着跪下。

淑妃、德妃、贤妃,然后是才人、美人、采女。她们按品级排列,像一局摆好的棋。每个人跪下去的时候,衣裳的料子窸窣作响,环佩叮当。

那些声音在空旷的殿里回荡,然后归于沉寂。

我坐在凤榻上,看着她们。

她们跪着,我坐着。

她们的衣裳是绛紫、石青、鹅黄、月白。我穿着明黄的龙袍。

她们的头上是步摇、珠花、金钗、玉簪。我披着头发,什么也没有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烛火在殿中跳动,把她们的影子投在金砖上,长长短短,像一群沉默的鬼。

郑贵妃先开口了。

“娘娘一路辛苦,”她说,“臣妾备了些薄礼,已让人送到偏殿。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不过是些安神的香、养身的药,还有几匹江南新贡的云锦。”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是垂着的。可她的声音里有一种东西,像绷紧的弦,轻轻一拨就会响。

“郑贵妃有心了。”我说。

她的睫毛动了一下。

大约是没有料到我会这样答。

按规矩,我该说“不必多礼”,或者“起来吧”。但我没有。我说的是“有心了”——三个字,不冷不热,像把东西搁在桌上,没有打开,也没有推回去。

淑妃跪在郑贵妃身后,抬起眼睛看了我一眼。

她很年轻,二十出头的样子,生得极好。眉是远的,眼是清的,下颌尖尖的,像画上的人。可那双清亮的眼睛里,有一种和年纪不相称的东西。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娘娘,”她说,“臣妾听说娘娘在凉州守过城,带过兵,杀过突厥人。臣妾的父亲也打过突厥,在幽州,做了十年都督。”

她顿了一下。

“臣妾小时候,父亲常说,大周的女子里,他最佩服的只有一个人。”

她的眼睛看着我,清清亮亮的。

“就是娘娘您。”

殿里更静了。

那些跪着的妃嫔们,有人微微抬起头,有人用眼角余光扫过来,有人屏住了呼吸。

淑妃的话,说得好听。

可她说的是“娘娘您”,而不是“皇后娘娘”。少了一个字,差了一层意思。她是在提醒我,也是在提醒这殿里的所有人——我是谁,我做过什么,我从哪里来。

郑贵妃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笑了,又没有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德妃跪在淑妃旁边,一直没有抬头。她比郑贵妃还大几岁,鬓边已经有了几根白发。衣裳是石青色的,头上只簪了一支素银簪子。在一殿的珠翠里,素净得不像一个妃子。

她始终没有说话。

贤妃跪在最边上,整个人缩在烛火的阴影里。她生得很瘦小,肩膀窄窄的,像一只落了单的鸟。她的眼睛不时往殿外瞟,手指绞着衣角,绞得指节发白。

我看着她。

她的目光收回来,撞上我的目光,像被烫了一下,赶紧低下头。

“贤妃。”我叫她。

她的肩膀抖了一下。

“是,”她说,“臣妾在。”

声音细得像蚊子。

“你怕什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没有回答。

郑贵妃替她答了。

“娘娘见谅,”她说,“贤妃妹妹胆子小。她父亲是兵部郎中,前些日子因为军饷的案子,被下了狱。她大约是担心娘娘——”

她停在这里,不说了。

担心我什么?

担心我替她父亲求情?还是担心她父亲的案子牵连到她?

或者是——她看着我身上的龙袍,看着这座坤宁宫,看着我这个从草原上被带回来的女人——在担心别的什么?

烛火噼啪响了一声。

“你们都起来吧。”我说。

她们站起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站起来之后,我看见了她们的身量。

郑贵妃比我矮半头,淑妃和我差不多高,德妃微微佝偻着背,贤妃缩在最后面,像一个影子。

她们也在看我。

看我披散的长发,看我裹着的龙袍,看我赤裸的脚踝,看我从领口露出来的、那些还没有褪尽的青紫痕迹。

那些目光像一把一把的小刀,薄薄的,细细的,从不同方向扎过来。

“娘娘,”郑贵妃开口了,“陛下登基大典,定在下月初九。按祖制,皇后娘娘的册封礼,该在大典之前。臣妾已经让人拟了章程,明日呈给娘娘过目。”

她的声音还是那样,不高不低,恰到好处。

可她的眼睛不是。

那双眼睛落在我领口露出的痕迹上,停了一瞬。

只一瞬。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然后她移开了。

“不必了。”我说。

她怔了一下。

“册封礼的事,”我说,“等陛下定夺。”

“可是——”

“郑贵妃,”我说,“我累了。”

这四个字,比之前所有的话都轻。

可殿里的空气忽然变了。

因为我说的是“我”。

不是“本宫”,不是“哀家”,不是任何一个后妃该用的自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是“我”。

就像在草原上,在那个人的帐篷里,在每一个清晨和夜晚,我对他说话时用的那个字。

郑贵妃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不是怒,不是惊。

是确认。

她确认了一件事。

她跪下,行了礼,然后退出去。

其她妃嫔跟着她,一个一个退出殿门。淑妃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我一眼。那双清清亮亮的眼睛里,多了一点别的东西。

像是可惜。

像是她已经看到了结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殿门合上。

烛火晃了晃。

崔嬷嬷端着一盏茶走进来,放在我手边。茶是热的,冒着白汽,在烛光里袅袅地升上去。

“娘娘,”她说,声音压得很低,“您方才不该自称‘我’。”

我看着那盏茶。

“这宫里,”她说,“每一个字都有眼睛,每一句话都有耳朵。您说错一个字,明天就会传到该传的地方去。”

她顿了一下。

“郑贵妃的父亲,是吏部尚书。淑妃的父亲,是幽州都督。德妃的父亲虽然已经致仕,可她叔父是御史中丞。贤妃的父亲下了狱,可她母亲的娘家,是太后的母族。”

她把茶盏往我手边推了推。

“娘娘,”她说,“您在这宫里,没有一个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烛火照着她的脸。

那张老脸上,皱纹一道一道的,像刀刻的。可她的眼睛是亮的,像看多了沉浮起落,像看惯了生离死别,像什么都见过,什么都不意外。

“我知道。”我说。

她看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跪下来,额头贴着地。

“娘娘,”她说,“老奴伺候过三任皇后。第一任,被废了。第二任,病死了。第三任,就是您的前一任,太子妃册的皇后,做了两年,也病死了。”

她的声音闷在金砖上。

“老奴想伺候一位能活过三年的。”

殿外的风穿过廊檐,呜呜地响着,像很远的地方有人在哭。

我端起茶盏。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茶是烫的,烫得指尖发疼。

我把茶盏举到唇边,没有喝。

茶汤里映着烛火,映着藻井上的彩绘,映着我自己的脸。

那张脸我已经很久没有仔细看过了。草原上的三年,帐篷里没有铜镜。我只在水盆里见过自己的倒影,晃动的,破碎的,看不分明。

现在,在坤宁宫的烛火下,在一盏茶汤里,我看见了自己。

眉还是那对眉,眼睛还是那双眼睛。可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是颧骨高了。是下颌尖了。是嘴唇上少了血色。是眼睛底下,多了一层连我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

那东西,在草原上的风沙里没有磨掉,在那个人的怀抱里没有化开,在沈渡的手指下没有醒来,在赵珩的冲撞中没有碎去。

茶汤晃动,那张脸碎了,又聚拢。

我搁下茶盏。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崔嬷嬷,”我说,“起来吧。”

她抬起头。

“皇后,”我说,“不是‘娘娘’。”

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

“是,”她说,“皇后殿下。”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有亮透,崔嬷嬷就把我叫醒了。

“殿下,”她说,“今日要去给太后请安。”

她捧来一套衣裳。不是龙袍,是皇后的常服。正红的褙子,绣着金线翟鸟。裙是明黄的,垂到脚面。她帮我穿好,又梳头。

梳子从发顶梳到发尾,一下,又一下。

她的手很稳。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殿下的头发,”她说,“真好。又黑又密,像缎子。”

她把我的一缕头发挽起来,用一支金簪别住。

“殿下在草原上,”她说,“也这样梳头吗?”

铜镜里,她的手停了一下。

“不是,”我说,“编辫子。”

她没有再问。

梳好头,她退后一步,看着我。

铜镜里映出一个人。正红的褙子,明黄的裙,高挽的云髻,金簪珠花。和我昨天披着龙袍赤着脚的样子,判若两人。

“殿下,”她说,“太后住在慈宁宫。从坤宁宫过去,要走一炷香的工夫。”

她顿了一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太后是郑贵妃的姑母。”

我看着铜镜里的她。

她没有躲避我的目光。

“老奴多嘴了。”她说。

“你没有多嘴。”我说。

我站起来,往殿外走。

走到门口时,我停下来。

“崔嬷嬷。”

“老奴在。”

“以后,”我说,“你可以多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外面,天色微明。

晨光刚刚漫过殿脊,把琉璃瓦染成一片青灰色。甬道两侧的铜鹤嘴上还淌着露水,一滴一滴,落在石阶上。

我走在甬道上,身后跟着崔嬷嬷和四个宫女。

晨风从殿宇之间穿过来,带着露水的凉意,和不知道从哪里飘来的桂花香。

走到御花园时,迎面遇上了人。

不是偶遇。

她们等在那里。

淑妃站在一丛木槿旁边,身后跟着几个宫女。她还穿着昨天的衣裳,石青色的褙子,衬得她的脸更白,眉更远,眼更清。

看见我,她迎上来,行了礼。

“皇后殿下,”她说,“臣妾想着您去慈宁宫要经过这里,便在这儿等着。一道去吧。”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的声音很轻快,像清晨的鸟叫。

可她的眼睛不是。

那双清清亮亮的眼睛,在晨光里看着我,从上到下,从下到上。看的不是我的衣裳,不是我的发髻,不是我的步摇。

她看的是我的领口。

领口很高,遮住了锁骨,遮住了那些痕迹。

她收回目光,笑了笑。

“殿下昨夜歇得好吗?”

“还好。”我说。

我们并肩走在甬道上。

她比我小几岁,步子却很快,走在我前面半个身位。这本是不合规矩的——妃嫔该落后皇后半步。可她走得自然,像是忘了,又像是不在意。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殿下,”她边走边说,“臣妾昨日回去后,想了一夜。您说的那句‘我’,臣妾想来想去,觉得真好。”

她的声音还是轻快的。

“这宫里,人人都端着。臣妾也端着。臣妾的父亲是都督,臣妾从小就被教着怎么说话,怎么行礼,怎么笑。笑要露几颗牙,跪要弯几度腰,都有规矩。”

她转过头看着我。

“可殿下不一样。殿下在凉州杀过人,在草原上活过三年。殿下说‘我’,是殿下有底气。臣妾没有。”

晨光照在她脸上,那双眼睛清清亮亮的。

她说得诚恳极了。

诚恳得像是真的。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的笑容没有变。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殿下,”她说,“臣妾是真心的。”

“我知道。”我说。

甬道尽头,慈宁宫的飞檐已经能看见了。檐角上蹲着五只脊兽,在晨光里剪出黑色的影子。

“淑妃,”我说,“你父亲在幽州打了十年突厥。”

她怔了一下。

“是。”她说。

“那你应该知道,”我说,“草原上的风,比这宫里的风大得多。”

她没有接话。

我看着她的眼睛。

“风大的地方,”我说,“人站得稳不稳,不是看她说多少话。是看她不说话的时候,风能不能把她吹倒。”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嘴角的笑容终于凝住了一瞬。

只一瞬。

然后她又笑了。

“殿下说话,真好听。”她说。

慈宁宫的殿门已经开了。

宦官站在门口,拂尘搭在臂弯里,看见我们,躬身行礼。

“皇后殿下,淑妃娘娘,”他说,“太后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慈宁宫的殿很深。

比坤宁宫深,比紫宸殿深。进门是一道影壁,绕过影壁是一间正厅,穿过正厅是一道回廊,回廊尽头才是太后的寝殿。

越往里走,光线越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窗上糊着碧纱,把晨光滤成一种幽幽的绿色。檀香的味道弥漫在空气里,浓得化不开,像一潭静止的水。

寝殿里,太后坐在榻上。

她穿着绛紫色的褙子,料子是云锦,绣着暗纹的松鹤。头发全白了,梳成一个简单的髻,用一根白玉簪别住。手上捻着一串沉香木的佛珠,一颗一颗,慢慢地转。

她的脸是瘦的,颧骨很高,眼窝很深。年轻时应该也是个美人。可现在,那张脸上只剩下骨头和皱纹,和一双深得看不见底的眼睛。

那双眼睛,和赵珩很像。

又不像。

赵珩的眼睛里有暗流,有沸水,有野火。

太后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像一口枯井。

我跪下,行了礼。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淑妃跪在我身后,也行了礼。

太后没有让我们起来。

她捻着佛珠,一颗,又一颗。

佛珠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寝殿里,一下,又一下。

“你就是周子衿。”她开口了。

声音不响,也不沉。平平的,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是。”我说。

她看着我。

那双枯井一样的眼睛,从我头上看到脚下,又从脚下看到头上。

和那天早上,那个人的目光一样。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可那个人看我的时候,眼睛里是有东西的。

“抬起头来。”

我抬起头。

她看了很久。

“长得不算好,”她说,“颧骨太高,下巴太尖,眉眼之间有杀气。”

她顿了一下。

“不过,”她说,“皇帝喜欢。”

佛珠又转了一颗。

“皇帝喜欢,就够了。”

她终于抬了抬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起来吧。”

我站起来。

淑妃也站起来。

太后看着她。

“你也来了。”

淑妃行了礼。

“姑母,”她叫的是姑母,不是太后,“儿媳想着皇后殿下刚进宫,来给姑母请安的路不熟,便陪着一道来了。”

太后看着她,看了几息。

“你有心了。”她说。

和昨天我对郑贵妃说的那三个字一样。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太后把佛珠搁在膝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周氏,”她叫的是周氏,不是皇后,“你在草原上待了三年。”

“是。”

“跟了什么人?”

“突厥左贤王。”

“叫什么?”

“阿史那。”

她点了点头。

“阿史那,”她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突厥可汗的小儿子。他大哥前几年在凉州被你杀了,二哥在幽州被淑妃的父亲杀了。突厥可汗的儿子,就剩他一个了。”

她看着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你杀了他大哥,跟了他三年。”

“是。”

她把茶盏搁下。

“听说,”她说,“他待你不错。”

殿里很静。

檀香的烟从博山炉里袅袅升起,在碧纱滤过的绿光里,像一条缓慢的河。

我没有说话。

她等了一会儿。

“你不愿意说?”她问。

“臣妾不知道该说什么。”我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在她枯瘦的脸上绽开,像冬天的树枝上忽然落了一只鸟,停了一瞬,又飞走了。

“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说,“好。比那些知道该说什么的,要好。”

淑妃站在旁边,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

太后的目光转向她。

“你还有事?”

淑妃行了礼。

“儿媳告退。”

她退出去的时候,脚步和来时一样轻快。石青色的褙子在殿门处一闪,消失在碧纱的光晕里。

寝殿里只剩下我和太后。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捻着佛珠,一颗,又一颗。

“你过来。”她说。

我走过去,在她榻前站定。

她伸手,捏住我的下巴,把我的脸转过来,对着光。

她的手指是凉的,干的,像一截枯枝。

她看了很久。

看的不是我的眉眼,不是我的颧骨,不是我的下颌。

看的是我从领口露出来的那一小截脖颈。上面有一道淡淡的痕迹,是昨天没有遮住的。

“这是左贤王留的?”她问。

“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松开手。

“皇帝留的呢?”

我没有说话。

她看着我,那双枯井一样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点光。

不是赵珩那种沸水野火的光,是更冷的东西。像冬天结了冰的井面,映着月光。

“周氏,”她说,“哀家在这宫里活了四十年。见过六任皇后。废的废,死的死,疯的疯。活得最久的,是哀家。”

她捻了一颗佛珠。

“你知道为什么吗?”

“请太后示下。”

她看着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因为哀家从来不说‘我’。”

佛珠又转了一颗。

“在这宫里,”她说,“说‘我’的人,都死了。”

从慈宁宫出来的时候,日头已经高了。

阳光照在甬道上,把青石晒得发烫。桂花的香气更浓了,浓得有些发腻。

崔嬷嬷等在宫门外,看见我,迎上来。

“殿下,”她压低声音,“方才郑贵妃宫里来人,说午后要来给殿下请安。淑妃宫里也来了人,说晚些时候送些燕窝过来。德妃宫里倒是没有动静,不过老奴听说,德妃娘娘一早去了太庙,替殿下祈福去了。”

她说着,递上一块帕子。

我接过来,擦了擦额角的汗。

帕子是凉的,带着薄荷的气味。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还有,”她说,“贤妃宫里的人来过。送了一盒点心,说是贤妃娘娘亲手做的。”

“点心呢?”

“老奴让人验过了。没毒。”

她顿了一下。

“但也没人敢吃。”

我看着她。

她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殿下,”她说,“您今日在太后那里,太后说了什么?”

“她让我不要说‘我’。”

崔嬷嬷沉默了一会儿。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太后说得对。”她说。

甬道尽头,坤宁宫的殿顶在日光里泛着金光。脊兽蹲在檐角上,一动不动,像在守着什么,又像在等着什么。

“崔嬷嬷,”我说,“你说你伺候过三任皇后。”

“是。”

“第一任,为什么被废了?”

她低着头,走了好几步,才开口。

“因为,”她说,“她在册封礼上,叫了另一个男人的名字。”

甬道上没有人。

只有风,和桂花腻人的香气。

“第二任呢?”我问。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二任,”她说,“病死的。病了三年,陛下——那时候还是太子——没有去她的院子里看过一次。”

“第三任呢?”

她停了一下。

“第三任,”她说,“也病死了。死之前,她把坤宁宫的门关了三个月,谁也不见。老奴每天从门缝里给她送饭。她的手从门缝里伸出来,瘦得像鸡爪。”

她又停了一下。

“她死的那天晚上,”她说,“老奴听见她在里面唱歌。唱的是她老家的小调。天亮的时候,不唱了。”

殿门在眼前推开。

坤宁宫里,烛火已经点上。白天的宫殿不需要烛火,可宫女们还是点了。满满一殿的烛光,像在等着什么,又像在怕着什么。

我走进去。

龙袍还挂在衣桁上,明黄的缎面在烛光里泛着柔和的光。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御案上,那把突厥的刀还搁在那里。

没有人动过。

我走过去,拿起那把刀。

刀鞘上镶着绿松石,排列成狼头的形状。刀柄上缠着牛皮绳,被磨得发亮。我拔出刀,刀身是暗青色的,上面有一行突厥文。

我不认识那些字。

他教过我,我没有学。

刀面上映出我的脸。

和昨天在茶汤里看见的一样。

颧骨高,下颌尖,眉眼之间有杀气。

我收刀入鞘。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殿外传来脚步声。

是郑贵妃来了。

她的脚步声和昨天一样,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位置上,像量过似的。

我转过身,面向殿门。

手按在刀柄上。

就像那些年在凉州的城墙上,在戈壁的烽燧下,在草原的帐篷前。

就像他教我的那样。

风吹进来,满殿的烛火齐齐晃了一下,又齐齐立住。

殿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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