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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奴隶市场望漆无疑是个累赘
“杂种!还敢跑!”
动手的壮汉一把薅住男人的头发,男人不得不仰起头,一张清绝的脸完全展现出来。
恳求的目光落在黄芩身上,他张张口,无声地吐出三个字——救救我。
一同追过来的女人察觉到他的小动作,转头看向黄芩,脸上端起笑来。
她推销道:“这可是好货色,虽然是个哑巴,但这张脸绝对不差,带出去有面,仙子要不要?”
黄芩:“不要。”
男人眼中希冀的光熄灭,壮汉把人拽起,拉着他离开。
黄芩转道,找去往药材市场的路,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两边的“商品”,他们都被调教得很好,见到有人来,即使不是笑脸相迎,也不会露出畏惧排斥的神色。
人人脸上表情相似,带着讨好的意味,像男人那样目露哀求的仅此一个。
结合他逃跑的行为,看得出来他应当是个新进的“货”,还没有受到规训,仍保存着本身的思想。
走动的双腿停下,她最终还是转过身去,找到壮汉所在的摊子。
目光扫过壮汉展卖的奴隶,不见作为商品的男人和推销的女人,她问道:“刚才的人呢?”
“没调教好,怕他冲撞贵人,送回去教导了。”壮汉剔着牙答道。
黄芩:“我要他。”
壮汉:“现在他还不够听话,没法签订主仆契约,你过段时间再来,我给你留着。”
黄芩:“我现在就要。”
“那你可别后悔。”壮汉打量一眼黄芩,不紧不慢地站起来。
“像你这样不知轻重的外乡人我见得多了,要是人跑了,你后面可别来找我赔。”
黄芩:“我知道。”
壮汉派人把黄芩带到一间屋子里,里面关押着不少人,大部分人不是哭就是骂,男人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闭上眼睛靠着墙,表情无喜无悲。
跑腿揣摩黄芩的心思,开口道:“左边那个女孩和最右边那个男的身体康健,可惜命不太好,女的父亲赌博,缺钱所以把她卖了,男的是被父亲的私生子霸占家产,赶他出门。”
他点到的两人相貌都非常不错,前者骂天骂地,后者默默流泪。
他见过像黄芩这样的顾客,见奴隶漂亮又可怜便心生怜爱,带着拯救者的心态。
他一般会利用这份怜惜,把新一批货里最难搞的人描述得可怜些,一起打包卖出去。
黄芩走进去,跑腿跟在她身后,还在详细讲述两人有多么聪明又可怜。
这是一个非常大的房间,关押着上百人,所有人吃住都挤在一起。
随着他们走进去,房间里的人安静下来,无数双眼睛盯着他们。
黄芩径直走到男人身旁,男人察觉到动静,睁开眼睛看她。
黄芩:“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张口,又伸手指指自己的嘴巴。
“会写字吗?”黄芩又问。
男人伸出左手食指,点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一笔一画勾勒出两个字——望漆。
黄芩点点头,转过身去淡淡道:“跟我来吧。”
“您不再看看吗?其他人也是非常好的,伺候人的奴仆再多也不为过。”跑腿卖力推荐。
黄芩和望漆的视线同时锁定他,他背后不自觉冒起一股凉气,悻悻道:“若是现在不需要就算了,下次再想买奴隶,记得先来我家。”
一般不买调教好的,而是买未消除野□□隶的行为,会被认定为人傻钱多,遇到这种人自然是要狠狠坑一笔。
黄芩虽然钱多但人不傻,面对卖家狮子大开口的行为,她反复讨价还价,最后以一个还算公道的价格成交。
在她砍价的时候,望漆静静站在她身后,距离很近,明显展示出一种亲近和信赖之意。
黄芩和普通购买奴隶的卖家不一样,她不是为了买奴隶而来,而是他自己挑选的求助对象。
望漆安静跟在黄芩后面,看黄芩去到药材市场挑挑拣拣,一路杀价。
黄芩很有钱,芥子袋里的灵石够她花一辈子,但有钱并不意味着喜欢被人当成冤大头。
外乡人进入一个陌生的地界,开口喊价不往十分之一里砍都属于血亏。
等她买完所有东西,随机找一家看上去还不错的客栈订房间,习惯性说出要一间上房。
等她进入房间转身关门,看见堵在门口的望漆,一时愣住。
望漆是个哑巴,没办法开口说话,一路上也不在她面前晃悠,导致她完全忘记还有这么一个人存在。
她蹙起眉头,对于现在的她来说,望漆无疑是个累赘。
望漆是修士,只不过修为不高,只是练气期,这个年纪仍处于练气期,足以看出他的资助有多差。
黄芩身上没有多余的芥子袋,直接拿出一把灵石塞进他手里,“你走吧,想去哪儿去哪儿,别再被人抓走了。”
望漆茫然地看着她,抬起双手拼命比划,手一松,灵石便哗啦掉落一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灵石很有用,不要随便丢。”黄芩蹲下去捡地上的灵石。
望漆见状,赶紧跟着蹲下一起捡,他把手里捡到的灵石全部塞给黄芩,又空出手来比划。
“我看不懂,也不想听。”黄芩摆摆手道,今日赶路一天,她有些累了。
“我们之间没有签订主仆契约,你是自由身,灵石不想要就算了,别再跟着我。”
她把门关上,将望漆锁在外面,简单洗漱后躺在床上睡觉。
今日把望漆买下已经是冲动的行为,现在的她没心思与人建立起长期的联系,独处是最舒适的状态。
说不上来为什么会把人买下,就是那一刹那的想法,反正价格她承受得起,买就买了,当做是日行一善。
至于往后,她不会也做不到对望漆的人生负责,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她美美睡了一觉,所有疲惫清空,第二天精神饱满。
今天不打算出门,她把买到的药材全部处理一遍,灵力生出灵火焚烧丹炉,一样样药材丢进去,清苦的药香味逐渐蔓延开来。
她设下阵法,将味道封锁,这一练就是一整天。
饿了一天的肠胃在丹药炼制成功后,向身体发出抗议,在出去觅食和吃辟谷丹之间,她果断选择前者。
又不是像在深山老林里没吃的,如果有更好的选择,何必委屈自己的胃。
一打开门,前方一道身影往里倒,摔在她腿上。
望漆原先是坐在地上倚靠着门,失去重心后滚进房间,他似乎是睡着了,仍未完全清醒过来,懵懂地睁眼扫视,看清当下状况后低下头。
黄芩拧眉,“不是说让你走吗?”
望漆起身,拿起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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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剩余的半杯冷茶,手指伸进去沾上茶水,在桌面上写下四个字——无处可去。
“没地方去就随便找个地方住下,住进深山老林里也好,去到灵力贫瘠处也好,天下之大总有容身之处。”黄芩凶巴巴道。
她转身下楼,准备去找吃的,一转身发现望漆跟在她后边,她气道:“我说过,别跟着我!”
这回望漆站在原地,终于没有再跟上来。
等黄芩饱餐一顿返回客栈,在房间门外看见蹲坐的身影,顿感头疼。
把灵石装进芥子袋丢到他头上,她说:“这些钱足够你生活一段时间,你有手有脚,虽然不会说话,但干点儿力气活,总归饿不死。”
说完就进屋,绝对不给望漆回话的机会。
哑巴不是没有好处,至少她不想听他说话的时候,只要不去看就听不见。
第三天再开门,门外空荡荡,望漆消失不见。
黄芩退房,继续出发,阳津城范围内没有高山,都是一个个土坡,山坡泥土松软,还是富有营养的黑色。
不像青云宗周边都是陡峭的高峰和扎根山体的绿树,这些肥沃的土地被充分利用起来,种满粮食。
黄芩体质今非昔比,一连走个一整天都不带歇一会儿,这边土地都种植作物,没有灵药可以找,她加快赶路的速度。
夜晚,她找到一处原始丛林暂作休息,前面不知哪里有村落,而路过的村子又离得太远,干脆席地而坐,随便应付一晚,这样的生活她早已习惯。
山里偶尔会传来猛兽的声音,风吹得树叶哗哗作响,天上繁星闪烁,可惜光亮无法照到地面。
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里,黄芩拿出一颗光柱照明,往树杈上一躺就是睡。
深夜,森林里安静下去,干枯落叶被踩碎的声音便变得明显起来。
望漆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充当拐杖,鞋地破破烂烂,脚上磨出的水泡破裂,与肉粘连在一起。
肉连着布料,在走动中不断撕扯和摩擦,鞋面渗出大片血迹,在地面留下一排血脚印。
他呼吸粗重,呼哧呼哧得像是贫苦凡人家烧火的抽风箱,肺漏了气一般,呼吸起来都显得格外吃力。
天太黑,他手里只有一个灵力快耗尽的灵珠,微弱的光芒连前方半米都无法照亮。
他在黑夜中蹒跚前行,身上破烂的衣服随着走动微微摇晃,偶尔会颤动得剧烈一些,把它穿在身上的人好似下一秒就要往下倒去。
地面有一条树根突出来,或许是灯光太暗,也可能是他意识模糊,总之他没有看见树根,抬起的脚被勾住,他一头往前栽倒。
前方土地立着一根折断的树干,本是一棵大树,被雷劈开,顶端焦黑,其中一块碎木有膝盖高,尖锐坚硬,若是直直倒下去,胸口必定会被刺穿。
望漆的动作没有任何停顿,眼睛闭起,直直往下倒。
心脏距木头尖端不到一寸,一只手扯住他的后领。
第72章你叫元宝你叫元宝怎么样
残破的衣摆在空中荡出弧度,粗重的喘息声之外,还有一道平静的呼吸声。
明亮一些的光线将望漆笼罩在其中,他手里暗淡的光珠从手中滚落,一咕噜地钻进落叶当中,最后一丝光芒彻底熄灭。
黄芩抓住望漆的后领把人提起来,他抬眼虚虚地望过来,目光涣散没有焦点,下意识露出一个笑脸。
笑容干净,纯粹不掺杂任何阴霾,下一秒,他两眼一闭昏过去。
细碎的声音停止,丛林归于平静。
黄芩松开手,把人往前抛,望漆重重落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人却没有醒过来,依旧双眼紧闭。
面对无知无觉的望漆,黄芩心中有火难以发泄,骂他他又听不见,打他他更没知觉,只能自己生闷气。
无法解释为什么会返回来,潜意识推动着她做出这样的行为,当念头产生后便再难摆脱。
她将周边的杂草简单清理一遍,腾出一块干净的空地,把望漆搬过去,手指按在他的手腕上。
他的脉搏非常细弱,乍一摸都没摸到,跟个死人一样毫无动静,仔细感受才能略微感知到一点跳动。
这样的脉象一般是天生如此,脉象隐藏得太深不利于诊治,病死和被误诊的概率比平常人高得多。
她简单检查一遍他的身体状况,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不少,好在并不致命,好好养一养,过段时间就能像正常人一样活蹦乱跳。
随便给他塞一颗万能的基础疗伤丹药后,黄芩翻身上树,挑选合适的树杈躺下休息。
树下虫蚁多,她习惯于在树上休息,望漆目前这个状态不适合上树,还是让他好好在下面躺着吧。
第二天清晨,阳光唤醒熟睡中的黄芩。
光照还未落到地面,望漆依旧沉睡不醒,昨天晚上黄芩在他周边洒下驱虫的药粉,但仍有两条反骨蚂蝗爬到他的脖子上吸血。
黄芩下来把蚂蝗挑飞,这些蚂蝗可不是普通的小蚂蝗,能力偏向妖兽,食量巨大,要是十来只凑一起,一晚能把人吸成干尸。
她瞅一眼望漆的脸色,吃完丹药休息一晚,脸色反倒比昨天更难看。
啧,真难养。
她捏住他的下巴,往他嘴里塞一颗补气的丹药,以他现在的身体条件不能吃太补的药,必须小剂量地慢慢调养。
太阳转移至头顶,望漆悠悠醒来。
黄芩正在烤山鸡,这是一只很肥的鸡,表皮油脂充足,烤在火上滋拉滋拉的冒油,已经烤得差不多了,表面焦黄,香味飘散开来。
咕噜咕噜的声音响起,黄芩转头看过来,和望漆对上视线。
望漆尴尬地摸摸肚子,一手撑地想要坐起来,刚起到一半,酸软的手臂剧烈颤抖,无力支撑,整个人又倒回去。
他抬起双手举到面前,手臂还在发颤。
像是看出望漆的想法,黄芩开口道:“你睡了两天,没吃过东西,身子虚很正常。”
望漆摸摸鼻子,慢慢翻身,正面朝下,拿起一根小树枝在泥地写字。
【我不是有意跟着你】
黄芩:“我只听实话。”
望漆手一顿,再次写道:【我没有地方去】
见黄芩没有反应,他继续往下写:【我之前是红山宗弟子,因师姐喜欢我,我被师兄陷害赶出宗门,后面被人抓走当做奴隶贩卖】
这句话很长,等他写完,黄芩已经吃掉一个鸡翅和一个鸡腿。
黄芩:“遭遇凄惨的人我见得多了,要是我见一个带一个,说不定能组建一个人口庞大的宗门。”
嘴上是这样说,她还是拿出一颗辟谷丹递给望漆。
望漆乖乖接过吞下,在地面写出“谢谢”两字,目光不往火上的烤鸡多看一眼。
他乖巧得过分,眼睛又清澈纯粹,比起黄芩往日见到的那些面软心狠的人老实得多,她心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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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气散去几分。
望漆继续写字:【你不用管我,我只是想重复你走过的路,不然我也不知道该去哪里】
黄芩:“幸好你是个哑巴。”
话这么多,要是能开口讲话,指不定有多话唠。
望漆听出黄芩的意思,把手里的树枝放下,吃下辟谷丹的身体积攒几分力气,起身倚靠在旁边的树干上。
他低着头,浓密纤长的睫毛遮去眼中的神色,配上苍白的面容,像一个又细又薄的白色瓷器,美丽又脆弱。
黄芩起身朝他走进,手里拿着一小块用树叶垫着的鸡胸肉,“撕成小块吃,你的胃太弱,现在承受不了太多食物。”
望漆吃惊地抬头,眼中受宠若惊的情绪如此明显,让黄芩想忽略都难。
像一只被雨打湿的狗,她想。
次日,黄芩再次启程,望漆坐在原地不动,等黄芩走出很长一段距离之后,他才慢慢跟上去。
正如他所说,绝不带给黄芩任何困扰,只走一遍她走过的路。
林中有妖兽,猴子也会杀人,望漆看着前方目露凶光的猴子,调用微末的灵力拼命抵抗。
他打不过一只猴子,这很正常,这只跟人等高的猴子估计没几个人能打过。
春雨一般润物细无声的剑气贯穿猴子的胸膛,黄芩抖落剑上的猴血,将猴子的脊骨挖出来,这是很好的炼器材料,即使她用不上也能拿去换点小钱。
她突然出现杀死猴子,又一言不发地转身前行,望漆呆呆在原地没动作。
黄芩回头,“赶紧跟上,我不想每次都要返回来。”
望漆眼睛一亮,急忙跟上去朝黄芩比划。
黄芩看不懂他在比划什么,不过大概可以猜出他的意思,无非就是“你愿意带着我吗”之类的废话。
她懒得回答,步伐加快。
望漆试探地跟在她身后,确定她没有驱赶的意思后,加快脚步跟上去。
黄芩不会刻意放慢步调,按照平常的速度走,有好几次望漆累得走不动,差点被黄芩甩开。
不过黄芩并不是全速赶路,偶尔会停下来采集周边的药材,给了他缓冲的时间。
这一片密林很大,连续走了两天都没走出去,当然这也跟黄芩沉迷采药有关。
望漆比黄芩想象中更聪明一些,发现她在采草药之后,他暗中记下草药的样子,在她找药的时候,他也在同步寻找,能准确辨认出她采过的那些草药的样子。
一个聪明同伴总比一个笨蛋同伴好得多,黄芩对他死皮赖脸要跟着的火气散得七七八八,说话变得正常,不再阴阳怪气。
望漆依旧是那个模样,如同一块透明的水晶,并不因为她的态度转变而发生变化。
经过两天的相处,黄芩能看懂望漆比划的一些简单意思,与望漆沟通非常方便,只要她开口说话,他一定能听到。
如果望漆跟她比划,她要是不想看懂,就可以装作看不懂。
黄芩:“我给你起个新名字吧,叫元宝怎么样,非常喜庆。”
望漆摇头,皱起眉头拒绝这个新名字,黄芩天天看地,就是不看他的动作。
黄芩:“既然你没意见,那就这样说定了。”
小哑巴因无法说话,被迫获得喜庆的新名字。
更名为元宝的望漆看上去像易碎的瓷器,一副需要人精心照顾的模样,实际上动手能力很强,人又机灵,很快学会在休息时如何打造干净简单的营地,以及怎样清理猎物。
他一开始的手艺很差,做出的食物只能说熟了、能吃,味道那是一点没有的。
等两人走到新的城镇,在黄芩逛本地药材市场和炼丹时,他出门去酒楼自费学厨艺,并购入一套厨具与各种调料。
从此像是打通任督二脉一样,他的厨艺突飞猛进,从简单的煮和烤发展到煎炸蒸焖样样精通。
若不是赶路匆忙,他每一顿都恨不得做个满汉全席,成功让黄芩吃胖两斤。
黄芩不得不承认,元宝并没有给她带来麻烦,反倒是让她的生活质量噌噌上涨。
黄芩:“可惜没有厨子飞升的先例,不然你修炼厨道必定能成为一代宗师。”
不过厨子也有自己的赛道,元宝修炼天赋不行,等到封西州之后可以开一家酒楼,照样能凭借自己的厨艺闻名天下。
面对黄芩不加掩饰的夸奖,元宝不好意思地微微低下头,捡起一颗小石子在地面写道:【你喜欢吃就好】
两人路过一处村落,天色已晚,他们在此借宿。
开门的是个精神抖擞的中年妇人,知道他们的来意后十分热情地问道:“你们是夫妻吗?要一间房还是两间房?”
“我们是姐弟,需要两个房间。”黄芩答。
妇人脸上笑容顿时更加灿烂,喊来自己的儿子,让青年带他们去收拾房间。
妇人抱着被子去往闲置的客房,边整理边聊道:“我儿子在双龙宗修炼,仙长说他有慧根,他现在是什么筑基期,我们乡下人也不懂那些。”
黄芩捧场道:“能跟着仙长修炼,那可真是厉害,是万一挑一的人才。”
话说到妇人心坎上,她美滋滋道:“姑娘从哪里来,有没有定亲,我可以让我儿子给你看看根骨,说不定还能带着你一起修仙。”
青年在一旁忙活,听到妇人的话后扫一眼黄芩,耳根发红,轻轻推一下自己的母亲,“娘,你跟人家说这些做什么?”
“这有什么说不得的,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说对吧?”妇人问黄芩。
她有一副敞亮的大嗓门,说起话来跟公鸡一样,说起这个话题之后更是起劲,一个劲儿地夸自己儿子的优点,毫不掩饰想要做媒的意思。
黄芩:“大娘,我跟你儿子没接触过,做媒也不是这样做的。”
妇人摇摇头,“婚姻本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刚刚说自己无父无母,既然这样你自己就能做主,要是嫁到我家来,我一定好好待你,你不用再东奔西跑居无定所地过苦日子。”
黄芩笑着婉拒,无论妇人怎么说都不为所动。
妇人碰了个软钉子,只好悻悻离开。
第73章学习养蚕偷学养蚕技术
有些灵植会在晚上开花授粉,月色下,黄芩走出屋子去往旁边的山上,元宝自然是跟在她身后。
在山里转一圈,两人两手空空地回来,还碰到一堆不畏惧灵力的恼人蚊子。
返回借宿的人家时,黄芩看见妇人一家三口坐在院中石凳上,摆弄着桌上的簸箕。
院子没有点灯,月光明亮,在明月的照耀下,簸箕里的东西微微发出荧光。
妇人见到两人,惊讶道:“你们大晚上怎么还出门,山上有野兽很危险。”
“睡不着,我弟陪我在村里走走。”黄芩搪塞一句,好奇地走过去查看簸箕里的东西。
簸箕里是一只只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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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大小的蚕,正在不停织网把自己包裹起来,吐出的丝正是荧光的来源。
青年见黄芩感兴趣,开口解释道:“这是月蚕,在有月光的晚上才会吐丝,蚕丝必须尽快收集,不然天一亮会化成水。”
黄芩:“我听说过月蚕丝,没想到村里竟然能养活月蚕。”
月蚕丝是即为名贵的药材,因为月蚕身体娇弱金贵,很难养活,若是天上月亮被乌云笼罩,它们太久晒不到月光没法吐丝的话会胀死。
平时进食要小心饲养,还不能吃普通桑叶,只吃桑树最嫩的叶子,叶子湿一些或干一些都会导致生病,天气也要适宜,太冷或太热立马就死。
多种限制条件下来,导致月蚕丝产量少、价格高,即使有钱也买不到,黄芩没想到这样平平无奇的村落竟然会生产有月蚕丝。
妇人有些自得道:“我们村祖祖辈辈都是养蚕人,这些蚕都是专供给上面的大人物。”
这也是并不偏僻的村落生产出如此昂贵的月蚕丝,却没有遭到其他人觊觎的原因,村子上头有人罩,形成利益共同体。
黄芩有些心动,问道:“能不能教我怎么养月蚕,你们要多少钱都可以。”
月蚕丝是个好东西,不仅能够加大炼丹的成功率,让各种药物的药性更好的融合,以发挥出更大药效的工具,还是一味能把人从阎王殿拉回来的药材。
她在市面上搜集过月蚕丝,但即使是牧行之帮她找,所能收上来的也寥寥无几,这样的好东西多数人都是自己留着。
村子的月蚕丝是通过上头的人进行贩卖,要是想买,还得跟上面的人谈判,她不想牵扯进复杂的利益链中,学会养蚕是最快的方式。
妇人:“你要是想要,我可以送你一点。”
黄芩坚持道:“我想学养蚕。”
她要的不是一点,而是很多。
妇人笑笑,“养月蚕没有那么容易,除了表面上看得见的功夫,还需要一些秘法来养。”
既然是秘法,自然不会轻易交给外人,这个结果在黄芩意料之中。
她没有多失落,简单点头道:“我知道了,那我买一点吧。”
妇人话锋一转,“外人不能学,自己人可以,你要是愿意嫁到我家来,养蚕的法子自然会教给你。”
青年咳嗽两下,轻声道:“娘,你别老说这种话。”
“你都老大不小了,一直不成家,我为你张罗反倒惹你嫌了。”妇人啐一声。
母子俩斗几句嘴,最后以青年频频看向黄芩,然后红了脸告终。
黄芩再次拒绝妇人的提议,往屋里走去。
元宝落后一步,多看了两眼簸箕里的月蚕。
“你帮我劝劝你姐,我们养蚕虽然辛苦些,但赚得多,日子又安稳,女人图的不就是这些吗?”妇人见状,不放过任何一个劝说的机会。
元宝指指自己的嗓子,又摆摆手。
“哑巴啊?”妇人反应过来,“不会说话也没事,养蚕不用说话。”
元宝脸上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顺势坐在多出来的石凳上,轻轻用手拨一下其中一个成型的浅蓝色蚕茧。
他皮肉紧致,雌雄莫辨的脸让人辨别不太出年纪,眼睛又干净,映出几份天真无邪来,看上去天真懵懂,加上“元宝”这个名字,让人下意识把他当成不通人世的呆子。
妇人继续絮絮叨叨,说自己的家有多好,保证黄芩嫁过来后不会过苦日子,而且会爱屋及乌,善待元宝。
元宝恍若未闻,两手交叉压在桌面,下巴搁在手臂上,歪着头看月蚕结茧。
原先黄芩打算借宿一晚就走,因为月蚕丝的出现,她决定往后延迟一段时间。
学不到月蚕养殖技术便不强求,她计划买一些月蚕丝带着,不过因为这一批已经预定好,只能等下一批。
一大早,青年便煮好粥,等黄芩和元宝过来时,殷勤地拿碗给她盛粥,还向她介绍特色咸菜。
村子确实富裕,煮粥的米是灵米,煮得软糯粘稠,咸菜同样富含灵气,怪不得妇人和她的丈夫只是凡人,年纪又大,却一点不显疲态。
黄芩说出自己的请求,妇人巴不得她多留几天,好改变她的想法,连房钱都没要就一口应下,让她想住多久住多久。
元宝对蚕宝宝们迸发出极大的热情,经常蹲在蚕房里看蚕宝宝们进食。
他不妨碍养蚕的正常工作,又是黄芩的弟弟,还烧得一手好菜,妇人没有把他赶走,还抓了一条蚕宝宝给他养着玩儿。
妇人在背后交代自己的儿子,“你看她对那个呆子弟弟那么好,留不住她就想办法留住呆子,要是呆子不走,她肯定不会自己走。”
于是青年常带着元宝出去玩,不过元宝对其他娱乐项目性质缺缺,只有看到月蚕时才会打起精神。
青年干脆带着元宝一起养蚕,在讨好他的同时,可以兼顾养蚕的工作,顺道让他一起采桑叶干干活,简直一举多得。
黄芩见元宝乐在其中,便没有阻止,和元宝分开,独自上山转悠找药材。
偶尔会碰见村子的其他村民,知道她借宿在妇人家后,隐晦地提醒她不要被妇人那张巧舌如簧的嘴欺骗。
“那是娶媳妇儿吗?那是招苦工!”
“上一任媳妇就是被她磋磨死的,喊人不停干活,一点不给歇息的时间,这谁受得住。”
“她儿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在外求学还三天两头往家里跑,动不动就住个把月,一看就是吃不得修仙的苦。”
……
在家里,妇人这样说:“我们村子虽然日子过得去,但是邻里之间互别苗头的事儿不少,谁都见不得谁好。”
妇人的丈夫附和道:“他们一张嘴,黑的都能说成白的,你在村里转的时候,要是听到他们说喊你单独去家里做客,多当心些,让元宝陪你去。”
他们并不避讳让黄芩与村里人接触,知道黄芩是上山采药后,还告诉她不少药材的位置。
青年不完全如村里人说的不堪,家里大部分活计是他来干,对于为什么不安心在宗门修炼,他给出诚恳的答案。
他说:“家里没有个年轻人撑着,父母很容易吃亏,他们不是修士,年岁有限,等他们仙逝之后我再修炼也不迟。”
他是个豁达的性子,有自知之明,对于修为没有太高的追求。
说完这个,他又解释了一下关于前任妻子的流言蜚语,对方并不是他的妻子,他娘见对方可怜,收留下来做工,只是对方身体不好,重病难医而死。
在村里待了几天时间,黄芩听到的声音实在太多,把村里的八卦了解得七七八八,村里人跟八百年没说过话似的,一个比一个能聊。
他们跟她说话时,她便安静听着,不作出任何评价,若他们征求她的意见,她会笑着照对方的意思附和两句,他们便兴高采烈地继续往下说。
村里人都是话唠这一点对黄芩来说还不算困扰,比较苦恼的是找她的人越来越多,都是为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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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适龄儿子或子侄做媒。
妇人自然察觉到村里的动向,派丈夫盯住家门,不让任何人以串门喝茶等名义进来跟黄芩套近乎,同时催促自家儿子加快进度。
一批月蚕吐丝过后,等下一批至少要七天时间,万一月亮在第七天不出来,还得继续等下去。
第四天的时候,黄芩已经待不下去了。
每次她上山,总会有男人跟她“偶遇”,不是大谈自己的远游见闻,就是非要附庸风雅说些风花雪月的诗词,跟一群青蛙在旁边呱呱叫没区别,关键是赶都赶不走。
黄芩很羡慕他们的脸皮,如果她的脸皮跟他们一样厚,估计也不会出现当下的困扰。
黄芩说要走,元宝一反常态,没有乖乖听话,而是提出相反的意见。
“你想留下在这里生活?”黄芩问道。
她从不强迫元宝做任何事情,如果他想待在这里,她不会要求他一起离开,跟着学养月蚕,有门技术傍身,总归是饿不死。
没等她说出下一句话,元宝摇摇头,拿出一只月蚕展示给黄芩看。
月蚕已经死了,僵硬地躺在他掌心,头部有一根细细的蓝色丝线。
这是一只提前吐丝的月蚕,因时间和时机都不对,因而没能成功吐丝,直接死掉。
元宝没有说话,也不写字,静静看着黄芩。
黄芩与他对视,“你在偷学养蚕技术,让我再等等?”
元宝笑了笑,朝她眨眨眼睛,而后轻轻点头。
黄芩第一反应不是质疑他能不能学会,而是差点气笑了,“你不能写出来吗,非要我猜?”
真不知道怎么学会的蹬鼻子上脸,越来越有自己的主意。
像是意识到自己的反应不对,元宝连忙低头,作出往日一般乖巧的姿态。
看着他这副模样,黄芩一时骂也不是,不骂也不是,挥挥手把他赶走,眼不见心不烦,“我知道了,你去做自己的事吧。”
第74章因何灭门杀人者转一圈村子
天公作美,第七天的晚上月色明亮。
一家三口把月蚕搬到院子里,养的时候有上万只,最后活下来的不过上千,等结茧的时候还会损失一批失败的蚕。
受到月光滋养,月蚕们开始吐丝,结成一个个蓝色的茧,颜色跟蓝天一样湛蓝无瑕。
这一次黄芩和元宝跟他们一起待在院子里,看着月蚕吐丝。
妇人再次提起要黄芩留下的话题,她如此着急为自己的儿子说媒,主要是传宗接代的思维驱使。
有慧根、能修炼又如何,没有留下下一代那就是不合格,村里的其他同龄青年都早早成家生子,只有自家儿子没着落,她自然着急。
黄芩这一次明确拒绝,为此找了个新的理由,“我心有所属,现在是赶去他那里成亲。”
或许她应该一开始就说明自己已经嫁过人,就不用遭受后来的这些语言烦扰。
她说得这样肯定直白,妇人悻悻住嘴。
黄芩待了一会儿便起身离去,青年跟上她,两人一起进入正堂,盯着蚕茧的元宝抬起头看他们一眼。
屋内,青年和黄芩单独相处,有些拘谨地别开目光,说道:“我知道你说的那些话是骗我母亲,这几天相处下来,我是觉得你是一个很好的人,希望你能认真考虑留下的事。”
这番剖白并不惹人厌烦,至少比妇人的喋喋不休令人舒服得多。
黄芩摇头,“我明天就走了。”
青年略显失落,却还是点点头道:“我不强求,月蚕丝我会多准备一些给你,不用给钱,当是我的一点心意,请你务必收下,祝你们一路顺风。”
真心又坦诚,不扭扭捏捏,很博好感。
当夜黄芩,没有熟睡,在外独自行走这么长时间,基础的戒心还是有的,不管看上去多么和谐安逸的村子,都有可能只是表象。
这一夜意外的平静,直到拿到月蚕丝离开村庄,走出很远一段距离,黄芩还在警惕周围的环境,担心会有人突然冲上来。
然而风平浪静,除了几只不长眼的妖兽上来找死之外,没有任何其他事情发生。
行至黄昏,黄芩停下来休息,拿出月蚕丝观察,颜色均匀,质地软滑,闻起来有淡香,确确实实是月蚕丝无疑。
事实证明,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他们并没有给她设下陷阱。
元宝见她盯着月蚕丝,在地上划出一行字问道:【有问题?】
黄芩:“没有问题。”
正是因为没有问题才让人感到惊讶,甚至青年偷偷给她塞的一小把品质比一般的更好一些。
她说:“耿明人挺不错的。”
耿明正是青年的名字,名字和人很配。
元宝在地上写:【我已经学会如何养月蚕丝,等我们抵达封西州,我可以养很多的月蚕】
秘术这种东西,瞒不过修士的眼睛,若是有人愿意像他一样不辞辛劳地走一遍养蚕的流程,也能学会养蚕的技术。
可惜养蚕秘法不出世,无人知晓在深山的一个无名村落里,竟然有人会养月蚕。
黄芩夸道:“做得真棒。”
元宝露出一个笑脸,写道:【我去打猎,你在这里等我】
黄芩点头,“好,自己小心。”
正好她可以利用这个时间好好研究一下月蚕丝,抽出一点丢进丹炉里尝试炼丹。
宁静的小村庄迎来一场杀戮,耿明满怀恨意地看着面前的人,他的舌头被割掉,说不出话来,满口的血从口腔里涌出,尖锐的疼痛让恨意变得更加汹涌。
他开口诅咒道:“你不得好死!”
轻飘飘的诅咒对杀人者来说不痛不痒,“有很多人跟我说过这句话,但显然活到最后的人是我。”
耿明心怀不甘,此刻才后悔没有好好修炼,可他永远失去报仇的机会,尖锐的长剑轻易贯穿他的心脏,他无力地倒在血泊中。
不远处,妇人和他的丈夫同样变成一具尸体,他们的表情定格,满脸惊恐。
杀人者带着甩开淌血的剑,走出这户人家,往下一家走去。
村子不小,有上百户人家,耿明家的动静被周边察觉,然而杀人者的狠辣让他们选择捂起耳朵不听不看,以为对方杀了人后就会走。
然而杀人者推开下一道门,彻底打碎他们的梦。
众人立即聚集起来,商量如何一起反抗。
不是不想跑,而是村子无形的东西笼罩住,根本逃不出去,跑出去后又会转回来。
很快有人发现杀人者不是户户都杀,他一排排房子走过,有时候会跳过几户人家。
这个发现说明不是所有人都会死,虽然他们不明白对方杀人的标准是什么,但是冲出去共同对抗的勇气已经消失。
人人都想,万一杀人者会跳过自己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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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可以保住性命,要是冲出去对抗,那定然是必死无疑。
人性微妙,一点点的动摇让反抗联盟不再坚固,人人躲回自己家中,祈祷不被杀人者选中。
满是人的村子里,杀戮还在持续,村庄安静得近乎死寂,只有被选中的人家家中传出尖叫与求饶声。
珍贵无比的月蚕丝落在地上,杀人者小心捡起,拍去上面的泥土,收进口袋里。
杀人者是疯子,却又不完全像疯子,知道月蚕丝的珍贵,也会挑人动手。
冷静又疯狂,完全不知道对方脑子里在想什么。
若是被杀的人家与他有仇,那人数属实太多了些,这些人家相互之间没有什么共同关联,不知为何会被盯上。
剩余的人踹踹不安地想,祈求自家平安无事。
从日暮到月亮高悬,杀人者转一圈村子,而后静默地消失。
没人知道他是何时离开,一片死寂的村子逐渐发出动静。
幸存下来的人们开始清点死者,处理尸体,这些尸体如果不加紧埋进土里,很可能会因腐败污染到这片土地,从而干扰月蚕的养殖。
死去的人员统计上来,杀人者进入一户人家不单只杀一个人,而是灭掉全家。
一百三十来户的村子被杀得只剩一半,这样多的尸体埋都不好埋,被活下来的人堆到一起,一把火烧了干净。
关于他们的共同点,有人总结出规律,迟疑道:“死的人家里是不是都有个年轻儿子?”
这么一提醒,其他人顿时反应过来。
不过很快有人反驳,“大部分家里是有年轻男人,但是也有几户没有。”
这些年轻男人有未婚的,也有已婚的,说是年轻人,年龄段其实从十七八跨越到三十左右,其中夹杂着几个四五十岁的男人。
“他们怎么会招惹到这样厉害的仇家?”
“耿大斧一家都没出过镇,不应该随便得罪人吧?”
“说死的是因为家里有年轻男人,这几个老的又是怎么回事?”
“这几个老东西天天不干正事,就知道调戏漂亮姑娘,死了也活该。”
“他应该不会再回来了吧?”
“该杀的都杀完,不该杀的也死了,别琢磨那么多,赶紧把死人烧了。”
……
寂静的村子因讨论声变得热闹起来,这注定是个不眠之夜,烧尸体的同时还需要清理满村的血迹。
有些人被杀时从屋子里跑出来,血液喷了满地,发出浓重的腥臭味。
村子的纷纷扰扰与远离的黄芩无关,她沉浸在炼丹之中,刚拿到月蚕丝有点兴奋,药材的分量调配没有把控好,导致炼丹失败。
说失败不够准确,加入月蚕丝之后应该属于半失败,丹炉里的丹药没有成型,而是碎成粉末,红色的粉末铺满炉底,像是一层凝固干涸的血液。
身后传来细微的动静,银针从她手中飞出,将树干上爬行的黑蛇钉死。
她恍然惊觉时间已晚,但是元宝一直没有回来。
她担心元宝遇到危险,站起来往他离开时的方向走,一路顺着痕迹找过去。
在一片长满红蓝色蘑菇的区域里,她看见倒在蘑菇中间的元宝,他手里还紧紧拽着一只兔子的耳朵,一人一兔昏迷不醒。
这种蘑菇散发出的孢子会让人陷入昏睡,估计是他追着兔子跑过来,兔子慌不择路冲进蘑菇林,他也不知轻重地追上去,于是造成当下的局面。
她拿出一块布系在脑后捂住口鼻,踏进蘑菇林把元宝带出来,检查一遍他的身体,没发现有外伤,脉搏很平稳,看来纯粹是被蘑菇孢子弄晕。
远离蘑菇林后不久,元宝醒来,手动了动,下意识捏紧手掌摸兔子,发现手中空空后惊醒。
兔子已经去毛除内脏,被砍成小段放进锅里闷,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黄芩看过来,问道:“感觉怎么样?”
元宝点点头,又摇摇头,从地上爬起来。
“我可看不懂你想说什么。”黄芩靠在树干上懒散道,“醒了就把锅里的兔肉翻一翻,别糊底了。”
正是中午最晒的时候,走两步就热得满身大汗,一般这个时间黄芩会停下来小憩一会。
树下吹来清凉的风,阳光从树缝中钻下来,在地面形成星星点点的光斑,随着风吹树叶的摆动而摇晃,亮得晃眼。
元宝给黄芩打手势,黄芩丢给他一朵小蘑菇,“以后见到这种菌子避开走,它会让动物一直陷入昏迷,直到腐烂化作它们的养分。”
元宝谨慎地捏住蘑菇杆,拿起来观察,蘑菇表面像是油润过一般泛出光泽,底部和杆是白色,蘑菇头中间是鲜亮的红色,往四周渐成深蓝。
这是朵很漂亮的蘑菇,形状完美,犹如一件艺术品,可惜越美丽的东西毒性越强。
第75章元宝之死杀人偿命,斩草除根……
一只箭从黄芩手臂擦过,箭羽如针,将她的袖子割开一条道口子。
危险来得如此突然,黄芩推开元宝,紧急躲避。
这是他们离开养蚕村的第五天,这片区域过于辽阔,连续五天都没能走出去,在一个平常的清晨,一群暴徒来势汹汹。
他们拉弓射箭,打响战斗,第一箭非同凡响,直接弄伤黄芩的手,伤口处渗出血液将白衣染红。
她已经进入元婴期,到这个等级,能伤到她的人不多。
对方的箭着实凶猛,若不是反应够快,就不是手臂擦伤的问题,如果击中肋骨则会被贯穿身体钉在树上。
伤的是她的右手,好在伤势不重,细密的银针倾泻而出,像一场的寂静的春雨。
来的人有五个,两个元婴期三个金丹期,其中射箭的高手就是其中一个元婴修士。
另一个元婴期擅长近战,手中使刀,眨眼间转移到黄芩眼前,挥刀砍来。
黄芩侧身躲避,拽住元宝的衣领将他扔到后面去,银针如游龙一般咬住对方的长刀,局势暂时持平。
然而对方并不会友好地一挑一打斗,而是五个一起上,又一根长箭破空而来,而黄芩被刀者牵制住难以躲闪。
被推到身后的元宝冲出来,一把推开黄芩,刀和剑同时落在他的手臂和背部。
他身上佩戴新买的防御性法器,当受到的攻击过重时法器自动激发,保下他一命。
眼看又一只箭将至,黄芩手中银针同步飞出,硬生生将飞箭打偏,长箭贯穿左侧的树干,留下一个圆润的洞口。
她拉开元宝,警惕地望着来人。
这群人一来就动手,没有多余的废话,下手狠辣,为夺命而来,说明不是看重他们的色相,看对方的衣着材质上佳,腰间防御法器众多,也不像是杀人夺财。
五人的修为搭配算是大手笔,不是乌合之众,这个姿态更像是仇家寻仇,可她根本没见过他们,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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恨从何而来?
她开口问道:“诸位,我们之间素不相识,你们是不是认错人了?”
矮个元婴期冷笑道:“月村六十一口人,难道不是你们的手笔?”
“什么六十一口人?”黄芩没听明白,“我们确实是路过月村,并且私下购买了一些月蚕丝,如果你们是为月蚕丝而来,我可以把价钱补上。”
如果他们是月村人口中的“上面的人”,这样的配置也算合理,月蚕丝生产的利润巨大,必定会引起觊觎,只有上面人够强大才能守住月村。
她担心的是这些人不想让他们把月村的事说出去,所以为灭口而来。
这真是无妄之灾,在看见月蚕之前,她根本不知道这个村子生产月蚕丝,要是因此丢掉性命,真是亏大发。
矮个元婴期不耐烦道:“你们杀了人还不承认,敢做不敢当,真是孬种两个。”
“杀人?”这两个字的出现在黄芩意料之外。
她解释道:“我们路过村子,待了几天购买一些月蚕丝后就离开,没有杀过人。”
对方杀气腾腾道:“方圆几百里只有你们活动的痕迹,最近一个月更是只有你们来过,不是你们还能是谁?”
黄芩还想反驳,高个元婴期冷声道:“跟他们废什么话,全部杀干净。”
无缘无故被冤枉成杀人凶手,对方还不听解释,蛮横无理的样子让黄芩心中升起火气。
银针换成碧绿小剑,紧握剑柄的指尖微微泛白,箭矢破空的锐响先至,几乎与刀锋劈来的沉风同时抵达。
黄芩左脚碾地,身形如陀螺般旋开的瞬间,长剑已在身侧划出半轮银弧。
叮的一声脆响,箭羽擦着剑脊偏飞,方向转移后正好刺中一个金丹期修士的小腿——对方趁元婴期修士缠住她的时间里,朝元宝发出袭击。
朝面门直劈而来的大刀被她用剑抵住,震得她虎口微麻,另外两个金丹期修士见状,立即上前一起围攻她。
她不退反进,借着前冲的惯性扭转手腕,贴着一人的剑划过,直刺其肋下。
血珠溅起的刹那,她矮身避开身后袭来的剑锋,同时从芥子袋里抓起一颗丸子大小的丹药往地上一扔,灰色烟雾蔓延。
呛人的味道笼罩,灰烟里不断响起咳嗽声,她握紧剑柄,反手向后侧正中一名金丹期的咽喉。
另一个金丹期的剑刚递到半空,被她一把夺过并刺穿肩胛骨,长剑不动,银针闪着寒芒,将对方的心脏扎成筛子。
至此,三人去二。
元婴期刀客朝她靠近,刀刀致命,她疲于应对,偏偏身后箭矢再次袭来。
箭没有落在她身上,烟雾太浓,不知道是偏了方向还是出现其他差错。
一只手忽然探出抓住她的手臂,元宝绷紧的脸从烟雾中露出,离得很近,用力拉着她奔逃。
箭矢又至,被她一剑斩断,她从被拉转为主动拉,带着元宝躲过攻击。
敌人紧紧跟在他们身后,她不断扔出毒弹拖慢敌人的脚步。
一开始元宝还能跟上她的步伐,到后面渐渐变得缓慢。
地下树木密集,双腿逃跑才是最佳选择,若是御剑,他们跑不了多远就会被追上。
元宝试图推开她的手,她感受到袖子的拉扯,回头安慰道:“别怕,再坚持一会……”
话语戛然而止,元宝的腹部赫然出现一个洞口,大片的血液奔涌而出,犹如血色喷泉,将腰部完全染红。
记忆回闪,雾中本该射中她的箭矢因元宝而得以避开,元宝当时反应不大,加上烟雾浓重,她没注意到他的异常。
元宝朝她笑笑,艰难地抬起手左手摆了摆,示意自己没事,轻轻把她往前推。
黄芩看懂他的意思,他想让她先离开。
箭矢力量大,直接洞穿他的腹部,一截肠子从伤口出掉出来,她想伸手塞回去,被元宝按住手臂。
他摇摇头,张嘴做了个口型。
黄芩猜测他想说的话:“哥哥?”
元宝脸上完全没了血色,笑容放大,点点头,而后更用力地推黄芩的手。
身后追兵不断缩短距离,元宝彻底脱力,用尽最后的力气狠狠将黄芩往前推,然后催动灵力自爆,为黄芩争取逃生的时间。
人化作血雾,黄芩回头深深看一眼,抓住元宝提供的逃跑时间往前跑去。
血雾未散,地上的脚印不知不觉间多出一排,等到一切尘埃落定,地上多了三具尸体,皆为人头落地。
杀人者弯下腰查看死者的衣服,在衣角处发现样式统一的刺绣,他起身离去,脚踩过死者头颅散开的长发。
宫家是医学世家,有上千年的历史底蕴,垄断市面上大部分的医药生意。
精致典雅的会客厅里,众人言笑晏晏,品茶谈诗,门外有人小心沿着墙壁走进,绕道主家身后低声说了些话。
说话的人脸色难看,听完汇报的主家表情同样不好。
客人十分有眼色地告退,会客厅安静下来。
宫家家主一掌拍在桌上,桌面的茶杯震荡,茶水飞溅,“你说什么?我们派出去的人竟然都死了,到底是有谁有那么大的本事!”
宫少主脸色凝重,“我看过他们死前用法器传回来的画面,不是一片灰就是一片红,什么都看不清。”
“杀我们的人,拿我们的货,真是胆大包天!”宫家家主怒气冲冲。
“查!给我查,务必查清楚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敢跟宫家作对,我要他尸骨无存!”
宫少主沉声道:“当时我应该更慎重些,派出分神期客卿,第一批人过去估计已经打草惊蛇,如果他们逃跑,以他们的本事,我们再想找人就难了。”
“你们在找我吗?”门口有风吹过,凭空出现一个穿着黑衣的人。
宫家父子认出对方,顿时满脸惊惧。
宫少主年少沉不住气,指着他喊道:“你……”
“我本无意对你们动手,但可惜你们实在是不知好歹。”黑衣人迈步走进会客厅。
强大的威压如高山从天而降,重重砸在宫家父子身上,两人毕竟出自底蕴深厚的世家,实力深厚,并没有被黑衣人吓到,短暂吃惊后便反应过来。
宫家主:“我们无冤无仇,是你主动来找麻烦,既然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聒噪。”黑衣人不耐烦地吐出两个字。
长剑随心而动,先刺向宫少主,剑气如雷霆,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
宫家主暗暗吃惊,比起上次相见时,对方的实力更为精进,进度之快简直不似常人。
他冷哼一声,“我宫家可不是你能随便撒野的地方。”
无数客卿和宫家人收到消息,往主院赶来一起围攻黑衣人。
黑衣人点点头,“正好省事,免得我还得一个个把人找出来。”
残阳如雪,染红半边天,黑衣人被数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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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围,长剑斜指地面,剑上血珠尚未滴落,被周身翻涌的气浪蒸成血雾。
他身形微动,如鬼魅一般在千人间穿梭,手腕轻转,淡青色剑气便如蛛网铺开。
掠过之处,剑尖在人体上作画,划开一道道血痕,响起的惨叫被剑气撕裂成细碎的风声。
千人阵型瞬间溃散,有人举刀欲砍,刀刚扬起便连人带刀被无形气墙震飞。
一缕青芒不断闪烁,犹如黑白无常的锁链,勾走一条条新鲜的人命。
剑气越来越盛,青光近乎形成实质,如活物般盘旋,所过之处血肉消融,只余下满地破碎的兵器。
最后一声兵器落地的脆响消散时,天地间只剩一人独立,死寂绵延数里。
所来围攻的人无一活口,连打到一半想跑的人他也没放过。
他转身往宫家建筑内部走去,找出躲在暗处护着小主子的奴仆。
小主子们衣着光鲜华丽,眼睛看人时没有儿童的纯真,只有宫家人独有的傲慢和童稚的残忍。
不堪一击的小人儿冲上来,被他一剑斩杀,他仔细在宫家里转,绝不让任何一个人逃出去。
斩草除根这一点,他很早就学会了。
第76章一直是他如果你是他,那青云宗的牧行……
身后追兵没有再跟上来,黄芩放慢脚步,躲在暗处观察,确认他们已经离开后返回和元宝分开的地方。
大片的血色粘在树干和草叶上,这一大片都被染成木棉盛放时的山色。
血迹干涸卷曲,走过时碰到地面的草,叶片上的血痂往下落。
地面有三个尸首异处的尸体,追兵没追上的原因是他们死得不能再死,尸体呈现出腐败的状态,有苍蝇围在上方盘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