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身上没有其他多出来的伤,唯一致命的是砍断脖子的攻击,断口处干净利落,杀人者是一击必杀,没有多余的补刀。
黄芩转身离去,继续向封西州进发。
封西州一直是她的目标,上次快抵达的时候主动放弃,这一次兜兜转转,她从另一个方向往封西州赶。
她将排除万难,到达封西州,去看看医修的圣地。
黑色松软的土地留下一排脚印,在空旷一些的地方,脚印突兀地消失。
经过月村事件后,她决定改变计划,不再靠双腿慢吞吞地赶路,御剑乘风,能走多快就走多快,以最快的速度去往封西州。
地面太危险,万一突然有人跳出来喊打喊杀还不听解释,简直糟心透顶。
除了必要的休息之外,她老老实实御剑赶路,风雨兼程,不断缩短与目的地的距离。
夕阳西下,前方正好有一个小城镇,今晚不用睡树上,可以在铺满棉花的蓬松床铺上安稳睡个觉。
饭也不用吃自己做的色香味俱无、只比辟谷丹好上那么一点的难吃饭。
元宝主动赴死之前,把他的芥子袋给了她,她继承了对方的锅碗瓢盆,但并不擅长使用,更没有心情精心烹饪,每日吃得像个苦行僧,天天啃干粮。
久不接触这样热闹的城镇,一进入酒楼,人间喧嚣声便扑面而来,一时还有些不习惯。
她挑了个人最多的一楼位置,点完菜后倒茶喝一口,仔细聆听酒楼里大家说的话。
一部分人在聊家长里短,一部分人在背后说熟人坏话,一部分人谈修炼秘籍,还有一部分人总会定期刷新在酒楼里,聊着当下的时事热点。
事情是人做出来,要聊事情总是避不开人,所以谈起青云宗,就不得不提牧行之。
“之前牧行之消失一段时间,大家都说他重病,多少人打进青云宗想试探,硬生生被一个叫小满的女弟子守住。”
“小满是谁,没听说过这号人。”
“谁成名前不是无名无姓,不得出了名才能让人认识吗?”
“那她倒是挺厉害,竟然能守住青云宗。”
“前期试探的人不多,自然能守住,到后面能不能守住可不好说,据说很多人冲进青云宗抢夺资源,那可是挣得盆满钵满。”
“牧行之真受重伤,没出来救场?”
“一开始没有,后来进青云宗的人越来越多,他嘎嘣一下就出现把所有人杀了干净,青云宗上上下下全是血,都变成一条血河往下流,山下的水都是红的。”
“所以这是做套,故意下钩子钓鱼?”
“这谁知道呢?”
一桌人根据牧行之是否刻意为之这个话题展开激烈讨论,但不管是否故意钓鱼,总之青云宗宗主这个位置,牧行之坐得更稳了。
除去牧行之消失又出现大开杀戒一番外,还有另一件引起所有人震惊的事情,那就是千年医学世家宫家被灭门。
即使是医修也不容小觑,有时候医修更会杀人,要想将一个全是医修的世家灭门,而且还是宫家,杀人者的修为实在可怖。
对于到底是谁动的手,大家都说不上来,动手的人手段太干净,没留下任何痕迹,把所有和宫家有仇的人排除一遍,感觉个个有嫌疑。
黄芩听完最近发生的事情,饭吃得差不多了,起身离席。
这些事情都与她无关,她只当了解一下热点话题,当个热闹听听。
休息一晚过后,她没有过多停留,继续赶路。
正午太阳毒辣,她停下来稍作休息,落脚处选在一条河流旁,河边夏风清凉,有小小的鱼群嬉戏,竟是难得的惬意。
这种惬意让她多歇了一会儿,上游飘来一坨黑色的东西,被水浪卷着,不偏不倚冲到她下方两米左右的位置,被一块大石头卡住。
像水草一样的黑色长发在水中摇荡,露出一张惨白的脸,这是一具尸体。
哦,不对,看见对方微弱得近乎看不出来的胸膛起伏时,黄芩改变说法,这是一个还活着的半死的人。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对方有着一张和元宝八分相似的脸,让黄芩想到元宝说的那一句“哥哥”。
她走过去捏住对方的手腕,感知他的脉搏,他的脉象和元宝差不多,同样细弱得难以查探。
他是头部卡在石缝间,身体仍泡在水里,衣摆被水流晃晃荡荡。
黄芩坐在一块平坦的大石上,低头看着对方,没有任何把人捞起来的意思。
这一坐就是一整个下午,对方毫无醒来的迹象,因为长时间泡在水里,受水流冲刷,嘴唇冻得微微发紫。
直到夜幕降临,黄芩才伸手把人从水里捞出带到岸上,随手把人丢在一边,银针飞向一只游近河岸、误把他的衣摆当食物啄食的大鱼。
鱼死得太快,没意识到自己死了,被黄芩捞上来时还在微微抽动。
黄芩除鳞去内脏,劈开掰成两半架在火上烤。
烤鱼这道食物不需要太精湛的技术,野生的大鱼肉质足够鲜美,在烤的时候只需离火远一些,勤翻动,不要让鱼肉烧焦,再撒上买来的调料,味道难吃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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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哪里去。
鱼表面微焦,逐渐被烤熟,黄芩刷刷油,油滴进火堆里,腾的一声冒起一阵大火。
这条鱼一定非常热爱运动,肉质紧实,没有任何肥油,味道渐渐飘出来,即使黄芩不注重食欲,依旧被香味勾引住。
不知道是不是太香了,地上的男人眼皮动了动,缓慢地睁开眼睛。
他看向黄芩,“是你救了我?”
黄芩没有回答,把鱼从火上拿下,用手撕下鱼肉慢慢吃,鱼被烤得很酥,表面干燥,一撕一大片,吃起来很过瘾。
她完全无视对方的视线,也不理会他咕咕叫的肚子,男人尴尬地低着头,发呆一样盯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等黄芩吃完鱼,他再次开口道:“谢谢你救了我,我叫望江,你想要什么,我一定会报答你。”
黄芩依旧不说话,把鱼骨头丢进火里,抬头正眼打量他。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男人抿抿唇,说道:“我是个医修,准备去封西州,如果以后你有需要,可以到封西州找我……”
“好玩吗?”黄芩突然出声,问了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男人先是疑惑地看着她,而后反应过来明白她的意思,急忙解释道:“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我有一个弟弟叫望漆,是个哑巴,我们很小的时候就失散,我一直在找他,你在哪里见过他?”
黄芩:“他死了。”
男人一怔,眼中情绪复杂难辨,“死了……”
“死了又有什么关系?”黄芩说,“你不是还活着吗?”
她说话时的语气十分平静,火光映在她的眼睛里,如同两簇燃烧的小火苗。
篝火跳跃,照亮她的侧脸,她一半脸被火光照的微红,另一半脸隐没在阴影下,让人看不清她的神色。
男人迟疑道:“仙子这是什么意思,我的弟弟死了,我自然难受……”
“好玩吗?”黄芩再次打断他,重复说出这句话。
男人更加茫然,“什么好玩?”
黄芩靠近,猝不及防地抬手给了他一巴掌,银针划开他的手臂,皮肉翻开,血液奔涌而出。
她指尖从伤口处点过,沾上殷红的血液,递到唇边,伸出同样为红色的舌头舔一下,在黑暗和火光铺成的背景里,像一只吸血的鬼魅。
黄芩:“你觉得我能准确辨认出是不是血吗?”
男人轻轻捂着被黄芩打过的左脸,眼睛定定盯着她。
突然,男人将黄芩扑倒,扣着她的下巴吻上去,动作凶狠地如同一只捕猎的凶兽。
再熟悉不过的亲吻,黄芩有点想笑,他的动作逐渐变得轻柔缠绵,将黄芩紧紧抱住。
望江,或者说牧行之,问道:“什么时候发现的?”
感受着熟悉的语气,黄芩闭上眼睛,答道:“在发现你不爱吃芹菜的时候。”
在月村,第一顿饭里就有芹菜,他确实很注重细节,若无其事地夹起吃下去,但她没有错过筷子一刹那的停顿。
当初的陆凛知是这样,现在的望漆也是这样,有些刻在骨子里的本能无法完全掩饰。
牧行之返回青云宗的消息,更加证实了她的猜测。
他消失那么久,对青云宗上下不闻不问,如果不是发现她的踪迹,他怎么会回青云宗处理那些人。
望漆,望妻,他取名还真是直白。
真是有心思,变着花样重新和她结识,跟在她身边,死了一个望漆又来一个望江。
“你的神魂还稳定吗?”黄芩问道。
她知道牧行之所采取的方式,这并不是一种分.身,而是撕裂神魂将其中一部分放进傀儡中,所以脉搏微弱。
傀儡和真人终究不一样,再精密的傀儡也不是人,瞒不过医修的眼睛,所以他一直尽量避免和她接触得太过亲密。
神魂类似于大脑,是控制一个人的思想行为的主控,神魂受损轻则发疯,重则死亡。
她从未见过像牧行之这样疯狂的人,一次又一次的撕裂神魂。
牧行之:“我只做望漆,陪你去封西州,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再也不拘着你。”
黄芩:“如果你是望漆,那青云宗的牧行之是谁?”
牧行之:“牧行之要修炼,只有强大起来才能保护你,那么多人觊觎你,想杀我,如果我死了你该怎么办?”
正如宫家一般,如果只有她一人定然逃不过,一想到她可能会死,他就头痛得想要杀人。
他说:“我一直在找你,知道你和谢楚言在一起之后我嫉妒得发疯,我可以原谅你背叛我跟他离开,往后只有我们两个人好不好,你去哪里我都陪着你。”
他伸手捏碎黄芩小指处的扳指,婚契产生的心相印之感重现。
黄芩揉揉自己的手指,低头不语。
或许婚契除了将两人锁定之外,还会让夫妻之间变得更加恩爱,她不清楚心中对牧行之生出的怜惜是出于本心,还是受到婚契的影响。
这种情绪,不仅限于对牧行之本人,甚至包括装有神魂的傀儡躯壳。
当时在奴隶市场,她并没有第一时间认出牧行之,而是离开之后又返回去。
良久,她问:“谢楚言和春生怎么样了?”
牧行之:“死了。”
黄芩弹开衣袖上的灰,垂着眼道:“不去封西州了,回青云宗,让你的神魂融合。”
神魂离体过久无法再融合恢复,削弱能力的同时还会大幅度减少寿命,多少敌人在一旁虎视眈眈,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第77章要个孩子此生他们注定要纠缠不休……
出乎黄芩意外,回青云宗的提议被牧行之否决。
牧行之不理解她的想法,“为什么要回去,你大可以去封西州度过余生,若是不喜欢也可以去到别的地方,青云宗对你来说不是牢笼吗?”
她离开青云宗的渴望如此强烈,他愿意成全她,天地辽阔,她想去哪里都可以。
“封西州与青云宗没有差别。”黄芩抚摸小指处的婚契红痕。
想去封西州,是因为那里没有牧行之的存在,如果她的生活始终在牧行之的掌控中,封西州与青云宗又有什么区别?
封西州是一个没有到达过从而被美化的梦想之地,她不想去破坏这份期待。
牧行之:“真的不去吗?”
黄芩肯定道:“不去。”
至少不去的话,还能留一个念想,这世上总有一处地方可去,承载她的期望。
牧行之拗不过黄芩,带着她返回青云宗,来时走了几个月时间,而回去对于牧行之这类修为高深的修士而言,不过是几天的功夫。
分神期修士日行万里,缩地成寸,嘴上说着可以送黄芩去到她想去的地方,实际上他更想把她带回巢穴藏起来,让她身上沾染他的味道,无人敢指染觊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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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青云宗之后,黄芩想把“望江”的神魂塞回到牧行之身体里,遭到牧行之的反对。
牧行之:“我现在一半修炼,一半陪着你正好。”
他把黄芩离开的原因归结为陪伴太少,若是他给予更多的关心与陪伴,她不会离开。
在这个分歧上,黄芩说不动牧行之,他铁了心不融合。
黄芩只好退一步,不再劝说。
这次回来,伺候她的人换了一批,人数更多,也更少与她交流,至于之前的那四个婢女去了何处,不用想也知道。
牧行之并不是事事听她的话,他只在小范围内给予她一定的自由。
黄芩见到冰封的桐秋院,和被夷为平地的相连院落。
她遇到小满,小满迈步跑过来,惊喜道:“阿芩姐,你回来啦!之前那段时间你去了哪里,怎么没跟我说一声,害得我好担心。”
黄芩:“出去走走散散心,现在不是回来了吗?”
“回来就好。”小满脸上毫无阴霾,左右转一圈,伸手指指桐秋院,小声告状。
“你走之后牧行之发疯把院子都冰封住,还把做事不利的婢女都杀掉,可吓人了,只有你能管住他。”
黄芩避开这个话题,谈起小满的修为,“我在外面听说你守护青云宗的事,你的修为都已经和我一样到元婴期,看来一直有努力的修炼。”
“我想变得厉害一些,以后就可以保护你,不用一直受你庇护。”小满笑眼弯弯。
黄芩:“你怎么修炼的呢?”
“就是白天练、晚上练,日夜不停地练啦。”小满笑容不变。
在她身后,山坡开满不知名的白色小花,像极了高高摞起的白骨。
如今小满已经是青云宗的弟子,所带的另外三个孩子和她一样拜入青云宗。
虽然牧行之恶名在外,但意外的是投入青云宗门下的人竟然不少。
在这个强者为尊的世界,凶恶不是难以接受的弱点,在青云宗能获得更多的资源,有一个强大的宗主在身后,不管牧行之在不在意弟子,青云宗弟子都能获得好处。
人人都觉得高悬的刀不会落到自己身上,和可获得的利益相比,风险便被削弱了。
小菡三人听说黄芩回来后,全都跑过来问候,一如既往围在黄芩身边说话,仿佛她从没离开过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他们三人总有一个天天跟在黄芩身边,轮班换着来,不是缠着她指点修炼,就是给她讲她不在时发生的事情。
如果黄芩要下山,身边必然会跟着一堆人,除了伺候她的婢女,还有牧行之的傀儡望江,以及小菡三人之一。
每次出门排场极大,去到城镇闲逛时必然引来路人的视线,上山抓点小动物玩儿,在多人的跟随下也失去了那点趣味。
久而久之,她减少出门的频率,日日待在青云宗。
晚上,牧行之的本体会过来和她一起睡觉,作为傀儡的望江尚且有正常人的温度,而牧行之本人体温更低,像是蛇类的冷血动物。
牧行之搂着黄芩的腰,低声道:“我们要一个孩子吧。”
他们是天道认可、万人见证过的正经夫妻,生一个孩子是水到渠成的事,很多平凡夫妻不都是这样的吗?
或许有了孩子,黄芩会安心相夫教子,他们可以过上他梦寐以求的生活。
他轻轻揉搓黄芩长着小痣的耳垂,“不管是女儿还是儿子,我都希望长得像你,我会教孩子认真修炼,你这样好,孩子一定会被你教得很好。”
他们的孩子会过得很幸福,体内流淌着他和黄芩的血,是他们的融合,一想到这点,他兴奋得近乎颤栗。
很多时候,黄芩是说不上话的,尤其是在男女之事上。
他们亲吻、缠绵,牧行之堵住黄芩的嘴,不想听她回答,他一遍遍说着孩子的事。
孩子会是什么模样、应该起什么名字,将来修什么功法,走怎样的路?
从孩子的出生说到长大,铺出一条明确的康庄大道,孩子会得到他们毫无保留的爱。
黄芩嘴上的话不能说出口,但心里怎么想就不是牧行之能决定的事情。
她摸摸自己平坦紧实的腹部,在牧行之想到孩子之前,她先一步意识到这个问题,并一直做着避孕的措施。
不然很难说以之前的频率,她会不会怀上孩子。
她从未想过让自己的身体孕育出另一个生命,也绝不允许这种情况存在。
丹药已经吃完,她需要重新炼制一些备用。
先前离开青云宗去往封西州时,她没有采集过炼制避子丹的药材,现在还得从收集药材开始。
她下山去购入药材,身后一如既往跟着一大批人,她无视他们的存在进入药铺,除了购买避子丹原料之外,还买了一些其他的药材混淆视听。
对于她炼丹这件事,牧行之反应出乎意料地强烈,强行阻止她炼制丹药,还收走她的丹炉和药材。
牧行之状态不太稳定,凶神恶煞道:“你又想炼丹救谁,谢楚言吗,他是个废人,你救不了他!”
“谢楚言怎么了?”黄芩的注意力偏移。
上次牧行之提起谢楚言时说对方已死,现在却又说谢楚言变成废人,一前一后自相矛盾。
牧行之:“你心里只想着谢楚言吗?或许我应该把他带回来,让他死在你眼前,你才能死心。”
“你能不能不要无理取闹,是你先提起谢楚言。”相较于牧行之的歇斯底里,黄芩则是平静得多。
“又是谢楚言!”牧行之暴躁地打碎丹炉,“你为什么总是在提他?”
“行,不提他。”黄芩说完这句话,不再开口。
她的沉默在此时像是一种挑衅,让牧行之越发烦躁,他把她抱起带回房间扔在床上,手指解开她的衣服带子。
黄芩忍无可忍,抬手甩他一巴掌,“你的脑子跟核桃一样大吗?脑子里只有这点事?”
牧行之不回答,伸手捂住她的嘴。
傀儡望江站在一旁,在牧行之本体出现不需要他的时候,他会安静找个地方待着,但显然此刻房间里不是一个合适的地方。
黄芩狠狠咬一口牧行之的虎口,把他的手咬出血,抬脚踹他,“把你的泥巴人赶出去!”
牧行之眼睛发红,“你知道吗,由神魂控制的傀儡与身体共享感知,一魂双体,相当于我有四只手……”
这回轮到黄芩捂住牧行之的嘴,她实在不想再从他嘴里听到一些糟蹋耳朵的话。
在他说话的时候,望江就已经动了,眼睛落在黄芩身上,眼神和表情和牧行之本体一模一样,朝她走过来。
黄芩忍无可忍,碧色小剑飞出刺向望江的心口。
傀儡的修为来自本体的灌注,所能承受的力量有限,再高也只能到金丹期,面对黄芩毫无还手之力。
长剑被牧行之拦下,他亲亲黄芩的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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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傀儡做一个很难。”
黄芩继续踹他,“难不难关我什么事,你跟他一起给我滚出去!”
她不依不饶,持续发动攻击,她看这个傀儡不爽很久了,先是陆凛知,再到望漆,现在是这个望江,牧行之跟精神分裂一样不断捏出新的分.身。
或许他在第一次撕裂神魂塑造陆凛知的时候,就已经遭到影响疯掉了。
她全力出击,牧行之又不能还手,只能想办法拦住,房间里一时鸡飞狗跳,造价昂贵的桌椅全都缺胳膊少腿。
最后牧行之还是保下傀儡,他没说谎,做一具傀儡确实很难,傀儡并非他亲手所做,而是找到傀儡大师制作。
大师脾气古怪,胁迫对大师来说没用,只能软磨硬泡,望江是最后一具傀儡,大师放言说让他这辈子不要再上门。
他需要一双眼睛看着黄芩,照顾她的那些婢女他不放心,小满他更不放心。
他失去过黄芩一次,这样的事情他绝对不允许发生第二次,他必须亲眼盯着才安心。
黄芩狠狠骂道:“死变态!”
牧行之委屈,“你不喜欢,我不这样做就是了,你若是有气可以撒在我身上,捅我砍我也好,不要弄坏傀儡。”
黄芩口不择言道:“你要是那么爱他,跟他一起过算了,实在不行你捏一个我出来,到时候你想怎样就怎样,傀儡不会忤逆你。”
“不行。”牧行之抱住她,“傀儡不是你,我只要你。”
鲜活的、真实的、无数次救他于水火的黄芩,她是唯一的存在。
他彻底陷入名为黄芩的漩涡里,即使坠入十八层地狱,他也不会放手,此生他们注定要纠缠不休。
第78章小鸿之死明天就好了,他想
小鸿死了,是中毒死的,死的时候全脸乌青,黄芩割开他的胃,找到一种毒药。
这种药不是一吃即死,而是慢慢发挥药效,至于前期症状和吃完后何时爆发,黄芩看不出来。
胃液把药物全部消化,只能靠内脏的状态判断会有哪几味药。
他死得太过突然,死之前没有任何预兆,今日早晨他如往常一样给黄芩送来早餐,黄芩邀他一起吃,结果他吃了两口便毙命。
黄芩同样吃了东西,但没有事情发生,说明毒不是下在饭里。
伺候黄芩的婢女之一说道:“小鸿一开始是先倒地抽搐,夫人被吓到摔了碗筷,赶忙蹲下身去查看小鸿的情况,给他喂丹药,银针刺入体内逼出毒素,但是毒素扩散太过凶猛,没几息时间他便死了。”
见牧行之没反应,她补充道:“夫人看上去很自责,喂丹药的时候手都是抖的,她说都是她能力不够,要是早点看出小鸿的状态不对,说不定能把人救回来。”
牧行之:“毒从哪来?”
“夫人的饭食我们会事先检查,并不是饭菜的问题,小鸿在找夫人之前就中了毒。”婢女答道。
“小鸿死的时候大口吐血,染红夫人的衣服,到现在她还没换下。”
牧行之:“你这个时候过来,她身边可还有人照顾?”
婢女:“宗主放心,现在其他人都在夫人身边安慰她,她心情不佳,不会注意到我。”
牧行之挥挥手,“我知道了,回去小心伺候,不要乱说话。”
事情发生之后,婢女立即来给牧行之汇报,伤的不是黄芩,婢女没有受到惩罚。
牧行之找到黄芩时,她正在当初童金川关押他的水牢外的竹林里。
原先埋葬童金川的坟包消失无踪,里面空荡荡,长满盘根错节的竹鞭。
在这个坟包旁边,有一个新挖的深坑,一副棺材放在里面,比正常的棺材要短一些,还没开始埋土。
见牧行之到来,黄芩指着被挖开的坟包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牧行之:“你走之后,我太生气,把他的骨头挖出来扔了。”
当初若不是童金川对他动手,将他囚.禁,黄芩不会回来救他,她会和陆凛知一起去到封西州开启新的生活,后面所有事情都不会发生。
一切的源头都是来自童金川,可童金川的魂魄已消失在天地间,他无从泄愤,于是把童金川的尸骨挖出来暴尸荒野,以消心头之怒。
他回答得太过坦诚,让准备发脾气的黄芩卡了一下。
面对谎言和隐瞒,黄芩尚且能够理直气壮地指责,可牧行之太诚实,反倒让她不知道该怎样说下去。
左右不过几根骨头,人死了就是从一团肉变成一摊肉,再变成一堆白骨,最后化作一抷黄土。
黄芩没有对牧行之的行为提出质疑,拿着铲子把棺材填上。
婢女们在一旁看着想要帮忙,她拒绝了她们的帮助,一铲又一铲把土盖在棺材上。
牧行之接过婢女手里的铲子,跟着黄芩一起填土,黄芩没有阻止他。
小满和小菡、小雅各自拿着铲子一起埋,两个年纪小的还不会控制情绪,时不时发出两道抽噎声。
直到棺材被土掩埋,土地变得平整,又慢慢在地面凸起一个坟包,黄昏模糊大地的颜色。
黄芩拿过婢女手里的墓碑,这是找人加急刻的石头碑。
小鸿是早上死的,埋的时候是傍晚,棺材和墓碑在灵石的力量下一天打造好。
黄芩问过小满要不要像凡人那样给举办葬礼,给小鸿守灵,对于这些死亡后的程序她不了解。
现代爸妈去世之后,是丧葬公司负责所有流程,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更没有走过什么程序,死人不是随便丢一边,就是挖个坑草草掩埋。
小满自嘲说:“像我们这样命如浮萍的人是不配举行葬礼的,更何况葬礼怎么弄我也不懂。”
一个坟包、一块墓碑已经是最好的归宿,至少不用悄无声息地腐烂在荒野。
小雅和小菡终于忍不住,抱着墓碑放声大哭起来。
小满脸上的笑脸变成沉重的哀愁,她难得有不笑的时候,一张脸无端染上几分凶煞。
小满:“小鸿一直跟在我身边,之前待在院子,后来待在宗门,很少与人起冲突,到底是谁会害他?”
小菡哽咽道:“他常去山下的一家面馆吃面,是不是吃面的时候被人下了毒?”
一行人下山调查,喜滋滋以为来了客人的面馆老板在听到他们的来意后十分错愕,“毒?怎么会有毒?我在这里开了三十几年面馆,从没出过事儿。”
小雅冲上去揪住面馆老板的衣领,“就是在你这里吃面之后出了事,你是同谋!”
面馆老板气道:“你有什么证据说是我的面有问题,说不定是他又吃了其他什么东西,或者是回去的路上被人暗算,凭什么说是我下毒?”
小雅还想再说话,黄芩抓住她的手腕,让她松开面馆老板,“我们不清楚小鸿是何时何地中的毒,不要伤及无辜。”
这家面馆确实开了很多年,而且生意很好,这点牧行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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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作证。
如果真是面馆老板下毒就不会傻到等他们过来找,这年头管你是不是凶手,迁怒的情况可不在少数。
黄芩跟老板道歉,又点了一碗臊子面。
面馆老板见她语气和善,在双倍的灵石面前,最终还是妥协,小声地嘀咕着去做面。
臊子面是小鸿生前最爱吃的面,面馆老板的手艺确实很好,臊子香而不咸,面条筋道,每一条面都裹上酱汁,浓郁鲜香。
她一口口低头沉默吃着,好像借此怀念沉埋黄土的小鸿。
其他人也开始点臊子面,小菡的眼泪掉进面里,“今天他喊我出门吃面,我说太忙了没时间,如果我跟他一起出门,或许他就不会死。”
小满:“这不是你的错,不要自责,好好吃面。”
今夜无星无月,乌云笼罩天空,实在不是一个好天气,一行人安静吃完臊子面,又去到黄芩曾经租给小满等人居住的院子。
小院干干净净,小满会定期来打扫,即使不住在这里,她还是把院子买下,因为这间院子承载太多的回忆。
黄芩与小鸿相交不多,他是个话少的孩子,另外三人与他更加熟悉,小菡又开始抹眼泪。
黄芩:“走吧。”
小满:“我今晚想在这里住一晚,明天再回宗门。”
小雅立即道:“我也留下。”
小菡:“我也要。”
黄芩点点头,“好。”
三人留下,黄芩和牧行之返回青云宗。
暗淡无光的院子里,只有外面的高楼隐隐照过来的灯火,小满启动房屋内的法器,院子顿时亮堂堂。
她脸上的哀痛之色淡去,疑惑道:“到底是谁对小鸿下手?”
一个得力的助手死去,总归是一件让人生气和遗憾的事。
小菡声音平直无波,“我们隐藏得很好,没有外出做任务与人产生冲突,可以说与外界的关联很少,想不出来是谁在针对他。”
小雅:“我担心的是对方只针对小鸿,还是盯上我们所有人。”
“这段时间在阿芩姐姐身边有发现什么异常吗?”小满问道。
她忙于修炼,陪伴黄芩的一直都是另外三人,她们会轮流守着黄芩,关注对方的一举一动。
小菡摇头,“没有,就是她最近变得不爱出门。”
“每次出门都有一群人跟着,不爱出去也正常。”小雅不满道。
“要我说有我们就足够了,那群婢女还有傀儡人只会让人觉得心烦。”
小满:“阿芩姐向来心软,小鸿死了她一定很难过,你们多陪陪她。”
两人应声答是。
院落的灯光暗下,三人各自回到房间去修炼,原先的四人只剩三人,正好一人一个房间。
回青云宗的路上,黄芩一步一步慢慢走着,一直没有说话。
牧行之:“我会查出杀害小鸿的凶手。”
他知道这几个小崽子在黄芩心中的分量,就算他们全死光他也不在意,但他在乎黄芩的感受。
黄芩摇摇头,“偌大的世界一天不知道要死多少人,慢性的毒药更难查到来源,说不定只是某个毒师心血来潮随机抓人测试新药。”
礼乐崩坏的世界,什么样荒诞的事情都有可能发生,要想找出一个杀人凶手难于登天。
对于黄芩的反应,牧行之不知该如何劝慰,死人这件事太过常见,他从来不在意,无从体会黄芩低落的心情。
黄芩很奇怪,她看上去很平静,但是能感觉到一股说不出的沉重萦绕在身上。
这种被称之为“难过”的情绪他从未有过,他的身体里只有痛苦和愤怒。
他牵起黄芩的手,一言不发,她的手有点凉,于是他调转灵力让自己的手掌热起来,捂暖黄芩的手。
明天就好了,他想,吃一顿饱饭再睡一觉,醒来后什么事情都没有了。
无数个苦难难熬的日子里,他都是这样熬过来的。
“阿芩。”他忽然出声。
黄芩:“嗯?”
“你不能死。”他说。
黄芩:“我现在没有一点要死的意思,你是在咒我吗?”
“不是的。”牧行之摇头,“我只是想告诉你,你绝对不能死。”
黄芩:“我目前暂时没有去死的想法。”
牧行之把她的手握得更紧,黄芩不想死,但这个危险的世界或许会要了她的命,所以他必须更强一点,强到可以保护她。
如果她真的死去,他无法想象自己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
第79章重新采药仔细谋划,徐徐图之
因小鸿之死,黄芩的心情连续几天处于低落状态,茶饭不思,肉眼可见的消瘦下去。
牧行之为了让她放松心情,安排小满带她出门散心,一众婢女和傀儡人甚至包括自己都没跟着。
小满一直关注黄芩的情况,带着她上山采药,做一些劳累身体的事,可以放松头脑。
炎热夏季已过,秋天山里的许多药材趋于成熟,大山外围的药材被采得七七八八,他们进入深山里寻找。
这个方法确实有效,至少黄芩下山之后饭吃得更多,晚上也不再抬头望月,觉睡得更深了。
但丹炉牧行之一直没还给黄芩,并派人盯着,不允许她接触到丹炉。
他对黄芩从她手里骗走千年天竹,用来给谢楚言炼丹的事依旧耿耿于怀。
这件事像一根刺一样长期扎在他心里,随着时间流逝,伤口表面变得平滑无伤,但只要轻轻按一下,疼痛便会蔓延开来。
黄芩没有强求,甚至连散心这件事都是牧行之强行安排,她从不主动提出过任何东西。
她知道牧行之心存芥蒂,无论自己说什么、做什么都会引起他的怀疑,于是干脆不说不做,甚至在面对小满的时候,话也变得少了。
大家有意无意地共同忽略掉这件事,继续过着幸福和平的生活。
当然事情不会事事如人意,牧行之暴虐的行为终究是引起大部分人的不满,高喊除魔正道的人越来越多。
其中的魔自然是指牧行之,他掌控的地方越来越多,打下许多宗门变成自己的地盘,这个举动让许多人忌惮又愤恨。
先前,牧行之统治天下的大业因黄芩的离去而短暂中止,现在黄芩回来,他可以心无旁骛地继续推进自己的事业。
在青云宗,黄芩的消息渠道来源于牧行之和小满,她得知的所有信息都从他们两人口中说出。
关于魔头一事,牧行之自然不可能主动提及,是小满当成笑话一样转述给黄芩。
地盘多意味着势力大,人人恐惧牧行之,说明他如今权势高深、力量强大,那些叫嚣着反抗的跳梁小丑们最后终究会臣服在他脚下。
统治的区域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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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需要人手帮忙管理,现在牧行之身边最重要的两个人,一个是曾经帮他操持婚礼的华疏,另一个就是小满。
所以小满少有时间来找黄芩,陪伴在黄芩身边的大多是小雅和小菡,她们同样有自己的事情要忙,但还是会轮流守着她。
黄芩问道:“小满现在都在忙什么?”
小菡答:“说在外打拼,和宗主一起占据更多的地盘。”
“那华疏做什么呢?”黄芩又问。
小雅说:“帮忙管理宗门上上下下的事情,青云宗很大很大,管起来不容易,小满姐不爱做这些麻烦事。”
小孩总是长得很快,黄芩看着面前两张稚嫩不再、青涩初显的脸,思绪一时飘远。
她当初遇到小满的时候,小满是一个到她腰部高的小女孩,而现在小满长高许多,说话做事的风格都很成熟。
以至于她常常把小满当成一个正常的大人,全然忘记小满今年才不过十七岁。
黄芩笑叹,“要那么大的地方做什么呢,青云宗已经很大了。”
“要传道呀。”小菡回答。
“小满姐说你因为成功教会我们‘仁善’很高兴,可是又伤心于世界上很多人都没有学会而难过,如果天下统一,人人都能听你传道,那你就不会不高兴了”
黄芩一怔,“是这样的吗?”
小雅接话,“不然的话占据领地没有意义,反正只要宗主实力最强,世上不会有人敢来侵犯。”
为了我吗?
黄芩笑笑,摸摸两人的头,两个少女头戴珠翠,凑在一起嘻嘻哈哈,这是难得的两人能聚到一起的机会。
白天所采集的药材,在每次黄芩回到宗门之后就让人拿走整理,而后再也不关注它们。
就好像采药只是采药,作为一种放松心情的方式,牧行之怕她伤怀,日日命小雅或小菡带她进山。
密集丛林里,小雅寸步不离地跟着黄芩,看着黄芩拔.起一株草药,立即夸赞道:“好眼力!这棵药材藏在杂草里,我都没注意到,这是什么药?”
“冬葵,性寒,可治疗火毒等导致身体如烈火烘烤的毒素。”黄芩答道。
黄芩把冬葵收进芥子袋,招呼小雅继续走。
对于采药这件事,她一直很有兴趣,采完药后再去镇里喝一碗热腾腾的馄饨,足以冲散生活里所有的不愉快。
夜色深沉,牧行之还在处理公务,他其实很忙,打江山不是仅凭一身蛮力就能做到,同样需要一些计谋,案头的各种报告总是看不完。
这不是他第一次不回来睡觉,事情堆压得太多,不得不先处理。
婢女们作为近距离伺候黄芩的人,可以自由进入桐秋院,但小满等人依旧不被允许。
伺候人的婢女们总是像幽灵一样静悄悄,毫无存在感,此时入夜后黄芩睡下,她们就站在屋外守夜。
房间里还有一个傀儡在,在黄芩的强烈抗议下,傀儡的脸重新捏成牧行之的模样。
傀儡不会睡在床上,跟柱子一样直挺挺站着,眼睛看向黄芩。
黄芩先是平躺,然后转身过去背对它,过了一会儿又翻身回来正面朝它,但无论怎样躺都不舒服。
她怒道:“你这样盯着我,让我怎么睡觉?”
傀儡无辜道:“我又不出声吵你,为什么不能睡?”
“你盯着我看,我感觉不舒服,睡不着觉。”黄芩坐起来,拿起枕头砸过去。
她干脆不睡了,坐在床上发呆。
傀儡把枕头放回床上,退一步道:“好好好,我不看你就是了,你快睡吧。”
他人没走,把头转过去,给黄芩留下一个后脑勺。
黄芩再次睡下,而当傀儡偷偷转头过来继续看她,不管黄芩是什么姿势,没过两秒都会正面朝他并睁开眼睛。
傀儡疑惑,“难道闭眼之后还会感觉到视线?”
黄芩冷着脸起身,披好衣服后走出门去,冷声道:“不睡了。”
傀儡急忙跟在她身后,好声好气地道歉。
今日夜幕缀满繁星,天空像被墨汁浸染的丝绒,安静温柔地铺展在头顶,繁星便是坠在丝绒上的碎钻,忽明忽暗地闪烁着。
黄芩坐在院中石凳上,伸手想倒一杯茶喝,刚拿起茶壶发现是空的,又重重放下,茶壶磕在桌面发出一声脆响。
傀儡叫人过来煮茶,呵斥道:“为什么院子里的茶壶空了却没补上?”
婢女瑟瑟发抖,颤声道:“是婢女失职。”
傀儡还想发作,被黄芩打断,“你要是有火气出去撒,别吼我院里的人。”
“她们伺候得太不精细。”傀儡人不满。
黄芩:“我对你的怨言比对她们大得多,也没见你改过哪一点。”
傀儡不敢犟嘴,继续哄道:“是我的错,我保证你说什么是什么,夜色太晚,快回去休息吧。”
黄芩狠狠瞪他一眼,“你不许进来。”
她起身走进屋子,狠狠将屋门关上,门关起时重重发出的声音表明她此刻心情非常不好。
傀儡人不敢继续忤逆她,示意婢女们散开守在屋子周围,保证严严实实,连只蚊子都飞不进去。
房间里的黄芩自然察觉到外面的动静,她也无所谓,至少今晚的目的已经达到。
她拿出装在芥子袋里的草药,团成一团塞进嘴里咀嚼,未经处理的草药实在太苦,她将这些苦得舌头发麻的草药嚼碎吞下去。
药渣留下会被发现,吞进肚子里才最保险。
药是这几天她上山采的药,用来避孕,为了不惹人怀疑,她每次都会把所有路边看见的药都带走,再从需要的草药里偷偷扯下几片树叶或根茎。
每次只能保留下一点点,长期积累下,勉强凑够一副药的剂量。
没有丹炉无法炼丹,即使有也不能练,动静会被牧行之察觉,只能采取生嚼的方式吃下去。
这一副药剂能支撑一个月,她尽量多采摘和保留,以免哪天牧行之又发疯禁锢她,不让她上山。
嘴里弥漫着草药的苦涩味道,她用茶水将嘴里的味道冲下去,苦不是问题,她担心的是气味被牧行之闻到。
她躺在床上,拿出一个黑色的扳指把玩,这是能够屏蔽天道的法器。
上次从青云宗逃走之后,她很有危机意识,多打造了好几个法器备用,为的就是以防万一,幸好牧行之没有检查她的芥子袋。
法器除了能够蒙蔽婚契,其他借用天道之力的东西都能屏蔽,不知道牧行之是用什么办法找到她。
如果他找到克制扳指的东西,即使这次逃走之后,走不了多远就会被抓回来。
她需要仔细谋划,徐徐图之。
关于牧行之怎样找到她这件事,不能直白地问,上次离开的事一直是牧行之的敏感点,只要一提到,他必然要发疯。
于是她某天故意戴了一个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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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在手上,牧行之看见之后勃然大怒,将扳指摘下摔碎。
黄芩:“一个普通的首饰而已,你发什么脾气?”
牧行之:“不行,以后别让我看见扳指!”
“不管我走到哪儿你都会找到我的吧。”黄芩靠更过去,整理他的衣领,拍拍他的心口。
“再厉害的扳指也没用,你不是有找到我的办法吗?”
“我保证不了。”牧行之紧紧抱住她,“我一路走一路问一路找,总是走错路、问错人,他们都骗我说见过你,我走了好多好多的路,都没有找到你。”
原来没有什么克制天道的法器,而是一个人一步一步走过无数的路,去找一个不知道身在何处的人。
黄芩抬起手,轻轻回抱住牧行之。
第80章有了身孕青云宗上上下下没有人比黄芩……
即使知道不存在追踪的法器,想要出逃依旧是件无比困难的事,牧行之派人寸步不离地跟着她,无论有什么想法都很难实施。
当距离小鸿的死亡过去一段时间后,她再次被束缚起来,无法离开青云宗半步。
青云宗的范围极大,高山雾霭、密林溪流,如人间仙境一般,该有的春夏秋冬之景都有。
可惜它再大再漂亮,不过是个更华丽的笼子,从本质上来说,和桐秋院没什么区别。
牧行之并不阻拦黄芩修习医术,甚至会收集许多医术秘籍给她,偶尔会带着她练剑,在修炼一途上,他给予她最大的自由。
可以说除了前十年被千赢君刻意放慢修行速度之外,黄芩的修炼十分顺利,没遇到过大的阻碍。
但不管她进步速度有多快,始终比不过牧行之,牧行之不仅是挡在她面前的大山,更是与所有修行之人拉开一条巨大的鸿沟。
黄芩给他把过脉,知道他所修习的术法有问题,越是痛苦,越加强大。
她不敢劝他停止修炼,回归正道,因为他必然会将其归因为她想离开,所以阻止他进步。
如今的牧行之患得患失,不再像往日那般完全信任她。
她初步制定好出逃的计划,决定用阵法逃跑,在青云宗内外设下转移的阴阳阵,像之前谢楚言带她走时一样。
这是最好的办法,不然她无法在短时间内跑过牧行之。
设在青云宗内的阴阵需要更隐秘,不能让牧行之看见她在研究阵法之道。
于是她面对牧行之时的态度逐渐和善,偶尔会主动,“永远”之类的词出现在她嘴里,变成哄骗的工具。
虽然牧行之对她的态度有所软化,但是不让出门的规矩依旧是不可逾越的铁律。
某个平常的午后,小雅死了。
死法同样是毒,她死在外出做任务的时候,死了两天后才被小菡找到,竹林的坟包又多了一个。
常常在眼前笑闹的脸庞少了一个,黄芩被打击到,再次陷入郁郁寡欢的状态。
牧行之被吓到,仔仔细细将黄芩日常接触的物品、花草、饮食等等全部检查一遍。
黄芩叹气,“她又不是死在宗门里,在外做任务时遇到仇家被害死,跟我有什么关系,害她的人真是可恨。”
牧行之宽慰道:“生死有命,小鸿在下面有人陪了,你不要太难过。”
这个安慰简直像个地狱笑话,并没有让黄芩好起来。
牧行之的解决办法是将唯一剩下的小菡禁足,不再允许她出青云宗,让她日夜陪伴在黄芩左右。
这次牧行之没让黄芩出门散心,他深刻意识到外面的世界太多意外,而他并不能保证黄芩一直完好无损,所以像藏宝一样将黄芩关在青云宗里。
黄芩不能出门,想像上次一样借此机会做些小动作的计划便随之搁置。
她向小菡道歉,“小雅的事本就让人难过,现在你还被拘在这里不得不陪着我,连门也不能出,真是对不住。”
小菡连连摇头,“没关系的,小雅的事情我很难过,但是活人更重要,你别一直反复想这件事,据说太伤心的话真的会伤到心。”
黄芩依旧自责,“三个人现在只剩你一个,如果没有我的话,你们或许不会进入青云宗,还能开开心心整整齐齐地生活在一起,现在变成这个样子,不知道小满会不会怪我。”
“不会的。”小菡答,“这不是你的问题,没有人会怪你,他们的死不是你的错。”
阿芩姐总是这样善良,将他人的死揽在自己身上,背着沉重的包袱。
黄芩:“你一定比我更难受,多在青云宗里走走缓解一下吧,不用天天过来陪我。”
黄芩如此通情达理,小菡便也接受她的好意,不再时时刻刻跟着她。
死人停留在原地,而活人还要继续向前走,随着时间的推移,小雅之死渐渐被人淡忘。
树梢的叶子转黄,白天的风里多了一丝清凉,又是一个秋天。
秋天是收获的季节,上半年风调雨顺,今年是个丰收年。
黄芩躺在牧行之怀里,把他的手放在她的腹部上,“你喜欢女孩还是男孩?”
牧行之轻轻抚摸,“只要像你,女孩和男孩都无所谓。”
黄芩按住他的手,说道:“我有了。”
牧行之动作僵滞,个人仿佛石化一般,动都不知道该怎样动。
“日子还短,看不出来,等时间长一些就会动了。”黄芩说道。
牧行之猛地坐起来,搭在黄芩腹部的手动作放轻,轻轻地触碰,生怕伤到里面刚刚形成胚胎的生命。
他从床上起身,急匆匆地冲出门去,“你坐好,不要乱动,我再去确认一下如何照顾孩子。”
虽然他一直很期盼孩子的到来,可当孩子真的出现时,他第一反应是茫然。
关于亲生父母的印象很微薄,所能记住的都是其他父母不堪的一面,都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可他并不想当觉海真人这样的“父亲”。
他做了很多关于成为“父亲”的准备,但是远远不够,孩子会在黄芩的肚子里孕育,是他的孩子,是他和黄芩孩子啊!
黄芩一定是个好母亲,他应该努力学习如何当好一个父亲,所有的不幸都会远离他们的孩子。
在牧行之离去后,黄芩从床上坐起来。
孩子自然是假象,她可以捏造出存在胎儿的脉象,即使牧行之带来其他医修诊断也不会看出异常。
她躺下睡觉,迷迷糊糊中感知到牧行之回来,她实在太困,没搭理他。
牧行之轻轻搂住黄芩,亲吻她的额头,低声道:“我会照顾好我们的孩子,当一个好父亲,只是我找遍所有的书也没找到教人如何当父亲,阿芩,你要多教教我。”
半梦半醒间,黄芩被他吵到,伸手胡乱地推开他的脸,翻过身去背对他。
牧行之抓起她的手亲一下,下巴搁在她肩头,将她抱得更紧,带着笑意闭上眼睛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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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做了一个极好的美梦,梦里,整个天下尽在他掌握之中,他们一家三口幸福美满的生活在一起,没有人能伤害到他的妻子和孩子。
孩子又小又软,笑起来和黄芩一样,嘴里喊着爹爹,小跑着扑进他怀里,黄芩站在孩子身后,笑着招呼他们过去吃饭。
当明亮的阳光映入眼帘时,他还有些缓不过神来。
这个梦如此美好,他宁愿永远生活在梦里不再醒来,不过没关系,梦很快就要变成现实。
黄芩醒来,一睁眼就看见嘴角噙着笑意的牧行之,她伸了个懒腰,问道:“一大早傻笑什么?”
牧行之给她讲述自己的梦境,努力描绘平淡生活的幸福感。
黄芩:“都说梦是现实的预感,你梦到孩子是女孩还是男孩了吗?”
“没注意。”牧行之想了想,老实答道。
他对黄芩的关注多于孩子,至于是孩子是什么性别,梦中模模糊糊,他并没有刻意去想这件事。
黄芩笑笑,双手勾住他的脖子,俏皮道:“说不定是一对龙凤胎。”
牧行之:“那我将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人。”
黄芩笑而不语,梦这种东西向来都是反的,既没有孩子,生活大概也不会幸福温馨。
但是有什么关系呢,一场梦而已,就让牧行之沉浸在这个美梦里久一些。
对于青云宗之外的人来说,愤怒痛苦的牧行之很可怕,幸福快乐的牧行之更恐怖。
长时间陪伴在黄芩身边的变成傀儡人,牧行之忙着打天下,之前是派人出征,他在后方镇守,现在则是亲自上场,如秋风扫落叶之势横扫数百个大小宗门。
他要将这个天下作为礼物送给自己未出世的孩子,在这种想法的推动下,他不断推进统治的领域。
同时,他变得更具有人情味一些,不再动不动杀人,在一些可杀可不杀的情况下,他学会留人一命,毕竟对方也是人,是父母的孩子。
这些变化黄芩不得而知,她正想办法避开傀儡和尾巴们在青云宗外布置阵法。
因为孩子的缘故,不知道牧行之从哪里看来的书,说孕期母亲不能劳心伤神,所以他解除了黄芩的禁锢,允许她每天出门散心一个时辰。
但是跟在身后的人比往日更多,她们的任务是保护她的安全,如果不是黄芩抗议,说不定她的保镖比现在还要多一倍。
她住在桃花镇的时候特意研究过阵法,当时谢楚言和春生知道她对出逃的转移阵法感兴趣,找了许多阵法方面的书给她。
以当时他们的状态,所能接触到的资源有限,所以她对阵法只有简单的了解,并不深入。
如今想要阵法书,必须采用迂回的方式。
她先开始学琴,说接触琴棋书画有利于胎教,玩了一段时间的琴,又开始接触棋和书画,同样是过一段时间就腻。
后来范围拓展到其他乐器,琵琶、笙箫之后,开始学技能,理由是等以后孩子出世,学东西时她能给出更多建议。
她学符箓、炼器,当音修、法修,总之什么都接触一些,又很快丢在一边,完全是三分钟热度,阵法自然囊括在内。
牧行之对此十分纵容,不管她要什么都能送过来,或许是之前使用的阵法是刻在卷轴上,出自大家手笔,而不是黄芩或谢楚言之手,他对于她学习阵法这一块并不敏感。
正如黄芩所猜测的那样,牧行之以医者难自医的理由,找来一个医修给她把脉,说要调理身体。
青云宗上上下下,没有人比黄芩更懂医术。
牧行之不懂医术,自然不会往伪装脉象的方向想,于是“孩子”健健康康地待在黄芩肚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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