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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牧行之醒你为什么不能留下?
周边是全然的黑,空气像胶质一样把人裹挟在其中,没有任何时间与空间的概念,连挣扎都显得如此微弱。
牧行之在这个世界醒来,漫无目的地往前走,什么都不记得,大脑一片空白,他是谁、要去哪,最重要的两个问题被脑子刻意忽略。
他只是走,一直走,潜意识模模糊糊地想到自己应该是要去往人间,他努力走,奋力走。
地面仿佛沼泽一般,抬脚起来时会把他的腿拉回去,要将他留在这里。
力气一点点枯竭,他不知道为什么要还要坚持走下去,偶尔会倒下,黑暗将他吞没,然而每次他都保留有一点意识,让他挣扎着爬起来。
像是有人在拉着他,无形的力量催促他向前走,于是他继续咬牙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脑子里隐约出现一张脸,他越想努力看清楚对方的模样,对方就越是隐藏在浓雾里一般看不真切。
他从走变成跑,去追逐那道虚无的影子,心里的声音不断催促着,他越跑越快、越跑越快。
跑到双腿发软,双脚溃烂,跑到肺部犹如着火一般燃烧起来,灼痛不已,跑到口中发苦,浑身发疼。
天地混沌,他不敢停下。
前方出现微末的光亮,他咬着牙,舌尖品尝到腥甜的铁锈味,太阳穴一鼓一鼓,头疼得几乎要裂开。
他追逐着一点星光,这是世界里唯一的光彩,他不知疲惫、从不停歇。
空气阻止他,拉着他后退,大地阻止他,拉着他下坠,四面八方探出无数的骷髅手抓住他,要将他留在这里。
跑不稳就走,走不动就爬,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点光,骷髅手撕烂他的衣物、撕碎他的皮肤、撕裂他的肌骨。
那又如何?
那又如何!
牧行之在黑夜中睁开眼睛,恍惚间仍身处深不见底的幽冥中,空中的光线在他眼中聚集,破洞的屋顶、掉皮的墙面、还有……身旁的人。
看见黄芩的刹那,所有迷障如潮水褪去,他难以置信,只觉依旧身处梦中,无论怎样挣扎都无法逃脱。
这一定是梦吧,老人都说,当梦境变得清晰,跟现实一样时,就说明被梦彻底困住,再也无法醒来。
他侧身面朝黄芩,小心翼翼观察她的脸,一寸寸从她的眉毛看到下巴,不敢惊动她,怕这个梦破碎后,又只留下他自己。
她如此真实,心口因呼吸而轻微起伏,他把手伸过去认真感受她的心跳,它是温热的,有规律地跳动着。
黄芩感觉心口被大石头压住,重得她喘不过气来,她从噩梦中惊醒,一睁开眼睛就感受到压在胸膛上的手。
她原先是平躺,发现导致她噩梦的罪魁祸首后侧躺,面朝牧行之,对上他的眼睛。
压在胸口的手随之微微下落,牧行之一惊,手指下意识蜷缩,捏到如云朵一般的柔软,霎时僵住不敢再动。
两人在黑暗中对视,黄芩盯着他一动不动,月光如水将大地淹没,他们都是沉在水底的人。
这一定是梦,牧行之想,还是个他梦寐以求的梦,他日夜祈祷,上天终于听到他的声音,大发慈悲地让黄芩入梦来。
他往前凑近,珍重地吻向她的唇,这是不含任何情.欲意味的吻,带着朝圣一般的心思,吻向世界的光亮所在。
鼻尖蹭着她的脸,他埋头俯首在她颈窝处,手掌往下紧紧搂住她的腰,将两人的距离贴紧变得密不可分,才心满意足地沉沉睡去。
黄芩在思考她的安眠药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为什么牧行之会醒过来,明天需要再把配方改良一下才行。
她试图推开牧行之,但他手臂用力抱得更紧,她怀疑他是不是在装睡。
黄芩:“牧行之?”
牧行之没动静,她更用力一些,腿碰到他的伤口,他闷哼一声,她顿时不敢再动。
牧行之睁眼,眼中并不清明,混混沌沌地抬起头亲一下黄芩的下巴,黄芩越是把他推开,他越是抱紧。
黄芩摸到他手臂上有片濡湿,是最深的伤还没有痊愈,因用力而伤口崩裂,再次往外渗血。
黄芩不动了,半睡半醒的脑袋完全清醒,她又喊道:“哥。”
“我不是你哥。”太久没说话,牧行之声音哑得让人几乎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黄芩:“松手,你的伤又裂开了。”
牧行之重复:“我不是你哥。”
黄芩附和道:“是是是,你不是我哥。”
牧行之:“你为什么要回来?”
他明明已经放手,忍着抽筋拔骨一般的痛苦,让她可以去过她想要的生活,她天赋好修为不低,本该自由自在,为什么又来招惹他?
万般情绪挤压在心底,快要滋生出一丝恨意来,为什么不干脆地让他死去,为什么要回来?!
黄芩:“如果我不回来,你会死。”
牧行之木然道:“那就让我死好了,你舍得你在外面的日子吗,回来救我,你将来不会后悔吗?”
黄芩:“不会。”
她回答得十分果决,没有任何犹豫,在做出决定之前,她已经反复思考过,陆凛知劝过她、谢楚言拦过她,她亲手放弃两次安宁生活。
牧行之:“你知道你将面临什么吗?”
黄芩:“最坏的结果是死在童金川手里,最好的结果是我带着你一起逃出去。”
牧行之勾起嘴角,缓缓地露出一个笑容,在月亮的清辉下,他眼里蒙上一层看不透的朦胧雾气,折磨不减他半分容貌,反倒让他看上去脆弱易折。
“吻我。”
他的声音低低响起,让黄芩想到低沉的钢琴。
黄芩不动,于是他再次主动,手掌在她后腰处摩擦,不让她退后。
既然选择回来,这一次,他不会再放手。
终究是重伤在身,牧行之没能清醒太久,再次陷入昏睡,黄芩终于能把他的手拿开,感觉嘴唇都有点红肿发麻。
第二天,童金川准时上门,要求黄芩念心经给他听。
黄芩无语:“你不是有海螺录制的声音了吗,为什么非要来找我念?”
童金川摇头,“不一样。”
说不一样,具体哪里不一样他又不说,只要求黄芩继续念经。
黄芩不想当念经机器人,反正他要听声音,说话也是一样,她特意问道:“你要不要去看看牧行之?”
故意提起是为了打消童金川的怀疑,表明自己与牧行之不是一路人。
安眠药吃多终究不利于身体恢复,在减量之前,她必须保证童金川不会动不动心血来潮去看他。
“把他杀了吧。”童金川轻描淡写道。
黄芩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你说什么?”
童金川重复,“把他杀了,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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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已经不需要他。”
黄芩恨不得穿越回去捂住自己提起牧行之的嘴,童金川确实是把牧行之遗忘,甚至不再在意他的命,要是她不说,说不定什么事情都没有。
黄芩振振有词,“我是个有医德的人,他是我的病人,你支付诊金,在他没有治好之前不能死,等他伤好后你想怎么杀我都无所谓。”
童金川:“我当初的条件是让他不死,不是把他治好,他现在死不了,你已经完成你的任务。”
这个时候他脑子倒是有逻辑,黄芩恨不得直接给他一刀把人打死,然后直接带牧行之跑了,但是不行,她打不过。
她故作随意道:“行啊,任务完成再好不过,省得我麻烦,既然交易结束,我也是时候离开。”
“你要走?”童金川的目光锁定她。
黄芩:“那不然呢,人救活了,我们的交易完成,我没必要再待下去。”
童金川:“你要离开青云宗吗?”
黄芩:“还没想好,反正现在不走,以后也是要走的,我总不能一辈子留在青云宗。”
“你可以留下,想要多少钱我都能给你。”童金川往前靠近。
黄芩:“不是钱的事,医修想要成长就要历练,看得多治得多,才能精进技艺。”
“你可以不成长,在青云宗,你会非常安全,不当医修也可以。”童金川不依不饶。
黄芩微笑,“童宗主,你知道强行留下一名医修会发生什么事情吗,青云宗会变成所有医修的公敌,你要是想要医修,大可以去医药堂开价,我想会有很多人愿意为了钱留下。”
童金川逼问:“那你为什么不能留下?”
“因为对我来说,钱财乃身外之物,世上有比钱更重要的东西。”黄芩淡然道。
有钱的时候,说这种话就是有底气,芥子袋里满满的灵石是她敢说不爱财的重要支撑。
童金川:“变成医修公敌又如何,我不在乎。”
他的话题跳跃回上一句话,黄芩迅速跟上,“你可以不在乎,然后你会被青云宗的人共同排斥,你再厉害,敌得过全宗人吗?”
青云宗里想杀童金川的人不是没有,没能成功的原因一是童金川实力强,二是大家利益交错相互制衡,不会统一联手针对他。
一旦童金川针对医修的事情传出去,或许会有医修为钱或是被威胁到青云宗来看诊,但效果绝对远远低于当前的自由模式。
人都会评估利益,让利益损伤过大时,能够让老死不相往来的人相互合作,共同针对童金川这个宗主。
在动不动受伤死人的世界里,厉害的医修即使毫无攻击能力也能在大陆横着走,这是黄芩选择当医修的原因之一。
医修的传承更封闭,底层人完全无法接触,相较于其他修士,医修在利益层面上更团结。
留下死亡信号,要是被杀会立即传消息给同伴更是每个医修的必备技能。
面对黄芩尖锐的话语,童金川败下阵来。
童金川:“那你先把他治好再说。”
说完也忘了来时的目的,不等多听点黄芩的声音,他转身匆匆离去。
破屋里,牧行之站在门后看着童金川远去,心中杀气盈满。
第52章等同废人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黄芩确认童金川走远后,返回破屋,一进门就看见站在门后的牧行之。
她震惊道:“你怎么又醒了?”
“我不能醒吗,是有什么不能让我看见吗?”牧行之盯着她,语气带点微妙的不爽。
黄芩开始自我怀疑,之前牧行之没醒到底是因为她的药效,还是单纯是他重伤不醒?
安眠药她用竹林的竹鼠试过效果,一丁点能就能肥硕的大竹鼠昏迷一整天,配方应该不会有问题。
她百思不得其解,拿出瓷瓶倒出一颗丹药,朝牧行之道:“张嘴。”
牧行之靠近,在她唇上亲一下,然后低头叼走她手上的丹药,问道:“这是什么,味道很奇怪,我没吃过。”
“保持距离,离我远点,不要动手动脚!”黄芩恼了,伸手推他。
牧行之又蜻蜓点水一样在她唇瓣点过,“我没有动手动脚,我是动嘴。”
黄芩:“我有必要提前跟你郑重声明,我对你没有任何男女之间的感情,回来救你纯属是因为之前的情分。”
她词严义正,悄悄在心里倒数,然而好长一段时间过去,牧行之都说完一长串话,安眠药一直没发挥作用。
“你不喜欢我,那你喜欢谁,谢楚言还是童金川?”牧行之笑了。
“没关系,反正他们迟早都要死。”
黄芩没心思和他斗嘴,满脑子都是安眠药是不是出了问题,之前她还想着把药下在食物里给童金川吃,方便她跑路,现在看来还需要再思考一下。
牧行之拧眉,虎口掐住她的脸颊,“你在想什么?”
黄芩脸颊上的肉往中间挤,嘴唇堵起,语句含糊道:“我在想你怎么还没倒下?”
牧行之:“什么?”
黄芩说出安眠药的事,并把配方罗列出来,“竹鼠吃过效果很好,到底是你的问题还是药的问题?”
牧行之扫一眼黄芩的配方,随口道:“萋芳草对我来说没用,当初觉海真人为了训练弟子对昏迷类药物的抵抗,给我们吃下过很多萋芳草,我的身体已经产生抗性。”
萋芳草本身带有毒素,大量摄入会让人全身神经剧痛难忍,这种痛任何药物都无法压制,无时无刻不在折磨人。
有很多弟子无法忍受这种痛苦,宁愿选择自我了断,同一批拜入觉海真人名下的同门有一半是死在萋芳草上。
黄芩点点头表示明白,看来不是她的药效有问题,用来对付童金川依旧有效,至于牧行之,她可以换个思路准备别的东西。
她转身准备出门去,一只手从她身侧探出,绕过她的腹部把她往后拉,落入牧行之怀抱。
黄芩黑脸,“我说过什么,保持距离!”
牧行之低头吻她的脖颈,“当你选择回来的时候,难道没有想过后果吗?”
“我想过很多后果,只是没想过这个,你现在还在童金川的地盘上,他随时能杀了你,能不能清醒点?”黄芩手掌按着他的脸把他推开。
牧行之:“在他眼皮底下,确实更有意思。”
黄芩头顶冒火,不再收敛手中力气,狠狠把他推开,他撞到身后的墙面,弯下腰开始吐血。
“你没事吧?”黄芩皱眉,赶紧上前扶住他,忍不住埋怨道,“真是活该,谁让你不听医嘱。”
牧行之摇头,“没事,别担心。”
黄芩嘴硬:“我不担心,你要是死了,我还乐得清静。”
说归说,手上的动作放轻,牧行之现在就是个脆皮,情绪激动都能引起内脏出血,打不得骂不得,还不如之前昏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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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候听话。
他硬要出门,黄芩无法,只能带着他出去,她去哪他就跟到哪。
她去不了太远的地方,活动最多的区域就是破屋、破屋前被她清理出来的空地和竹林。
银针在地面勾勒出一个阵法,她尝试设计出可以封印人五感、看上去像死了一样的阵法,这样的阵法从未有过,从头创新有点困难。
她把想法告诉牧行之,让他提供一些建议,牧行之问道:“你不会是想拿来对付我吧?”
“怎么会呢?”黄芩睁眼说瞎话,“我当然是给童金川准备的,我们两个打不过他,得想点办法才行,难道你想永远在这里住下去?”
牧行之:“等我恢复,我会杀了他。”
是他错估童金川的反应,按照往常经验,觉海真人死后他可以继承对方的山峰,成为新的长老,没想到童金川竟然会为觉海真人出手。
对于牧行之的疑惑,黄芩给予解答,这是个狗血离奇的故事,仅是因为觉海真人是“她”与世界的关联,所以在失去觉海真人之后,牧行之变成童金川新的情感寄托。
既然是寄托,那自然不能死,但因为牧行之杀了觉海真人,毁掉上一个寄托,所以他也不能过得太舒坦。
牧行之的濒死是个意外,童金川下手太重差点把人搞死,因此才让黄芩有机会接近他。
黄芩:“等你恢复,还不如等我晋级到分神期。”
牧行之伤得非常重,灵根尽碎,修为全失,他现如今相当于一个凡人,就算重新修炼,这辈子也将止步于练气期。
之前黄芩一直避免谈到这个话题,她知道牧行之对力量的追求有多狂热,怕他接受不了这个事实,可他们终究要面对这件事情。
牧行之脸上表情收敛,垂眼看向自己的手,自嘲道:“我已经是废人,再无用处,你自己逃吧,不用管我。”
从修士沦为凡人,比一开始就是凡人更难熬,更何况他得罪过的人那么多,即使侥幸从童金川手里逃走,往后面临的追杀更是无穷尽。
黄芩发脾气,“我花费那么大力气救你,是为了听你说这种丧气的吗?”
牧行之:“你不恨我吗,为什么回来救我?”
恨他怀有不该有的心思,破坏她原本平静的生活,逼她离开青云宗。
黄芩:“你不能死。”
面对牧行之重复过无数次的问题,黄芩的回答始终如一,没有太多复杂的理由,纯粹是他不能死。
作为她与这个世界联系的纽带,她无法忍受牧行之变成一抷黄土。
牧行之还没有恢复,站得久了,身体承受不住,他扶住桌子不让自己倒下,积攒些许力气后转身往破屋走去,“你走吧。”
黄芩追上去,从背后抱住他,“没关系,我现在是医修,等离开青云宗之后我会想办法养好你的灵根,你可以重新修炼,别想着死好不好,求你……”
“你不该回来。”牧行之掰开她的手。
黄芩松手,迈步绕到他的前方,他比她高一个头,她抓住他的衣领把他扯下来,毫无章法地贴住他的唇。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牧行之毫无反应让她有点着急,慌忙中磕破他的下唇,淡淡的血腥味蔓延,他嘴唇紧抿,她尝试撬开却失败。
黄芩松开他的衣领,往后退一步,略显混乱的脑子清醒一点,要是牧行之不愿意走,她可以把他打晕打走,反正他现在也打不过她,要怎样做还不是她说了算。
想到这里,她心中干劲十足,不再搭理牧行之,准备继续研究对付童金川的办法。
被困在这里心情不好在所难免,她要加快逃跑的进度,快一点把牧行之带出去,青云宗外海阔天空,说不定他心情一好就不想死了。
她想走,又被牧行之拉回去,两人的唇线再一次紧贴。
这个吻汹涌又热烈,黄芩难得的回应让牧行之不断深入,他的手将她紧紧扣住,两人密不可分。
良久,两人分开,鼻尖相抵,平复过于急促的呼吸。
黄芩什么都没说,甚至主动踮起脚尖再亲亲他,带着强烈的安抚意味,而后才转身继续去研究她的阵法该如何与银针搭配使用。
在黄芩看不见的地方,牧行之眼中的颓然之意一扫而空,比先前更加幽深。
牧行之回到破屋,看着房间里略微干枯发皱的竹床,破烂的屋子和先前宽敞干净的小院形成鲜明对比。
这里确实不是个好地方,不能待太久,是时候想办法离开。
经脉里还有细微的灵力流动,他艰难调动这一点点的灵力,学习今日黄芩念诵的心经,再按照秘法来修炼。
修炼秘法,从头开始比半道改练进度更快,可破烂的身体留不住灵气,它们无法在体内停留化为可被操控的力量,像是水流一般穿过他的身体,回到天地之中。
他的灵根碎裂,无法再容纳灵气。
他睁开眼,目光沉沉。
晚上,只有一张床的房间里,黄芩不得不和牧行之躺在一起,中间用被子隔开一条界限。
牧行之平静道:“你是金丹期修士,我是普通凡人,你有什么可担心的?”
黄芩整理被子的手一顿,默默把被子撤下。
“被子给我吧,没有灵气护体,晚上很冷。”牧行之又说。
黄芩把被子摊开盖在他身上,触碰到他冰凉的脸颊,她钻进被子里抱住他,用体温把他捂暖,再运转灵力让被窝发热。
黄芩小声道:“这样有好一点吗?”
牧行之:“你没必要这样对我,让我产生不必要的绮念,我痛苦就算了,你也不高兴。”
黄芩亲吻他的下巴,“这样有好一点吗?”
牧行之:“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黄芩继续往上亲,“这样呢……”
牧行之捏住她的下巴,低头含住她的唇,相较于白天的激烈,这个吻更加温柔缠绵,他们的生死不在自己手上,未来也不知道该去往何处。
他们是众生蝼蚁之一,来时不由己,命如浮萍,被命运推着向前走,分散、相遇、再分离、再相聚。
在这个深夜、在无数个深夜,他们只有彼此。
黄芩在喘息的时间里,用低得近乎呢喃的声音说道:“你戳到我了。”
牧行之一滞,她的声音近乎引诱,他用尽全部意志力往后退,与她拉开距离,不是他不想,而是在这里不行。
黄芩:“你不冷吗?”
牧行之:“不冷。”
何止不冷,他已经热得快要自燃了。
为避免黄芩说出更多不该说的话,他抢先提出新的话题,“你想好怎么逃出去了吗?”
黄芩注意力转移,思考道:“骗他喝下有药的茶,再用阵法和银针把他困住。”
牧行之声音冷硬,“为什么不直接毒死他?”
“毒很难把分神期修士毒死,分量小没用,分量大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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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察觉,还是迷药更合适。”黄芩说道。
牧行之牵住她的手,与之十指紧扣,“我要杀了他。”
黄芩:“好。”
没说杀童金川很难,没说他们不一定逃得了,只说“好”。
第53章计划离开我们结定婚契吧
深夜,身旁的黄芩熟睡,牧行之睁开眼睛,起身小心绕过她走出门去。
无人打理的破败院落中,月光洒下清辉,像一盏永不熄灭的灯。
他盘腿坐下修炼功法,一次不成就再来一次,经过体内的灵气总能留下千分之一,为这一点微渺的力量,他不曾停歇。
明月高悬,很多地方都有关于月娘娘的传说,无数人向神明祈求,让无所不能的神完成他们的愿望。
牧行之不信神,他只相信自己,无数次将他从死亡之地拉回来的从来不是神明。
灵气每冲刷一次,体内撕裂一般疼痛便循环一次,他必须先将经脉一点点修补起来,好让它能存纳更多的灵力。
至于灵根,已经不是人力所能修补,灵根是天道给予人的造化,毁了就是毁了。
这条路上只有他自己,无人能够分担或代替他的痛苦,正如往常的每一次重伤濒死一样,扛过去就活,抗不过去就死。
屋内的黄芩还在熟睡,仿佛能听见她的呼吸与心跳,平静舒缓,极大抚慰牧行之焦躁煎熬的心。
天初明,他回到床上躺下,目光临摹黄芩的五官,不敢闭上眼睛睡觉,生怕再次醒来发现这只是一场梦。
良久,他轻轻抓住黄芩的手,就这样侧躺着面朝她睡去。
原先只想短暂眯一会儿,不知不觉睡沉了,不知过去多久,半梦半醒中仍有轻微的意识,感觉到身体被禁锢住,无论如何都醒不过来。
他隐约听见童金川和黄芩的声音,心中怒火如冷水入油锅,爆裂地沸腾起来。
可他还是醒不来,肢体沉重得像是灌入泥水,眼皮也无法掀开,躺在床上什么都做不了。
屋外,黄芩给童金川倒茶,“用竹叶新做的茶,尝尝味道如何。”
童金川拿起茶杯抿一口,“入口发苦,回味虽有清香却无甘甜,还有点发涩,下等茶叶。”
“良药苦口利于病,竹叶茶清热解毒,你不懂品味。”黄芩把茶壶放在竹桌上,抢先占据躺椅,背诵心经的内容。
反反复复读过太多次,她现在对心经倒背如流,躺椅慢悠悠摇晃,她的声音忽近忽远,揉在风中,反倒多了一股说不出的潇洒意味。
读了两遍后口干,她起身倒茶喝,拨动茶壶里的小机关,面无表情地把又香又甜的好茶喝下去。
给童金川的茶可以做得更好喝,但往后要在里面下料,怕药物破坏茶的口感,还是做得难喝一点麻痹味蕾,将来往里面添东西也喝不出来变化。
童金川问起牧行之的状态,“他情况如何?”
黄芩:“你可以自己去看看。”
这回童金川没有拒绝,起身进入屋子,牧行之躺在床上,身上的外伤与先前相比好上太多,不过脸色依旧苍白如雪,属于修士的灵气气息微弱。
童金川:“他废了。”
黄芩:“是啊,救回来也是凡人一个,你要是不想让他死,以后记得细心呵护,凡人可是很脆弱的,哦不对,你现在想让他死,那更简单了。”
“等他好之后,你还是要走?”童金川问。
黄芩:“当然。”
童金川挥出一道剑气,牧行之手臂顿时血流如注,他拿捏着分寸,没把牧行之砍成两半,只是让他受伤。
出手的动作太过突然,黄芩没来得及阻止,眼见血液染红绿色竹床,她惊道:“你干什么?”
童金川:“只要他一直治不好,你就不会走了。”
黄芩冷脸,“我现在就走。”
“为什么?”童金川不解,“你的医德呢,不是说治好他才走吗?”
黄芩:“我的医德我说了算,我想走就走,想留就留,你管得着吗?”
大概是没见过这样善变的人,童金川反应了一下,犹如面瘫一样的五官终于出现一点细微的表情变化,眉头往眉心皱一下。
童金川:“要怎样你才能留下?”
黄芩想说无论如何她都不可能留下,话到嘴边又咽下去,她没必要跟童金川置气,先放松他的警惕才有利于逃走。
于是她说:“看心情,如果心情好我就不走。”
童金川:“怎样能让你的心情好?”
黄芩:“不要动不动在我面前喊打喊杀,更不要对我的病人动手,他是个凡人,你手重一点他就会没命,你想杀人出气就出去杀。”
童金川:“我记住了。”
黄芩继续道:“出去把难喝的竹叶茶都喝光。”
“原来你也知道那茶难喝。”童金川点头。
黄芩:……
她嘴里的话卡壳一瞬,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牧行之,还好新研究的银针封五感之术有用,遭遇攻击的牧行之没露出破绽。
童金川又看向牧行之,“他的伤看上去好多了,为什么还不醒?”
“他现在是个凡人,身体娇弱,头部遭受重创造成后遗症,不会再醒,这辈子都会昏迷下去。”黄芩现场编谎。
童金川有些遗憾,“那岂不是不能感受到恐惧。”
一个活死人,死或不死都一样。
他又问:“那你可不可以一直留在这里照顾他?”
一直留下,到底是照顾牧行之还是陪童金川玩,黄芩腹诽。
某种程度上,童金川可以算是天真,对于世道人心堪称笨拙,不知道是不是百年封闭自我把脑子给关傻了。
黄芩毫不犹豫道:“如果你给的钱够多,我会考虑的。”
这话与之前的历练提升实力的说话背道而驰,但童金川没有提出疑问,而是满意地点头,并再次给出一袋灵石。
黄芩不客气地收下,这些灵石可以用来滋养牧行之的灵力,牧行之变成现在这样都是拜童金川所赐,他拿出一点补偿也理所当然。
童金川一直待到黄昏时分,才依依不舍地离去,走之前询问道:“你不需要一直住在这里,跟我回我的院子吧?”
“我才不去给你当唱歌逗趣的小鸟。”黄芩不耐烦地把人赶走。
她返回查看牧行之的伤口,童金川下手不轻,牧行之的左臂几乎全断了,只剩一层薄薄的血肉连接。
血已经止住,伤口处皮肉发白,牧行之脸上完全没有血色,嘴唇泛出死人一般的青白。
黄芩拿出丹药往他嘴里塞,灵力穿针引线,把他的手臂重新连接起来。
牧行之额头冒出一层冷汗,她用手帕擦掉,他对萋芳草免疫,任何止痛药对他来说都无效,他只能硬抗。
她往他体内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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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的灵力将封闭五感的银针冲破,牧行之睁开眼睛,眼中的阴暗在眨眼间收拢至眼底,装出懵懂无知的样子。
牧行之:“我怎么了?”
“童金川来过,砍了你一刀,我把你的五感封闭,这样才不会露馅。”黄芩轻轻拍打他的心口,仿佛这样能让他的疼痛减缓一些似的。
牧行之扯出一抹笑,“我已经没用了,只会连累你。”
嘴角上扬,眼里却是盛满哀伤,像是一层薄薄的冰层,一点点重量都能将其击碎。
黄芩伸手捂住他的嘴,不想再听他说话。
可掌心下的嘴还在动,一张一合说着话,声音从指缝里传出来,显得有几分沉闷。
牧行之:“童金川不会杀你,你不想在外行走的话可以继续待在青云宗,他会庇护你,你可以拥有一个更大更好的院子,种更多的花……”
捂住嘴的手拿开,嗓音顿时变得清朗起来,而后下一秒又没了声音。
牧行之指尖摩擦着黄芩的脖颈,加深这个吻。
黄芩退开,“以后不要再说这种话,我不想听。”
牧行之望着她,心中升起隐秘的快意,这种幸福将他淹没,让手臂的伤都不再疼痛。
牧行之没有回应这句话,而是谈起童金川的事,“我听说有秘法可以让人短暂凝聚碎裂的灵根,恢复到全盛时期,你去找一找,我来杀他。”
他受不了黄芩温水煮青蛙慢慢下药的法子,太慢、太磨蹭,他见过童金川看她的眼神,恨不得把童金川的眼珠子挖出来。
一分一秒他都无法忍受,他迫不及待要斩杀童金川。
黄芩:“不行,你的身体受不住。”
凭他现在的状态,先不说使用秘法后能不能杀死童金川,只要一用,他必死无疑。
牧行之:“不会的,我有办法,不会死的。”
日思夜想的美梦终于实现,他怎么舍得死呢,不仅不能死,还要将觊觎宝物的人都杀干净。
黄芩重新施针,“你现在不清醒,好好睡一觉吧。”
牧行之无力反抗,在黄芩的银针下渐渐闭上双眼,再次陷入五感封闭状态。
黄芩不想杀童金川,这个任务难度太大,容易鸡飞蛋打,只需要把牧行之带走,跑得远远的让童金川再也找不到,这才是最重要的事。
她分得清轻重,并为这个目标持续努力。
日子平静如水,白天童金川会准时过来,等到傍晚被黄芩赶走,黄芩会在童金川离开后解开牧行之,让他透透气。
五感封锁不能持续太久,不然人的意识会变得迟钝,直白点说就是变成傻子。
自从上次的提议被黄芩否决之后,牧行之仿佛消沉下去,或许还有封闭五感导致的副作用,总之黄芩在后面动手时越来越轻,只要童金川不在就会解除封闭。
这就导致牧行之在封闭时意识依旧清晰,他已经能够突破封锁,只是伪装得很好,黄芩没有发现。
牧行之情绪颓靡,黄芩无法安抚,只能依靠亲吻试图让他恢复点志气。
在无数个辗转难眠的深夜,牧行之将黄芩压在身下,除了最后一步没做,其他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
牧行之抱住黄芩,在她耳边低声问道:“阿芩,我们结定婚契吧。”
黄芩睫毛颤动,没有立即回答。
牧行之轻轻掐了她一下,她身子一抖,张口道:“我觉得……”
剩下的话被牧行之堵在嘴里,又是新一轮的纠缠。
他不需要答案,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放手,他给过她选择,是她非要回来的。
第54章我不会输你能不能送我一样东西
竹叶茶代替白水,成为黄芩待客的茶水,她仍在反复调整配方,有时酸有时涩,无一例外的是这些茶都进入童金川的胃。
她在茶里下的药是最初的安眠药,经过改良后会在体内沉积毒素,不至于致命,只会干扰灵力的运行。
童金川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最近他找到新乐子,喜欢看黄芩给他倒茶。
对于这个活动,黄芩乐见其成,不过她没敢一次性下太多量,免得被他察觉,如今只要他不与人起冲突动手,灵力看上去一切如常。
黄芩继续倒茶,有一搭没一搭地童金川聊天,介于两人没有多少共同话题,大多时候都是她没话找话,说点“天真蓝”“树真绿”的没营养话题。
童金川:“你去做你的事情,我自己喝。”
黄芩狐疑地看他一眼,正好他喝完一壶,今日的量达标,她不想继续跟他浪费时间,起身去捣鼓她的药材。
童金川在这,她有很多事情不能做,干脆修炼银针,想将其炼化成剑一样的法器。
针不仅是救人的工具,同时也是她保护自己的武器,最初的银针有大半在战斗中丢失,重新买需要定制太麻烦,她干脆买来材料自己做。
她算是全面发展,剑术、炼丹、阵法、炼器……样样会一点,可惜都不算精通。
她将金属材料扔进专门炼器的炉子,一点点淬炼融合,这个过程她尝试过多次,制作起来得心应手。
在她炼制银针的时候,童金川就在旁边看着,他人的目光很容易让人分散注意力,被盯着做事总有种不舒服的感觉。
黄芩淡定得很,完全把童金川当成空气,不同金属淬炼成液体后融合在一起,再分解成细如牛毛的银针,这个过程需要非常仔细,一不注意有可能前功尽弃。
她全神贯注,一根根一模一样的银针成型,被火炉烧得浑身发红,她把银针丢进装满水的罐子里,随着噗噗的声音响起,水面冒出浓烈白烟。
“你有关于医术方面的书吗?”黄芩随口问道。
这么大一个羊毛,不好白不薅,作为一宗之主,童金川手里头有点医道秘籍也正常吧?
童金川目光定格在她略微发红的纤长手指上,听到问话后收回视线,在芥子袋里翻找,掏出七八个玉简。
黄芩毫不客气地收下玉简,粗略翻过一遍,果然他手里的都是好东西,虽然她是无门无派的散修,但这些玉简在手,她已经比很多门派的医修都要强。
“如果你喜欢,我可以找来更多。”童金川仍记得黄芩关于心情好就留下的说法。
黄芩答:“好啊,我很喜欢。”
童金川:“你能不能送我一样东西?”
黄芩疑惑,“什么东西?”
“什么都可以。”童金川说道,“如果你死了,至少还能给我留下一样东西。”
黄芩想了想,答道:“行,过两天给你。”
她现在手里的物品都很有用,不舍得送给童金川,她得弄一个不值钱的东西给他。
不值钱的东西,破屋前面就有一大片,她砍下一截竹子,准备做支毛笔送给童金川。
晚上牧行之抱着黄芩,一低头就看见黄芩手里的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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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高兴地问道:“你在做什么?”
黄芩吹吹碎屑,答道:“给童金川做笔,放松他的警惕,方便我们后面跑路。”
牧行之盯着她手里的竹子,“你都没给我做过。”
“那我顺便给你做一支。”黄芩随口道。
牧行之拿起另一跟竹子,“我要你手里这个,至于送给他的,我来做。”
黄芩惊讶地瞥他一眼,“你来做?”
牧行之:“不行吗?”
事实证明,牧行之非常行,至少在做毛笔的手艺上,他的技艺远远甩黄芩大一截。
毛笔的杆是竹子,笔尖是竹鼠毛,不花费一个灵石。
黄芩对比两人的毛笔,她做的简陋粗糙歪歪扭扭,牧行之做的精致细腻甚至还有雕花,相较之下,她的确实不太送得出手。
“以后要是吃不上饭,你可以去摆摊。”黄芩夸奖道。
牧行之取走粗糙的毛笔收起来,“放心,我绝不让你吃不上饭。”
漂亮的毛笔落到童金川手里,他异常高兴,放进芥子袋收好,同时拿出一对玉简给黄芩,里面都是各种各样关于医术的内容。
有些是正经传承,有些是大拿笔记,内容包括内伤、外伤、骨骼、毒物等等,包罗万象,甚至还有巫蛊之术。
黄芩倒茶给童金川,童金川看着茶杯,第一次没有直接喝下去。
他问道:“我能暂时不喝吗,灵力运行限制太严重,万一有人对你出手,我没办法保护你。”
依旧是瘫着一张死人脸,说话语调毫无波动,偏偏黄芩与他太熟,从中听出几分犹豫和忐忑。
黄芩动作顿住,脑子里想法太多,让她一时卡壳。
“你不笑了,是不高兴吗?”童金川问道,他拿起茶杯把茶水喝下去。
“你做茶的手艺很有长进,现在的茶一点也不苦,很好喝。”
骗人,黄芩想,今天的茶她尝过,为了加快进度,她特意把茶做得更苦,往里面加了一点其他毒。
童金川能如此自然地说出这些话,是不是意味着她的作为对他来说毫无影响,她真的能带着牧行之逃吗?
放在桌面上的手紧紧握拳,她一时心乱如麻,指甲掐进肉里,用力得渗出一点血迹,而她完全没有察觉。
童金川手掌覆盖在她紧握的手背上,不解地问道:“你怎么了?”
他的体温很高,与牧行之的冰冷不同,甚至比她更高,像一团火一样烫着她的手背。
黄芩把童金川的手拨开,看着他的眼睛,“你不生气吗?”
童金川摇头,问道:“是因为我说出这件事,让你不高兴吗?”
黄芩也摇头,同样不答反问:“你一定要杀掉牧行之?”
童金川:“如果你不喜欢,我可以不杀他。”
电光火石之间,黄芩脑中冒出一个更好的想法,她说:“我留下来陪你,你让牧行之离开吧,他是个可怜人。”
带牧行之从童金川手中逃走的计划过于冒险,更何况下药的计划被童金川看穿,不如先送牧行之出去,她再找机会逃走。
她一个人跑,总比带着牧行之方便。
虽然杀人不对,不过牧行之杀觉海真人这件事也算是冤有头债有主,在没有法律和权威主持公道的世道,报仇就是你杀我我杀你。
觉海真人虐待折磨压榨牧行之,他们之间的仇恨深似海,童金川杀人的动机更是薄弱而荒诞。
童金川没问为什么,只问:“不用看心情了?”
黄芩点头,“不用。”
于是童金川也点头,“可以。”
牧行之五感封闭,听不到他们的对话,黄芩并不打算告诉他这个计划,不用想也知道他一定会反对。
她决定直接把他带离青云宗,送去一个安全的地方,再留张字条说明情况安抚他的情绪,到时候木已成舟,他想反对也没办法。
夜长梦多,她想立即将牧行之转移走,又怕太急切引起童金川的怀疑,于是和童金川约定第二天一起把牧行之送走。
深夜,黄芩看着床上的牧行之,把一个芥子袋塞进他怀里,他的衣服太破,调整好半天才找到一个勉强遮挡芥子袋的位置。
至于牧行之的剑,她从童金川手中拿回来,青色玉石一般的剑似乎随着主人的颓势而黯然失色。
准备好一切,黄芩躺在他旁边沉沉睡去。
呼吸声逐渐变得均匀,说明主人已经入睡,黑夜中亮起一双眼,手臂因运转灵力而不断颤抖。
黄芩对他的灵力十分熟悉,这样的禁制牧行之布下过多次,所以施法时并不会惊动黄芩。
他从黄芩衣袖里拿出银针往身上扎,先前同她说的刺激穴位恢复实力的秘法不是听说,他娴熟地掌握这个秘法。
银针入体,疼痛让他霎时间冒出一层冷汗,身上的衣服仍是破烂的黑衣,头发散落,衣不蔽体,他此生有过无数次如同此刻这般的狼狈,之前能撑过去,这次一样能。
又一根针刺入,他冲出屋外呕出一口血,体内灵力涌动,力量逐渐恢复,代价是燃烧自己的性命,每一份每一秒,他的寿命都在加倍消耗。
今天黄芩同童金川说的话,他听得清清楚楚,多么可笑啊,他竟然沦落到需要黄芩牺牲自己来救他的地步。
他可以沦落尘泥,但黄芩不行。
第三根针,他的手很稳,意识却产生些许混乱,过往记忆在脑海中沉浮,他时而想起他们的初遇,时而身处种满花草的小院。
他跌跌撞撞往前走,抓住一棵竹子,犹如神魂撕裂一般的痛楚让他眼前一片模糊。
还好,还受得住,他不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痛苦。
第四根针入体,牙齿大概咬破了舌头,嘴里一股血味,却感知不到痛意,他摸摸脸,发现不知何时眼睛和鼻孔都在往外流血。
他努力支撑着身体往前走,功法运转到极致,不是为修复身体,而是汇聚所有灵力提升实力。
练气、筑基、金丹、元婴,他的等级在元婴止步,暴戾的情绪充斥在每一寸肌肤。
最后一根针,他眼睛全黑,所有痛苦刹那间消失,他站起来往前走。
狂风起,风雨欲来之味弥漫。
分神期的修士对未来的危险有所察觉,童金川站在院子里,风吹起他的衣袍,他拿出黄芩送的毛笔,珍惜地抚摸。
他面色冷淡,活到今日,走到这个位置,他脚下尸骨无数,今日也不过多添一具,无甚稀奇。
第55章置换灵根原来你长这个模样
晴朗的夜空忽然乌云密布,电闪雷鸣。
这不是正常的下雨,而是为某个不知天高地厚、试与天地争命的修士所降下的神罚。
两人碰面,一道雷电落下,砸在牧行之用灵气撑起的防护罩上,紫色闪电冒出细小电弧,消散在他周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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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童金川有些意外,不过很快了然,“你早就醒了,一直装昏迷欺骗黄芩。”
对方能以金丹之力杀掉觉海真人,身上必定有隐藏的底牌,瞒过黄芩不算太难。
牧行之:“你不配喊她的名字,听着恶心。”
童金川不解,“你们认识?”
“她即将成为我的道侣。”牧行之露出一个笑脸。
天空轰隆作响,又一道粗壮的闪电落下,将夜幕都照亮,要销毁逆天施为的人。
这道闪电实实在在砸在牧行之身上,却没让他倒下,他运转力量抵抗雷劫,同时不断向童金川靠近。
童金川的脸因牧行之的话产生一点波动,右边眉头抽出一下,语气依旧平静,“不自量力。”
两人交手,两柄同样锋利的剑撞击在一起,发出金属嗡鸣声。
牧行之的剑上带着紫色弧光,以自身为媒介,将雷电引入剑意中,天道之力汹涌澎湃,刹那间让他的眼睛都化为紫色。
童金川被弹开,脸上波动变大,分神之力对战金丹修士,本该轻松得如同捏死一只蝼蚁。
而今他被蝼蚁反噬,身上被咬蚂蚁了一口,不致命,挑战权威的行为让人生出被冒犯的怒火。
童金川:“自寻死路。”
眼神冷淡中带着蔑视,牧行之曾在无数人眼中看到过这样的目光,他们无一例外来自于天之骄子,和他这种从阴沟里爬出来的阴暗东西截然不同。
天之骄子们天生拥有特权,身份高贵,自认与他这种底层蝼蚁不一样。
这样的人他见得多,杀得也不少。
雷电再次穿过血肉之躯,牧行之闻到一股焦糊的味道,他不管不顾地再次朝童金川袭去。
像他这样的人,手中剑是唯一的底气,想要活路唯有不断地去争、去抢、去与天作对。
天地间忽明忽暗,剑气交缠形成飓风将周边所有草木撕碎,空气寸寸冰封,又被雷电点燃,爆开一朵朵血花。
青云宗不会下雪,地势高,冬天会结霜,无数冰凌刺向人的身体,要将人与树一样冻结。
牧行之呕出一口血,血液瞬间凝固结冰,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更是不计其数,感觉不到血液的流动,唯有刺骨一般的疼。
“你就算杀了我又如何,她从来不属于你。”牧行之扯出一抹笑。
“之前是觉海真人,现在是我,你永远得不到你想要的。”
这个“她”既是活在童金川记忆里的“她”,也是当下的黄芩,言语比刀剑更锐利,杀人不见血。
童金川从无波动的表情破碎,压在牧行之身上掐住他的脖子,眼睛发红。
“卑贱杂种,我不知道你用什么办法提升实力,但我知道你和觉海不一样,你今天注定死在我手里。”
牧行之又吐出一口血,强行提升的力量有所限制,身体快要到极限。
天上雷劫还未结束,落下来时劈在两人身上,童金川头发蓬乱,衣裳沾了血迹,神色癫狂,不似最初一丝不苟的模样。
牧行之拼尽全力往他脸上挥拳,童金川脸偏向一边,唇角流出血液,他同样握拳狠狠砸向牧行之。
两人抛弃所有技法,像两只原始野兽一般纠缠在一起,全力发出嘶吼声。
童金川咆哮:“我的,她是我的!”
“你问过她的意见吗,她愿意和你在一起吗,一切都是你一厢情愿,跟跳梁小丑一样令人发笑。”牧行之嗤笑,吐出一口血沫。
雷电一道道劈下,两人皆是满身狼狈,依然死死纠缠在一起。
童金川发热的脑子逐渐镇定下来,试图摆脱牧行之,“你就要死了,她往后如何与你无关。”
他准备抽身离开,牧行之强行提升实力为天道所不容,不需要他插手,只要旁观牧行之逐渐死亡即可。
牧行之却不会轻易放手让童金川逃离,死死勒住对方的脖子,雷劫劈在两人身上,让童金川替他分担一部分冲击。
体内的血液近乎沸腾,他眼前蒙着一层淡淡红光,看什么都是红色,剑落在远处,他手中没有武器,手指刺不穿童金川的皮。
再僵持下去必定是他输,他的胸口被砍出一道伤口,血液被暂时冰封住,他伸手掏向自己的胸口,将一根肋骨扯出来,狠狠刺向童金川的脖颈。
雷电再次落下,皮肤一阵灼痛,在这一刻缝隙中,他以雷电刺激逐渐无力的身体肌肉,将肋骨彻底插.进去。
竹叶茶终究是对童金川造成了影响,一刹那的灵力阻塞,足以致命。
他低估了牧行之的能力,从底层爬上来的人比他想象中更疯狂。
童金川手指捂住脖子,大片大片血迹涌出来,他仍未死去,剩下最后一口气。
雷云散去,天空恢复平静,夜空繁星闪烁,竟是难得的晴朗。
直到过去很久,牧行之才慢慢松开手,手脚脱力,大片大片的鲜血从他口中涌出,他颤抖的手掌压住童金川背脊。
体内的最后一丝灵力被压榨干净,他近乎无法视物,眼前一片血红,依照本能抽出童金川的灵根。
童金川手指动动,生命的流逝让他无力挣扎。
牧行之的手抖动得越发厉害,念出口的法决很稳,血淋淋的手指将破碎的灵根抽出,在空中交替。
又是一口血涌出,生命的流逝速度加剧,他近乎维持不住坐立的姿势,整个人往下倒,一头栽在地上。
身体疼得近乎麻木,指尖冰冷得失去触觉,血液逐渐凝固,手指变得黏稠。
差一点,只差一点了,他绝不能就这样倒下。
他不甘心,不甘心啊!
以金丹之力诛杀分神期修士本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虽有逆天功法在身,但终究还是无力回天。
童金川看见倒在身旁的牧行之,逐渐失去光彩的眼睛动了动。
看,他不算输。
都说人死前会出现走马灯,牧行之的走马灯只有一张脸,一张或笑或怒,或愁或俏的脸。
他大概是出现了幻觉,竟真的看见黄芩,她蹲在他身边,还未能完全入体融合的灵根塞进他体内。
如她体温一般温暖的灵力在体内运转,他冰封枯竭的内脏逐渐复苏,像是即将冻死之人泡在温热泉水中,舒服得令人恍惚。
他的眼皮逐渐变得沉重,可他舍不得闭上眼睛,或许一闭上眼再也无法睁开,他要把眼睛睁到最大,多看一眼,再看一眼。
最后意志还是抵不过身体的本能,他的眼皮彻底闭合,陷入黑暗混沌中。
童金川看向来人,她的脸如此陌生,可眼神他再熟悉不过,即使她不说一句话,他也能认出她是谁。
她漂亮得令人难以直视,那双圆圆的杏眼看过来,让人惊觉原先的五官实在太平庸,唯有这样的脸才与眼睛相配。
看见黄芩扶起牧行之,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原来她一开始就是为牧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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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而来。
他用尽最后一丝生机,说出一句话,“原来你长这个模样,真……”
真……美啊。
童金川朝黄芩伸出手,似乎是想抓她的衣角,握住这世间最后一点东西。
而黄芩背起牧行之,径直从他身旁走过,翻飞的衣袂擦过他的手背,她头也不回地离开。
最后一丝光亮从童金川眼中消失,他回忆起最初见到黄芩时的场景,她眼睛弯弯,像只狐狸。
牧行之很久没有睡得这样沉,上一次这样的经历,还是他差点淹死,最后被人打捞起来的时候。
他醒来时,精神一阵恍惚,一时反应不过来自己身处何处,呆呆着望着屋顶的木梁,思绪放空。
良久,他发现头顶上的木梁陌生又熟悉,五感归位,记忆一并复苏,他猛地坐起。
房门推开,阳光顿时涌进来,黄芩站在光中,身体轮廓散发出光芒,如同梦中虚幻的神女。
“醒了?”黄芩从门外走进来。
神女从神界走入人间,他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似乎被那光芒灼伤,渴求又恐惧地看着她。
黄芩靠近,伸手贴贴他的额头,“头晕吗?疼不疼?”
牧行之猛地伸手环住她,跪在床上将她紧紧抱住,头压在她的腹部。
“恢复得不错,但是还不能动得太激烈。”黄芩梳理他垂在背后的头发。
他顺从地坐下,乖得像一只幼狗,目不转睛地看着黄芩。
黄芩摸摸脸,“这么看我做什么?”
牧行之朝她招招手,她低下头,牧行之快速在她脸上啄一口。
黄芩手指曲起在他头顶敲一下,“我去给你拿点粥来。”
落在头上的敲击不痛不痒,声音清脆,黄芩刚转过身,牧行之一把将她拉回来,按住她的后脑深吻,唯有切实的肌肤之亲,才能确认她真实存在。
黄芩出门,牧行之坐在床边看她晃动的裙摆逐渐消失,惊惶的心一下子宁静下来。
他看着自己的掌心,身体许久没有感受到这样的轻快,力量充盈,视线变得清晰,灵力在经脉里流动,他的计划成功了,现在他体内的灵根来自于童金川。
童金川天赋不低,不像他常年当觉海真人的血包,灵根遭受损伤,童金川的灵根比他更好,完美无瑕。
他忽然又不安起来,换灵根最后的部分是黄芩完成,原定的计划是等黄芩醒来,一切都会恢复正轨,可最后却是由黄芩来收尾。
她识趣得过分,没有谈起那一晚上的事情,她看到他给她设下禁制,杀死童金川,抢夺灵根,她会怎么想?
手指抚上胸膛,被扯出的肋骨安然地保护着内脏,他时而欣喜,因为黄芩救了他,时而焦虑,怕黄芩厌恶或恐惧他。
在这种情绪的趋势下,他从床上站起来,走出去寻找黄芩的身影,看不见她他就难以安心。
当下所在的地方是曾经两人住的院落,一切似乎都没有改变,除了时节从夏天变成冬天,百花消逝,唯一盛放的花是一株腊梅。
院子很小,一出门就能看见厨房所在,一抹白色身影在厨房里忙活,炊烟袅袅升起。
心脏归回原处,他不上去打扰,站在门口遥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