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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冰糖葫芦两人陷入冷战
传闻世上有一种药,名为忘忧草,吃下之后人会忘记过往的一切,变成婴孩一般的白纸。
这种草药曾经风靡一时,被人们拿去炼成丹药,后来因大量采集,忘忧草渐渐濒危,到最后不复存在,变成传说里的灵药。
华疏找到牧行之,拿出一个保存草药的法器。
牧行之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根平平无奇的青色草药,样子看上去跟路边的杂草差不多,若不是躺在如此珍贵的法器里,根本无从判断是灵药还是杂草。
“这是我早年间无意中得到的忘忧草,炼丹方法已失传,直接吃效果应该也差不多。”华疏说道。
忘忧草不知被摘下来多久,依旧青翠欲滴,法器完好地存住它的药性,让它看上去跟刚摘下来一样。
华疏:“你要是想牢牢困住她,就把天下这盘棋拿下,让她无处可逃。”
权力的滋味跟毒.品一样令人上瘾,一旦品尝过就再也无法忘怀。
他曾经是青云宗的透明人,最大的目标是尽可能的活下去,是牧行之带他走上这条路,让他被万人尊崇,体验到从未有过的滋味。
如今正是关键时刻,胜利在即,只要牧行之一鼓作气,他们很快能拿下整个天下,他绝不允许牧行之在这个时候出问题。
华疏点到即止,牧行之是个聪明人,不需要说太多。
他的意思非常明显,只要黄芩吃下忘忧草,她将忘记过往所有的不愉快,牧行之可以重新认识和塑造她,完全控制她。
青绿的草药静静躺在盒子里,所散发出的灵气并不充裕,牧行之捏着盒子的手指指尖发白。
牧行之左脚刚跨进桐秋院,一个茶杯朝他砸来,他不躲不避,茶杯正正落在他额头上,血液瞬间凝聚成一条线往下流。
黄芩坐在石凳上,一手托腮歪头看他,“怎么不躲?”
牧行之走过去把她抱起,“凳子上凉。”
“没我心凉。”黄芩凉凉道。
大概是所有乖巧和抑郁的伪装都不用管用,黄芩的脾气越来越差,说话总带着刺,反倒是牧行之如水一般平静下去。
她高兴时能安静跟牧行之聊两句,不高兴时手边有什么砸什么,都是往牧行之身上砸。
可惜她手上的工具有限,没有长剑或银针,没办法对牧行之造成太大的伤害。
她曾经见不得牧行之受伤,而现在看见他受伤变成她最开心的事。
牧行之手指按在黄芩手腕上,他跟大夫学了如何把脉,只学一种——喜脉。
“你死了这条心吧。”黄芩在床上翻了个身,“你这辈子就是孤家寡人的命。”
黄芩刻薄起来,嘴比蛇还毒。
牧行之把黄芩抓起来,往她身上套衣服,今天穿的这身是粉色,他现在热衷于给她买各种各样的衣服,把她当洋娃娃一样打扮。
黄芩挣扎,用脚踹、用手抽、用牙咬,到后面把自己折腾累了,整个人瘫在床上,任由牧行之给她换衣服。
灵力被禁,无法维持温度,但院子里设有阵法,保持在一个不会太冷也不暖和的程度。
对此,黄芩的评价是——牧行之脑壳有病。
他就是想看她穿上冬装,又不想看她真的冷到,纠结又拧巴。
他想折磨她,却做不到彻底下狠手。
有一次黄芩故意提起谢楚言刺激他,骂他抢了“牧行之”的身体,话语要多毒有多毒,牧行之被她激怒,把她丢到院子外面。
一件皮毛大氅抵御不住寒风,她被冻得瑟瑟发抖,她不想抖,免得自己看上去太弱势,但是本能的生理反应无法控制。
牧行之掐着她的下巴,“说你爱我,我就让你回去。”
黄芩笑眼弯弯,说:“你爱我。”
牧行之:“不对。”
“哪里不对,不是你让我说这三个字的吗?”黄芩冻得嘴唇发紫。
牧行之:“说黄芩爱牧行之。”
“说牧行之不好吧,你又不是真的牧行之,说陆凛知会不会好一点,啊,我忘了,陆凛知已经死了,现在活着的到底是谁呢?”黄芩向来懂得如何往人心上扎刀。
曾以为能够伤到黄芩的不可言说的秘密,现在却成了她手中的武器,回旋镖扎回牧行之身上。
牧行之暴怒,压住她冰冷的唇。
她不仅唇冷,脸同样冷,这大概是她第一次温度比他低。
他冷冷道:“牧行之死了,陆凛知死了,现在亲你的是一个怪物,感觉怎么样?”
黄芩:“你吻技很差。”
一句话,差点让牧行之失去理智,恨不得把她掐死,他用力把她甩开。
黄芩踉跄倒地,手掌撑着地面,被地上薄薄的积雪冻得打了个哆嗦。
她向来很会服软装乖,这一套对父母有用,对老师有用,对她死去的师父千赢君也有用,可她偏偏不想装。
牧行之了解她的本性,所以她更不想装,某种程度上说,他们对于彼此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黄芩硬是不服软的结果就是被冻晕过去,然后生了一场大病,每次睡觉醒来都能看见牧行之坐在床边盯着她。
眼睛直勾勾盯着,像是不会眨眼一般,眼里布满红血丝,眼下一片青黑,短短的胡茬冒出来。
黄芩咳嗽几下,头脑昏昏沉沉,病中没了和他作对的心思,伸手摸摸他的下巴,胡茬有点扎手。
“我是不是要死了?”她问。
牧行之:“胡说什么,大夫说你身体比我健壮,受了点风寒睡两天就好。”
黄芩:“那你死在我前头的概率岂不是很大?”
牧行之:“不行,我不能先死。”
黄芩:“那我先死好了,这样还能摆脱你。”
“不行!”牧行之立即反驳,“你不准先死!”
“难道阎王是你手下,你说什么算什么?”黄芩冷笑,牧行之简直幼稚得可笑!
牧行之:“我们一起死,尸骨埋在一起,永生永世不分离。”
黄芩白他一眼,懒得搭理神经病。
自那之后,牧行之再也没有把她丢进雪地里,不让她再经受任何身体上的伤害。
思绪被拉回,牧行之正给黄芩扣扣子,动作一丝不苟,一颗颗地扣好,扣完后非常自然地抬起头在她唇上亲一口。
牧行之牵着黄芩的手走出桐秋院,黄芩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走出院子,她以为牧行之要她陪着逛逛宗门,结果直接被带下山。
他的手依旧有些凉,手掌很大,能够完全包裹住黄芩的手,掌心被黄芩的温度捂热,他往黄芩身上输送灵力,黄芩整个人暖融融的。
一开始黄芩以为他有事情要做,做或是准备什么东西给她看,在漫无目的地走了几遍之后,她发现他好像是纯粹地带她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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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走走。
黄芩:“你在带我散心吗?”
牧行之:“我可不会那么好心,只是带你出来看看你再也不能获得的自由。”
口是心非这个词,在牧行之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如果他所谓的报复就是给她看一眼摊子的小玩意但是不买,那她无话可说。
他很会折磨人,那些肉.体死去,神魂却永受折磨的人就是最好的证明,童金川的手段他也学会了,把人丢进水牢里关几天,再丢到新研究开发的酷刑里。
这些酷刑他带着她一一看过,为了达到更好的恐吓效果,每个地方都有人在受折磨,惨叫和咒骂声不绝于耳。
然而黄芩无动于衷,甚至打了个哈欠。
发现这些酷刑恐吓没效果后,他改变策略,带着她出门,给她看些美好的东西,再提醒她如今她当下的处境。
肉.体折磨过了,又改精神折磨,他确实在努力报复她,要她痛苦。
至于效果好不好,那是另一回事。
牧行之牵住黄芩的手,观察她脸上的表情,她平静地回望过来,这种平静实在让人难以忍受。
这世间仿佛没有什么东西能够在她眼里留下痕迹,包括他。
他加重手上的力气,黄芩拧眉,他心里顿时舒服了,就是要她跟他一起疼才好。
黄芩指着路边卖冰糖葫芦的人,理直气壮地命令道:“我要吃冰糖葫芦。”
牧行之:“你凭什么认为我会给你买?”
黄芩不说话,静静盯着他,而后低下头看着脚尖,依旧不说话。
手忽然被扯动,牧行之依旧紧紧抓着她的手不放,拉着她走过去买下一串冰糖葫芦。
买下后并不把冰糖葫芦给她,而是一直拿在手中,直到逛完整个城镇,黄芩脚都要酸了,他才转道返回宗门。
黄芩频频看向牧行之手里的冰糖葫芦,他自然察觉得到,把冰糖葫芦放到黄芩面前。
黄琴狐疑地盯着他看,试探性地低头张口咬下一颗山楂,没等她卷进嘴里咬碎,牧行之俯身把她齿间的山楂叼走。
嘴里只剩一点冰糖碎渣的黄芩:???
冰糖葫芦又探到嘴边,黄芩冷冷瞪他,然后以极快的速度叼走一颗山楂准备吃掉,牧行之的动作比她还快,一手按着她的后脑勺再次把山楂抢走。
不过这次好一些,黄芩咬得够快,还有半颗在她嘴里,她快速咀嚼下咽。
棍子上还剩两颗山楂,不管牧行之如何挑逗,黄芩都坚决不张嘴。
等牧行之打算自己吃掉时,她快速伸手把他手里的棍子夺走,一口气吃掉最后两颗山楂。
山楂把她的脸颊撑起,她一边鼓着脸颊咀嚼,一边警惕地盯着牧行之,生怕他再上来抢。
牧行之靠近,她往后退,左脚踩空往下倒去,牧行之抓住她的手,抱她抱紧紧,两人一起往下滚。
山坡不算高,落地之后黄芩的嘴还在动,这两颗山楂实在太大,塞满她的嘴,嚼都不好嚼。
牧行之看着她,笑意从眼里漫出来,他察觉自己在笑,又立即绷住脸,严肃又冷漠地自顾自从地上站起来。
第92章一生忘忧睡吧,睡吧,睡一觉起来就好……
地面盖着一层积雪,今年的天气确实不大对,小雪不断,冷得出奇。
黄芩朝牧行之伸出手,示意他拉自己一把。
牧行之站在原地无动于衷,黄芩手撑着地面准备自己爬起来,按在地上感觉手感不太对。
她用手拨一下地面的积雪,被压住的东西露出原貌,这竟是一只青白的手,被冻得僵硬。
她站起来,把地上的积雪扫开,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平躺在地,已无呼吸。
这是个死人,不知道是冻死、饿死还是被杀死,总之是死透了。
孤零零地躺在山坡下被雪掩埋,若不是无意中被黄芩发现,或许这世上不会再有人知道有个少年死去了。
见黄芩长久注视少年,牧行之出声道:“伤心吗?”
“如果你想用杀人这个方式让我伤心的话,我只能说别浪费时间了。”黄芩转开头,拍拍身上的雪和枯草。
“你既然知道我是怎样的人,就应该清楚我对人命没有那么在意。”
每天死去的人数不胜数,她没那么多精力去关心每一个死人。
人的命和野兽的命没什么不同,野兽杀人、人杀野兽,野兽杀野兽、人杀人。
“那我呢?”牧行之问道,“你在意我的命吗?”
黄芩抬头注视他,“你可以给我一把刀试试。”
牧行之拿出亲手做给黄芩的碧色小剑,剑柄朝她,剑尖朝己,“我不防御,给你一个机会。”
在牧行之的视线中,黄芩缓慢握住剑柄。
他注视着黄芩每一个细微的动作,细细的雪粒落在她手上,被她的体温融化。
她的手完全抓住剑柄,剑尖抵着牧行之的心脏。
下一秒,她将剑收起。
在这一刻,牧行之到底有没有做好防御,黄芩有没有起杀心,他们谁也不知道,夫妻同床异梦。
两人回到青云宗,牧行之把黄芩腰间的剑收回,黄芩问道:“怕我半夜偷偷杀你?”
牧行之:“怕你半夜偷偷自杀。”
“我那么自私,不会做出这样的傻事。”黄芩说道。
牧行之皱眉,“为什么你总觉得自己不好,这世上每个人都很自私,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凭什么要善良无私,你做得很好,为自己着想一点错都没有。”
黄芩愣住,有刹那间的恍神,眼中情绪飞速闪过。
她垂下眼,“我想当个好孩子。”
至少她的目标一直都是当好孩子,可现在她已经和好孩子天差地别。
牧行之:“为了做好事而做好事,不是好孩子,是蠢孩子,你不帮助那些人又怎样,你又没有伤天害理,难道活着是错吗?那天底下的人都大错特错!”
黄芩抬起头看他,他嘴唇紧紧抿着,表情冷厉得像要杀人。
她问:“哪怕我杀人?”
牧行之:“哪怕你杀人。”
他补充:“你是被我逼的,如果不是我,你不会做出这样的事。”
他有自知之明,可他已经失去太多东西,宁愿把事情做绝,也不会再放开黄芩。
黄芩:“即使我自私、恶毒、伪善?”
“如果没有这些,你还能活到现在吗?”牧行之注视着她的眼睛。
“我不知道千赢君教了你什么,把你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这个世界的生存法则就是这样,如果你之前觉得不对,说明你生错了地方。”
黄芩身上的自我厌弃感非常强烈,从他们相遇的时候他就发现了,她总是对什么都无所谓,从来不生气。
不管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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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恶意还是善意,都很少激起她心中的情绪波动,她做事只为做事,就好像活着只为活着。
黄芩忽然笑了,抬手整理牧行之的衣领,额头低下抵在他胸口,双手环抱住他的腰,重重地叹口气。
“牧行之。”她喊,“我对你来说有那么重要吗?”
“我不觉得你是傻子。”牧行之下意识搂住她,如往常一样不会好好说话。
“跟我示弱没用,我不会再上你的当。”
黄芩摇摇头,把他抱得更紧,声音有些闷,“我忽然觉得待在这里挺好,你别和我闹别扭了。”
“又想出新办法了是吗?”牧行之冷笑,将黄芩拉开,“我绝不会再相信你。”
他把黄芩留在桐秋院,转身离去。
黄芩揪揪头发,这大概就是狼来了的故事,她现在说真话,牧行之反倒不信了。
书房里,牧行之打开盒子,端详里面的忘忧草,一个人如果失去过往的所有记忆,一切从头开始,那还是原来的人吗?
关于这个问题,华疏表示不必担心,“这要看你要的是她的人还是她的心。”
她的心门紧锁,没有装进牧行之,人已经在桐秋院,似乎吃与不吃都是同样的结果,是她不是她好像又没那么重要。
华疏给出忘忧草是希望黄芩能老实待在青云宗里,这样牧行之才会安心在外继续推进天下霸业。
至于什么情啊爱啊,失去记忆的黄芩还是不是黄芩之类的问题,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见牧行之举棋不定,他刺激道:“你总有看管不到位的时候,难道要每时每刻疑心她的去向吗?”
反正黄芩不爱牧行之,还不如吃下忘忧草,至少人能留下,这句更刺激人的话他没说出口。
牧行之还是没有做好决定,晚上回到桐秋院,黄芩正百无聊赖地画画,现在她什么也不能做,每天画个画、练个字修身养性。
黄芩近两天不再跟他跟着干,恢复最开始时他们在青云宗的生活。
那时头顶上还有觉海真人的威胁,活得不比现在轻松,却比现在要快乐得多。
看见牧行之,黄芩兴奋招手,“你过来看看我画的这幅梅花图怎么样?”
桌面摆着一副雪中傲立的梅花,画了一半,还没有画完。
她以前画过梅,梅是梅、雪是雪,枝如寒铁,花似凝血,凛冽孤绝,不染尘情,只是单纯将那株梅从复刻到纸上。
此刻的梅笔墨更少,风雪仍旧凛冽,寥寥几笔,枝梢低垂,风骨依旧,却多了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
黄芩:“我好像懂了一点,如果我现在弹琴,得到的评语一定与之前不一样。”
牧行之走过去,拿起笔沾墨点在纸上,准备完成剩下的半幅图,随口问道:“懂了什么?”
黄芩:“懂了我好像喜欢你。”
笔尖长久停滞在纸上,墨迹晕染开来,形成一大块污渍,破坏了整幅图画。
曾经无论怎样逼迫黄芩都无法听到的话,如今被她轻而易举地说出口,他脸上却不见多少笑颜。
他转头安静盯着黄芩,“你又想做什么?”
黄芩靠过来挽住他的手臂,“我没想做什么,只是实话实说,你知道的,我很少说谎。”
她少有的几次谎话都是对牧行之说,面对其他人,她从不说慌,若是遇到不想回答的问题,便沉默或岔开话题。
唯有在牧行之面前,她可以毫无负担地做真实的自己,他那样恶劣,她坏一点又如何?
牧行之低头吻她,她双手勾住他的脖子给予回应,他却猛地把她推开,如看洪水猛兽般注视着她。
牧行之:“不管你使出什么招数,我不会像以前一样上当。”
黄芩气笑了,“那你滚吧!”
牧行之:“这就装不下去了,演戏怎么不演得久一些?”
“我算是看出来了,你脑子有病,就乐意被人骂!”黄芩恶狠狠地踹一脚牧行之,转身进屋。
牧行之站在原地,看着桌面的梅花图,梅花旁边有一大块刺眼的黑色墨团。
他拿起笔,一点点把梅花图补充完整。
一副梅花图,一半是凌寒傲雪、生机勃勃的怒放花朵,另一半是沉郁狰狞,仿佛被寒冬冻得即将凋零,剩最后一分怒气挣扎着。
画画确实能够让人忘记所有不愉快的事,他放下笔,往屋里走去。
不可否认,当黄芩说出“喜欢”这个词的时候,他的心脏几乎停跳,而后是更激烈地跳动。
即使知道是谎话,还是不可抑制地漫上一股喜悦,可是谎话能维持多久,总有一天他会像她玩腻的书画一样被丢在一边,等到哪天她心血来潮会拿起来把玩,然后再次抛弃。
屋里的黄芩正趴在窗边看景,见到他进来后瞥去一眼,而后轻哼一声表达不满,把头扭回去。
牧行之走近她,拿出忘忧草,要求她吃下。
黄芩:“这是什么东西?”
牧行之轻轻抚摸她的发顶,柔软的头发顺滑微凉,他轻声道:“好东西。”
“我不吃。”黄芩拒绝,“我现在也不信你,你说的好东西一定不是好东西。”
牧行之:“不吃也得吃。”
黄芩白他一眼,“行行行,我现在是阶下囚,没有反抗的余地,我吃行了吧。”
不管是什么,总归是吃不死的东西。
她把忘忧草举到嘴边,张口咬下一片叶子,嚼吧嚼吧咽下去,“我吃了这株灵药,你就能好好说话吗?”
牧行之:“是。”
他们从头开始,他会给黄芩一个无忧的新人生。
粉色的嘴唇被草汁染成绿色,她全然不察,看着自己的绿色指尖,惊异道:“你的草药会掉色。”
忘忧草会不会掉色,牧行之不清楚,他盯着黄芩,看她把整棵忘忧草吃下去,抬手蹭蹭她唇上的绿色。
“有点甜。”她飞快探出舌头舔一下嘴唇,说话时露出浅绿的舌头。
一棵巴掌高的忘忧草很快全部吞入腹中,牧行之把黄芩抱起放在床上,“睡吧。”
黄芩:“天才刚黑,这个点睡觉太早了吧,我睡不着。”
嘴上说着睡不着的黄芩在床上翻滚两圈,在牧行之的注视下搞不了任何小动作,无聊着无聊着,不知不觉睡着了。
牧行之轻轻捋开她额前的碎发,在她身旁躺下,把她紧紧抱住。
睡吧,睡吧,睡一觉起来就好了。
第93章人之本性自私是人的底色
清晨,黄芩刚醒,牧行之便有所察觉。
暖阳照进屋子,被窗外高大的桃树枝桠切成一块块光斑,冬季桃树树叶掉光,犹如枯树,等到来年春天才重新发出新芽。
黄芩从床上坐起,目光落在旁边的牧行之身上,正好和他对上视线,张口刚想说话却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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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卡了壳。
她眉头紧皱,细细打量牧行之,眼睛扫过房间,眼中是全然的陌生。
她一手撑在床上,另一只手捂着头,疑惑问道:“你是谁?”
疏离的,客气的,完全是对待陌生人的语气,脸上不见任何惊慌,只有一片茫然。
她敲敲自己的脑袋,“我又是谁?”
空白让她无法做出下一步的反应,问完这两个问题,她愣愣盯着牧行之,等待他的回答。
牧行之起身,往前靠近她,举起左手展示尾指处的红痕,“你叫黄芩,我叫牧行之,我们是结过婚契的道侣,你认真感知会察觉到婚契与我的存在。”
忘忧草忘记的是人,一些基础的生活技能依旧留存在脑中。
黄芩问:“我不记得你。”
牧行之:“没关系,我们可以重新认识,我会陪着你一起。”
“我说不认识你,你一点都不奇怪。”黄芩敏锐道。
牧行之:“你生了一场大病,大夫说会有失去记忆的风险,我已经做了很久的准备,一直在想怎样让你接受我。”
他的语气如此诚恳,表情似担忧似自嘲,一双眼睛看向黄芩的时候,眼里只有她一人。
黄芩陷入沉默,牧行之先起床,站在床边朝她伸手,“来吧,我带你出去看看。”
等黄芩起身后,他熟练地在衣柜里挑选她的衣服给她穿上,今日穿的是一身浅黄,像是春天枝头的嫩芽。
黄芩不太自在地避开,伸手接过衣服,“我自己来。”
“好。”牧行之把衣服递给她。
走出门去,婢女们把准备好的餐食端到院中的亭子,黄芩之前喜欢在院子里吃饭,院中有树有花有水,即使是冬天也透出一股生机勃勃之色。
坐在亭中,冷风袭来,黄芩打了个喷嚏,“天好冷,为什么我的灵力运转阻塞,无法御寒。”
牧行之舀粥的手顿了一下,“你的病还没有完全好,再养一段时间就能正常运转灵力,天冷的话先多加件衣服。”
如影子一般毫无存在感的婢女们十分上道,立即拿过来一件带着毛边的厚厚裘衣。
黄芩慢慢吃着桌上的食物,小鱼干、蒸饺、杂粮粥……每一样都很对她胃口。
吃过早饭,牧行之带着黄芩在青云宗内散步,“我们目前在的地方叫青云宗,我是宗主,你是宗主夫人,我们的生活平静幸福,后来出现歹人想要将你掳走,才导致你受伤失忆。”
怕黄芩一时半会无法适应,他并没有太过靠近她,而是保持在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黄芩的话并不多,很少提问题,大部分时间是听牧行之说话。
牧行之能说的东西不多,那些曾经在青云宗相依为命的日子,在觉海真人和童金川的手中小心翼翼保命的时光,都被他略过不谈。
他要给黄芩打造一个毫无阴霾的世界,在他的羽翼之下,她可以单纯幸福地活着,不用面对任何狂风暴雨和尔虞我诈,所以不需要知晓世界的阴暗面。
在他口中,青云宗是世上最美好的地方,宗门之外很危险,有妖兽和敌人,敌人想抢夺青云宗的资源,都不是好人。
往后几天,待黄芩走遍青云宗之后,他带着她下山。
只有亲身经历过后才不会再产生好奇心,总是拘着黄芩不让她接触外面的世界,只会让她对外界越发渴望,不如带着她出去走一走。
他们走过山下的城镇,去到更远的地方,甚至走出青云宗打下的范围,去到战场边界。
牧行之守着黄芩的日子里,青云宗是华疏在带领,华疏实力不如牧行之,但脑子灵活,依旧持续推进大业发展。
可惜那些自称除魔卫道的组织听到牧行之撒手不管事的风声,原先有些颓靡的气氛再次鼓胀起来,华疏打天下的进度慢很多,战况焦灼。
路边,白骨林立,饿殍遍地,战争波及的并不仅是各类修炼门派,还有很多普通人。
有人看见黄芩和牧行之,见他们衣着鲜亮,气色红润,顿时跑过来跪在两人面前求药,他的妻子病得要死了,但是他买不起丹药。
黄芩给了一颗丹药,对方感恩戴德地连磕几个头,拿着丹药返回家中喂给妻子。
茅草屋里很快传来哭声,看来他的妻子还是没能活下来。
透过半开的大门,牧行之看见里面的人,“人早就死了。”
黄芩:“浪费了一颗丹药。”
牧行之笑笑,“走吧。”
说她恶,她会给人救命的丹药,说她善,她对困难无动于衷,若要用一个词形容她,“冷漠”是最合适的。
她像一个高高在上俯瞰红尘的看客,不会因他人的痛苦而产生波动,好事恶事或许在她眼中都一样。
失去记忆之后,她不再伪装本性,甚至连笑都很少笑,她并不在意死人,人们向她求助,她有时候会帮,有时候不帮,毫无规律可言。
牧行之:“你之前说要向世人传道,传授仁义理智信,为民开智,等我们统一天下,便按照你先前的想法设立学堂教导孩子们。”
只有一部分人善是走不通的,善人只会被吃抹干净,要保证善人的性命,一代代传承下去,或许有一天世界会变得像黄芩梦里那般有规矩和道德。
如今的黄芩无欲无求,清心寡欲的程度仿佛即将羽化登仙,这种与世界隔开的感觉甚至不如先前鲜活,牧行之要给她定个目标,找点事情做。
牧行之尽量以原先黄芩的性格重新将她塑造,但事实证明,他一个人无法重新构成她过往所有的人生经历,黄芩终究是不一样了。
她对所谓的传道并不热衷,死活在她眼中无关紧要。
黄芩看向牧行之,问道:“你总是看着我走神,是在想以前的我吗?”
她对人的情绪感知就像饿了两天的人嗅到食物味道,稍微有一点波动都能被她捕捉到。
牧行之无法立刻回答这个问题,只好沉默。
“失去过往记忆的我,还是我吗?”黄芩问出一个曾经牧行之也自我叩问过的问题。
当时牧行之没有得出答案,而今黄芩说道:“不管是还是不是都能说得通,主要看人怎么想,你觉得是就是,觉得不是就不是,过往发生的事情无法抹除,而性格有所不同是必然。”
人的性格一部分是天生,更多的影响因素是后天所经历的事情,是一个个人、一件件事把人塑造成当下的模样。
当发生的经历改变,人自然不算是曾经的那个人。
牧行之抱住黄芩,这是这段时间以来,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贴近黄芩。
牧行之:“你就是你,不会变。”
和他经历过所有事情的人是面前的黄芩,不管她记不记得,变成什么样,她还是她,过往所有无法更改。
在外面逛了几天之后,两人回到青云宗,黄芩从不提出说要出去逛,即使院子的禁制去除,她可以随意走动,也没有下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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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依旧整日待在院子里。
曾经被禁止的武器回到她手中,而她像是玩腻玩具的小孩,对银针和长剑都不感兴趣,每天沉迷于弹琴。
桐秋院是一个独立的小世界,这个世界里只有她、牧行之和几个婢女。
牧行之变得忙碌,先前停滞的统一天下的霸业重新推动,他坦诚地告诉黄芩自己在做什么,而黄芩正如他所想,没有给予任何反应。
她和他不一样,黄芩没有野心,变成绵软的花在桐秋院里安静生长。
失去记忆的鸟儿安心待在笼子里,忘记自己曾有过羽翼,一副乖乖巧巧、予以予求的模样。
他又忽然觉得刺眼起来,这样的黄芩太过陌生,像是被夺舍一样,不再是她,她会对他笑、叮嘱他外出小心,与平常夫妻没区别。
正是因为看上去没区别,才让他感觉别扭,她会接受他的拥抱和亲吻,可好像还是不爱他。
她曾经已经离他很远,现在也是。
华疏在牧行之的授意下,无奈地继续当一个说书人,偶尔去找黄芩说说牧行之的事。
他是一点不想去找黄芩,真不知道牧行之怎么会给予他如此大的“殊荣”,能见到所有人都不能见的黄芩。
他小心翼翼地做事,跟牧行之汇报黄芩的情况,牧行之总是沉默以对。
牧行之回桐秋院的时间越来越少,之前恨不得时时刻刻与黄芩黏在一起,现在却又避开。
常常站在门外看她,却不进去同她说话。
他问华疏:“给她吃下忘忧草,真的是好事吗?”
华疏:“至少她现在世界里只有你一人,爱与不爱有关系吗?”
爱是多么虚无缥缈的存在,充满变数,今天能爱这个人,明天就能爱另一个人,只有抓在手中的人才是真实的。
牧行之:“我不应该对小满下手,小满还能陪她解解闷。”
“小满对她能有多少真心,待在她身边是为获取更多的利益,如果不是有利可图,愿意护着她的人有多少?”华疏作为局外人,很多事情看得更清楚。
从小满到春生,都是从黄芩身上得到好处所以靠近她,这种好处既是小满从牧行之手上得到的修炼功法,也是春生想要的心灵安抚。
甚至是谢楚言也同样如此,真爱有几分?
不愿面对残酷现实,带走黄芩想报复牧行之,麻痹自己说仍是曾经的天之骄子的目的又有几分?
华疏算着每个人的心思,天下众生,无不利己,哪有什么真正的无私大爱。
哪怕是牧行之,依旧是把自己摆在第一位,不愿意放走黄芩,不过人之本性罢了。
第94章被迫暴露原来她什么都知道
寒冷的冬季即将过去,温度逐渐回暖,牧行之许久没有见到黄芩,每天听婢女汇报她的情况。
婢女说黄芩开始时经常问起牧行之,随着得到“太忙”的回答太多,她慢慢不问了。
她还是喜欢抚琴,现在学会许多曲子,最喜欢弹的是安魂曲,因为弹完特别容易入睡,所以每晚睡前都会弹一首。
曲子练得很熟,她说要等牧行之回来后弹给他听,可是他好久都没有回去。
她在院子里种上新的灵花,是从山下购买来的新品种,说是从很远的地方运过来,不太适应这边的气候,十分娇弱,她照顾得很仔细。
在婢女的讲述中,牧行之脑中出现一幅图,图里的黄芩在院中忙碌,有时种花除虫,有时弹琴练曲。
那些硬骨头反抗得太厉害,牧行之遭到一些阻碍,决定歇口气,回桐秋院看看。
桐秋院里的时间仿佛静止,离开时是什么样,回来时还是什么样,只不过周边的花变了一些。
黄芩正在剪桃枝,一回头看见牧行之,脸上先是闪过惊讶,而后笑着朝他招手,“你回来了呀?”
牧行之走过去抱住她,她身上的气息依旧,沾着点淡淡的桃花香。
黄芩抬手拍拍他的背,“是不是很累,快点进去休息,我做桃花糕给你吃。”
无事可做的日子里,她开始研究吃食,或许是相较于先前更心无旁骛,厨艺竟然有所进展,虽不说比拟大厨,但做的糕点形状和味道都能入口。
牧行之牵起她的手,抚摸她的脸颊,“谢楚言还没死,和那些反贼一起对抗我。”
黄芩疑惑道:“谢楚言是谁?”
“我们的仇敌,命很硬。”牧行之说。
黄芩:“那就想办法把他杀掉,不要因为他苦恼。”
这个无关紧要的话题很快被略过,黄芩问牧行之在外的生活如何,如同天底下每一个平凡的妻子对丈夫的问候。
牧行之抓住黄芩的手,很多时候他都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对是错,许多深思熟虑的事情,过一段时间后再看才发现那是错误的决定。
就像此刻,他依旧不清楚让黄芩吃下忘忧草是不是对的,以前她会跟她对着干,骂他咬他踹他,如今她柔顺得不像话,不管他说什么做什么她都不会提出反对意见。
他知道自己是个自私的人,这个世道不自私就没有活路,可黄芩又做错了什么。
他问:“你觉得失去过往所有记忆是好事吗?”
“既然是因为受伤才导致失去记忆,说明不是好事。”黄芩说。
“而且我不记得之前自己是什么样子,所以一定会和曾经有所不同,这也是为什么我们明明是夫妻,你爱我却很少来看我的原因吧,你觉得我变了对吗?”
她说得如此直白,问题直愣愣地砸过来,让牧行之必无可避。
他一时竟不敢直视她的眼睛,怕在她眼里看见狼狈的自己,又忽然想笑,他们俩之间,不管什么时候,处于弱势的似乎从来不是她。
他紧紧攥着黄芩的手,呢喃道:“我只有你了……”
黄芩拉着他坐下,安抚地拍拍他的手臂,“我弹首曲子给你听。”
曲是安魂曲,流畅的乐声倾泻而出,抚慰牧行之不稳定的神魂,望着黄芩的侧脸,他情绪渐渐镇定下来。
就这样吧,这样也好,只要她人在这里,即使与过去不一样,光是站在这里也足以慰藉他的灵魂。
于是牧行之粘着黄芩的时间又多了起来,大部分时间是黄芩在弹琴,他在听,外面的敌人不允许他休息太久,他总是来去匆匆。
修仙界分裂成两半,没有谁可以独身事外,一半支持牧行之,另一半组成“清魔联盟”。
联盟的名字是他们自称,牧行之对此极其不屑,只不过因为他比他们更强大,便被安上魔头的名字,如果他们乖乖听话,就不会有流血事件发生。
牧行之疯狂扩张的行为令大多数人感到惊慌,清魔联盟逐渐强大,称霸天下的大业被迫放缓脚步。
敌人逐渐有反攻的趋势,牧行之更忙了,这回是真的忙,连回去看一眼黄芩的时间都没有。
桐秋院依旧岁月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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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外面的风风雨雨无法侵扰,黄芩正在煮茶,发现一个婢女低着头靠近。
她询问的话刚出口,对方忽然冲过来,动作轻盈得如同一只飞燕,一把软剑悄无声息地贴在她脖颈上。
她脸上闪过诧异,疑惑地看着眼前的婢女,“你这是做什么?”
桐秋院里的婢女有八个,长相各有特点,不过介于她们的性格都是一样的沉默寡言,并没有谁特别出挑或与她更亲近一些,所以她一直不清楚她们的名字。
面前的婢女确实是八个婢女之一,对方脸上露出愤恨的神色,如此生动的表情不该出现在婢女身上。
她又问:“你是谁?”
婢女冷冷一笑,“我是来取你性命的人。”
长剑割破肌肤,血珠连成一线,黄芩还没有做出反应,旁边的另外七个婢女先一步尖叫出声,表情惊恐。
其中一人喊道:“玉珠!你干什么?”
黄芩转过头去看说话的婢女,从对方脸上看见惊惧慌张等许多意思,她第一次在婢女们面无表情的脸上看见情绪,还有点新奇。
“我们会被你害死的。”另一个婢女绝望道。
玉珠撕掉脸上的面具,露出另一张更张扬的脸,她冷冷瞥过一群婢女们。
“我潜伏多日,与你们同吃同住,知道你们身不由己,等我杀了这个妖女便放你们离开。”
“没有用,逃不掉的。”一个婢女麻木道。
黄芩问道:“你们想走的话可以和我说,我不会强行把你们留下。”
玉珠手中的剑继续往下压,血珠连成一条往下滚落,“妖女,事到如今还惺惺作态,如果不是你,她们怎么会被拘禁在这里?”
“对不住。”黄芩叹气,温和道,“你们走吧,跑得远远的。”
其中一人惶惶道:“夫人受了伤,宗主一定不会放过我们。”
言下之意,留下也是个死,能跑则跑。
另一个人不忍地看向玉珠,“夫人是个好人,你放过她吧。”
伺候黄芩是一件很简单的事,她几乎不会命令她们做事,每天就是在院子里弹琴,并不会苛责下人。
让她们战战兢兢的人是牧行之,他是个阴晴不定的暴君,掌握着她们的生死。
玉珠冷酷道:“她是牧行之藏起来的心头肉,我要让牧行之尝尝失去至亲的滋味。”
好人又如何,坏人又如何,黄芩是牧行之的道侣,仅凭这一点就能判她死刑。
婢女们远远站着,嘴上说着让玉珠放过黄芩,却一步步后退,做好逃走的准备。
被剑威胁的黄芩像个没事人一样,继续拨动手下的琴弦。
大概是压抑得久了,玉珠在动手之前,忍不住痛斥牧行之的所作所为,她猜测黄芩并不清楚牧行之在外的真面目,故意告诉她牧行之有多暴戾残酷。
她并没有在黄芩脸上看到任何惊讶的表情,这与她想象中的状况不同,她眉头紧皱。
玉珠:“死之前还有什么遗言,看在你也是个可怜人的份上,我可以帮你转达。”
伪装成玉珠在桐秋院潜伏多日,她看得出黄芩心思单纯,被牧行之藏在青云宗里保护得很好,不知世事。
桐秋院在保护她的同时也将她困住,她所能看见的只有眼前这一方小小天地,犹如井底之蛙。
走过许多地方、见过很多世面的玉珠,在面对黄芩的时候不自觉带上一丝高傲,相较于黄芩这样的金丝雀,她作为翱翔长空的鹰自然多少有些看不起金丝雀。
黄芩:“我在想,我想不想死。”
玉珠愣住,“什么?”
“你给我带来了一个大.麻烦,我在权衡利弊。”黄芩有些苦恼。
黄芩的反应在玉珠意料之外,这种事态隐隐不在掌控中的感觉令人不安。
玉珠咬牙嘲讽道:“我看你是疯了!”
手腕一转,杀气满满的长剑压着黄芩脖颈往下划,玉珠没能看见料想中人头落地的场面。
原先定给黄芩的死法是牧行之最喜欢的砍头,然而软剑没能继续往下深入分毫,被一道灵力弹开。
黄芩坐在原地,手指拨动琴弦,气息节节攀高,像是河流上笼罩的薄雾被风吹开,露出一片汹涌浪涛翻滚的江海。
一道琴音响起,软剑出现裂痕,又一道音符跳跃,无风掀起海浪。
声音裹挟着灵力将玉珠弹飞,她重重撞在院中的桃树上,落地翻滚两圈,趴在地上吐出一口血。
她惊惧地看着黄芩,想说话却被难以抑制的咳嗽打断,“你……”
黄芩继续拨动琴弦,琴音很乱,她眉头下压,“我不想死在你手里,现在不得不暴露出来,往后没办法继续好好待在这里了,你让我有点生气。”
生活好不容易安逸一段时间,为什么总是有人见不得她好,非要跳出来找麻烦。
今天的情况被牧行之知道后,指不定要怎么发疯,想想就头大。
她看向七个战战兢兢的婢女,挥挥手,“你们走吧,能逃多远逃多远,躲好一点,别被牧行之找到了。”
她也想走,出去躲一躲发疯的牧行之,但是不行,这一走必然会让他疯得更厉害,还是想想怎么解释才能保下华疏的命吧。
婢女们你看我我看你,其中一人咬咬牙,扭头离开。
她们陆陆续续散去,表情惊慌,无人在意地上的玉珠。
玉珠死不瞑目,她从小被当成刺客培养,是这世间最顶尖的刺客,能够突破桐秋院的禁制,伪装成玉珠潜伏好几天不被发现。
明明胜利就在眼前,差一点她就能杀掉手无缚鸡之力的黄芩。
她见过黄芩是什么模样,毫无灵力,是个普通的凡人,她还暗暗嘲讽过牧行之竟然会喜欢上这样的人。
她一直在观察黄芩,对方的生活实在无趣,也确确实实是个普通人,唯一不同的是身上的防御法器很多。
法器被她悄无声息地换成假的,黄芩毫无察觉,太容易得手让她犯了大忌,她千不该万不该轻敌,应该在出手时一击毙命,不让黄芩有反应的时间。
可是她实在太想知道黄芩知道牧行之真面目时的表情,对方天真得像一株空谷幽兰,温和仁善,在知道牧行之的残忍行径之后会作何反应呢?
她万万没想到的是,原来黄芩什么都知道。
不甘心……她实在不甘心,在满心不甘与愤恨中,她永远地闭上眼睛。
第95章华疏叛变赢了之后你想做什么?
华疏跑了,黄芩并不意外,院子里婢女们离开的动静瞒不过他,他几乎是同步跑路。
黄芩欺瞒牧行之,不会死,但是他会。
黄芩收到华疏的一封控诉书,上面洋洋洒洒列举出牧行之的罪状,牧行之喜怒无常的程度让他无法再继续跟随下去,生怕哪天掉了脑袋。
一个暴戾的上司他能应对,但是一个疯子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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般不知道下一秒会做出什么举动的上司让他不敢继续下注。
黄芩毁掉这封明里暗里暗示她一起跑的信,手指压在琴弦上,想起当初华疏说的话。
忘忧草是假的,真正的忘忧草早已绝迹,这是一场针对牧行之的骗局,好让他能够暂时放弃与黄芩相互折磨。
成效很明显,他们确实过了一段平静的日子,可是这样的生活被玉珠打破了。
没办法,谎言终究是谎言,纸包不住火,终究是纸被火焰焚烧殆尽。
黄芩在院子里等来了牧行之,他走进桐秋院,张口便吐出一口血。
她跑过去扶住他,“受伤严重吗?”
牧行之盯着她的脖子,她系着一条浅黄的丝带,他伸手扯下,看见颈侧的一条伤口,“怎么回事?”
“一点小意外。”黄芩答,“你看上我比我严重得多,还是担心你自己吧。”
玉珠的剑上有毒,虽然体内的毒素驱逐干净,但是伤口一时半会儿好不了,伤在这样明显的地方,想瞒都瞒不过。
牧行之沉默,没有追问,在黄芩的搀扶下进入房间,看着她摆弄一堆药瓶。
他猛地低头咳出一口血,在黄芩讶异的目光中挥开她的手,起身跌跌撞撞地冲出去。
黄芩拿着药的手停滞在半空,而后把药缓缓收起,迈开脚步走出桐秋院。
身后第一次没有跟着众多婢女,她很久没有出门,青云宗的景色一如既往,只是路上空空荡荡,没有遇到任何一位弟子。
她转了一圈,去到最容易找到人的医药堂,但是这里竟然也人去楼空。
她茫然地站在原地,待在桐秋院太久,青云宗的变化她一无所知,先前所有的消息来源婢女们和华疏,她们从来不说除了牧行之之外的话题。
目光向上看,天空阴沉沉,灰茫茫的云雾在天上飘荡,冷风呼啸不止。
她静默良久,继续往前走。
走遍青云宗的每个角落,她终于确认青云宗内空无一人,最后一个地方,是宗主峰。
她很少来到宗主峰,即使是牧行之成为青云宗宗主后也很少涉足,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是来见童金川,以至于对宗主峰的印象不太好。
天色很暗,站在最高的宗主峰上,身后风声喧嚣。
春天的山生机盎然,每棵树都卯足劲往上长,满目绿意沁人心脾,夹杂着的各色花朵争奇斗艳,是个生机勃勃的春天。
落花打着转飘进没有关起的窗户里,牧行之躺在只有木板的床上,蜷缩成一团,手指扣着床板,手背青筋暴起。
木板上划出几道血迹,手指指甲盖翻了也毫无察觉。
最近这段时间身体透支太过,功法的弊端开始显现,脑子里像是有一把锤子不断敲打,让他头疼欲裂。
身体像是塞满冰块,又冷又麻,他睁着眼睛却什么都看不见,连视线也被痛觉掠夺。
差一点,只差一点他就能将该死的佛光寺的主持弄死,可是华疏在背后给了他一刀,将他身体勉强维持的平衡打破。
华疏走了,原先跟随他的那些人跟着华疏走了,不知道华疏背地里谋划多久,他原以为还能再压制对方一段时间,没想到华疏会这么快动手。
他忽然大笑,一切实在过于可笑,笑声嘶哑,被淅淅沥沥的春雨压住。
大门吱呀一声,笑声戛然而止。
黄芩走近,坐在床边,拿出手帕擦拭牧行之脸上的冷汗,又抓起他的手掌一根根手指上药。
牧行之盯着她的脸,“你怎么还在?”
黄芩:“我又不认识别人,能去哪里?”
“华疏叛变了。”牧行之说。
黄芩手中动作不停,“我早就觉得他这个人贼眉鼠眼不靠谱。”
两人都没提忘忧草的事,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培养出足够的默契。
牧行之嗤笑一声,“谢楚言加入那群乌合之众里,你说可不可笑?”
“是吗?”黄芩表情淡淡,“我觉得没什么可笑的。”
牧行之:“他会来找你。”
黄芩:“所以?”
房间里陷入长久的寂静,牧行之任由黄芩将他手指头挨个包起来,像一串白色冰糖葫芦一样滑稽。
牧行之:“你又骗我。”
“你没告诉我那是忘忧草,就让我吃下去,算不算骗?”黄芩喂给他一颗丹药。
“你瞒我一次,我骗你一次,扯平了。”
牧行之长久注视着她,除了“失忆”时期之外,他们很久没有如此平静地相处过。
他喘一口粗气,强撑着坐起来,朝黄芩慢慢靠近,衔住她的唇。
黄芩长期待在桐秋院,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唇瓣也被滋养得丰盈水润,而牧行之刚从外面出来,嘴唇干燥起皮,带着凉意。
这个是浅尝辄止的吻,试探性的、不含任何情.色意味。
牧行之:“我被华疏打伤。”
“那你可要好好养伤,才能报复回去。”黄芩没多大反应。
牧行之:“他比我想象中还要会伪装,是我识人不清,这样的错误我不会再犯第二次。”
他不是对华疏毫无防备,只是华疏在形势一片大好的时候突然反水,着实出乎他的意料。
当时他不清楚原因,现在他知道了,因为忘忧草是假的,华疏怕他迁怒,所以先一步背叛。
华疏不仅是自己离开,还策反了青云宗无数人。
战况长期胶着,原先依附青云宗的其他宗门纷纷生出小心思,那些墙头草能有多少真心,现在还没有和牧行之撕破脸,只不过是还在观望和评估。
真要细数的话,牧行之如今算是孤家寡人一个。
黄芩起身拿出琴,手指在琴弦上拨动,弹奏一曲安魂曲,窗外彻底黑下来,屋子里镶嵌的光珠散发出柔软的光芒。
指尖在琴弦间跳跃,流畅的音符倾泻而出,温和的乐曲中似乎蕴含着某种令人看不懂的情绪。
两人不再交谈,一人弹琴一人听。
在曲子的安抚下,牧行之神魂逐渐稳定下来,剧烈的疼痛熬过去之后,身体一阵虚弱无力。
黄芩站起来,牧行之的视线随着她的动作移动,沉默地看着她走出门去。
这间屋子长期无人居住,散发出空荡寂寥的味道,风卷着细雨从窗口跑进来,床上的人一动不动,眼底红色与黑色交织。
极致的痛苦过后,身体向未来透支力量,四肢逐渐充盈,牧行之躺在床上,神识蔓延过整个青云宗,感受到过于安静的氛围。
华疏的背叛在他意料之中,不管是谁,终有一天会离开他,或早或晚,没有人会永远留下。
想到华疏,脑海中闪过另一张脸,谢楚言站在众人面前,气势汹汹地向他发出质问,脸是一张完好无缺的脸,像鸡蛋一样光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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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可笑啊,一个靠着夺取他人面皮苟活的阴暗蛆虫,站在所谓的“正义联盟”群体里对着他列举罪状。
这个世界糟糕透顶,都是披着人皮的妖魔。
门外响起一些动静,他错愕地转过头去,看见黄芩端着饭菜走进。
牧行之:“你没走?”
黄芩:“你盼着我走?”
牧行之沉默。
黄芩:“能自己吃饭吗?”
牧行之从床上下来,坐在桌边,饭桌上的菜色一般,色香味一个不占。
“本来想着去酒楼买菜回来,结果山下的人跑光了,我太久没出去,外面的变化真大。”黄芩夹起一块土豆。
土豆是她在酒楼厨房里拿的,不知道是跑得太匆忙还是家大业大无所谓几个土豆,一大袋子都没拿走,全部被她扛回来。
牧行之:“我会赢的。”
声音铿锵有力,也不知道在给自己鼓劲还是给黄芩许诺。
黄芩:“赢了之后你想做什么?”
“我想改变这个世道,我要所有人都以我为尊。”牧行之顿了顿。
“或者把它改成你梦中的世界也很好,人人生来平等,都能吃饱饭。”
“你竟然还记得?”黄芩有些意外。
当初她只是简单提过一嘴,当成梦境同牧行之讲述,没想到他会记下来。
牧行之:“我记得。”
记得她在形容黄粱一梦的时候,所掺杂的异样的情绪。
黄芩:“虽然梦里的世界江山有序,百姓生活安稳,不过同样存在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有钱有势就能获得特权,这点在哪个世界都一样。”
牧行之:“你喜欢那个世界吗?”
“不知道。”黄芩答。
在现代她有很多美好的回忆,也有很多黑暗的记忆,两者交织在一起,让她既喜欢又厌恶。
牧行之:“你想去那个世界吗?”
黄芩平静道:“不想。”
妈妈和爸爸死后,那个世界没什么值得她留恋的。
鸡腿夹进黄芩的碗里,牧行之收回筷子,把话题拉回来,强调道:“等我掌控天下,你想把这个世界变成什么样子就变成什么样。”
改变世道的难度与飞升成仙没区别,尤其是在如今众矢之的的情况下,但黄芩没说让他放弃的话。
从乡下孤儿走到青云宗宗主,这一路走来布满鲜血,他像一头驴,掌控天下是吊在驴前面的胡萝卜,撑着他一直走下去。
这是他的人生目标,是撑着他活下去的一口气,要是这口气没了,他的过往便没了意义。
两人低声交谈,把桌上寡淡无味的食物吃光,作为饿过的孩子,绝不允许任何一粒粮食被浪费。
第96章颓势初显院子里冷冷清清
青云宗的颓势不是突如其来,而是早有预兆,表面光鲜亮丽,实则是一个漂亮空壳。
如若不然,华疏不会轻易叛变。
大概是青云宗真的犯了众怒,“除魔联盟”的势力越发庞大,从被牧云之压着打到逐渐分庭抗礼,加上依附青云宗的大小势力相互之间摩擦不断,谁也摸不清未来的走向。
黄芩待在桐秋院,得知的消息被筛选过,并不清楚外界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