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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再遇师父好徒儿,我的好徒儿,你背叛……

第二天一大早,黄芩开始返程之路,和来时的悠闲不同,回去是乘风御剑,一天能走之前五天的路。

她离开青云宗两个多月,听不到任何关于牧行之的消息,没想到再一次听见却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陆凛知跟在她身后,不满地嘟囔,“那么着急吗?”

“万一去晚了,回去看到的是他的尸体怎么办?”黄芩反问。

陆凛知:“不用担心,要是童金川想杀他,他活不到现在,你打算怎么从童金川手里救下他?”

童金川是青云宗宗主,先不说他是分神期修士,光是他掌控着青云宗这一点,想从他手里抢人难如登天。

青云宗危机四伏,正如陆凛知之前所说,凭黄芩现在的实力,完全是去送死。

“我能进入青云宗,等我进去之后,再慢慢找机会把人救出来。”黄芩答。

她不能以曾经的身份进入青云宗,好在童金川并没有见过她,她可以重新以挂名弟子的身份潜入,青云宗对于挂名弟子并不严查。

总而言之,走一步看一步,她现在不清楚牧行之的状况,只能先调查清楚后再徐徐图之。

两人连续赶路三天,累了停下歇会儿,饿了吃辟谷丹,黄芩身体撑不住,在某天晚上被陆凛知强行带去村落借宿。

这个世界的修士并不像很多小说里那样可以不眠不休,而是更接近于人,虽然厉害的顶尖修士有开天辟地之能,但依旧需要吃饭喝水,睡觉休息。

接待他们的是一家子,陆凛知说明来意并拿出灵石。

高壮的汉子说道:“我们家里只有一间空房,两位介不介意一起住?”

陆凛知:“那算了。”

黄芩:“不介意。”

两人同时出声,陆凛知看向黄芩,黄芩揉揉额头,“凑合一晚吧,不是什么大事。”

村落位于荒郊野岭,稀稀拉拉的一共七八户人家,这家条件看上去还可以,房屋修缮得干净整齐,其他家房子破旧,墙面长满青苔,黄芩对他们里面的卫生不抱希望。

陆凛知把灵石递过去,“麻烦再做一些吃的。”

汉子拿过灵石,出去劈柴准备生火,招呼自己的妻子整理房间,六岁的小孩巴眨着眼睛看向两人,年纪大一些的一对公婆去厨房忙活。

热腾腾的饭菜上桌,汉子殷切地邀请两位客人用餐,黄芩和陆凛知把饭菜一扫而光,吃饱喝足返回屋中。

房间很小,一张床就占据三分之二的位置,打地铺都有点捉襟见肘。

陆凛知:“你睡吧,我出去守着。”

黄芩给房间施了个清洁术,拖鞋上床,说道:“没必要,床够大,一人一半,赶紧睡觉吧。”

她上床后往里挪,留出一个空位,把被子卷成长条横在旁边,赶路的疲乏涌上来,她刚闭上眼就快要睡着。

耳边一阵窸窣声,陆凛知躺下,小声嘀咕:“你知不知道这样对我来说很折磨,我是个男人,这样考验我是不是太残忍了点?”

黄芩脑袋有点迷糊,强撑着让自己不要睡过去,硬是说了一句:“你是男人吗,我还以为你是太监。”

陆凛知脸绿,一把掐住她的脸颊,语气危险,“你说什么?”

“你不一样。”黄芩很放松,并不挣扎。

陆凛知一愣,“什么?”

黄芩打了个哈欠,被拉入更深的黑暗,声音轻得一吹就散,“你和别人不一样。”

她彻底睡过去,眼下的青黑表明已经很久没有休息过,她睡得这样香甜,对陆凛知没有任何防备。

陆凛知恨不得把她摇醒,让她说清楚到底什么意思,最后愤愤地把中间隔开的被子甩开,报复性地一把搂过她的腰,然后……闭眼睡觉。

夜色宁静,在一片寂静之中,忽然响起些许不和谐的声音,房间门被打开,地面映出两道影子。

影子慢慢靠近,朝床上熟睡的两人举起砍刀。

砍刀落下,却没有想象中切开皮肉的软和碰到关节的脆,而是犹如砍到石头一样的坚硬,把他手中的砍刀弹开,震得他手腕一麻。

昏暗中,陆凛知坐起,手里拿着骨玉折扇,砍刀落在上面没能留下任何痕迹。

他不耐烦道:“我真的很不高兴,你们这些人动手之前不知道看看自己的能耐,我还以为你们会有一些自知之明,没想到是一群蠢才,还学人开黑店。”

来者被打退,站在门口,月光照亮他们的脸,正是今天热情接待的年轻夫妇。

床上的黄芩睡得很香,全然不察外界发生的动静,她还真是一点警惕心都没有,晚上下了药的饭菜看见他吃就跟着吃。

毒和药对他没用,她能吗?

陆凛知站起来,看着扰人清梦的两个不速之客,松了松手腕关节。

女人打量陆凛知,“你的气息很强,但是脚步悬浮,受伤不轻吧?”

“没想到眼睛会看人,只是看走了眼,比瞎子好一点。”陆凛知笑笑,“这点伤,对付你们还是绰绰有余。”

黑暗中有其他人靠近,像蟑螂一般围拢过来,除了年迈的夫妻和年幼的孩子之外,村落其他房子陆续有人走出。

这是个贼窝,干的是打劫过路留宿人的生意,这一家子的房子最干净,大部分人都会优先选择他们,他们在饭菜里下药,等到晚上就动手。

一般这样的窝点会挑生意,一些惹不起的人不会动手,好吃好喝把人伺候走,陆凛知一开始没反应过来自己受伤导致在他人眼中,他变成可宰的肥羊。

他嘴角勾起,露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走出房间前再给黄芩加一道禁制,保证她能继续安稳睡觉。

先把这些杂碎清理掉吧,难得与黄芩如此靠近,这些人竟然打扰他的好事,简直不可原谅!

骨玉折扇变成一把剑,表面泛着微微的青,像是玉雕而成。

整个过程很安静,没有额外的咒骂声,大家非常默契地不出声,当最后一个人想出声时已经来不及了。

尸横遍野,血流成河,陆凛知抖抖手中的剑,一时气息不稳,半跪在地,剑插.入地面支撑身体。

这些人眼睛还是有点毒辣,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杀这些人确实有些吃力。

他把地上的尸体和痕迹处理干净,不想黄芩明天早上出门时看见令她不高兴的景象。

对于身体上的伤,疼痛无法感知太深,只是破破烂烂的有些麻烦。

忽然,一道强大的气息靠近,他立刻警觉起来,返回房间抱着黄芩准备离开。

他还没走出门口,一人在他面前站定,拦下去路,头发挡住对方的脸,只剩一双眼睛隐约从头发缝隙间露出,阴森森地盯着黄芩。

来者看也不看他一眼,直接伸手朝黄芩抓去,他抬剑抵挡,但对方灵力深厚,现在的他不是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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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迫往后倒,一缕血流从他唇角流下,速度越来越快,从滴滴掉落变成水流般涌出。

黄芩倒在陆凛知身上,禁制因意外被打破,过大的动静将她惊醒。

她睁开眼睛,茫然地坐起,看见披头散发的白衣人后神情惊愕,脱口而出道:“师父?!”

对方正是青鸾宫宫主千赢君,不过和在青鸾宫时精致得一丝不苟的模样不同,此刻的千赢君头发散乱,衣着脏污。

千赢君向来一身白衣,千尘不染,当下的白衣却污浊不堪,枝叶的绿、泥土的黄,还有一些红色花汁混在一起。

这句“师父”出口,千赢君哈哈大笑,“好徒儿,我的好徒儿,你背叛了我,和她们一样背叛我,我对你那么好,你为什么不愿意回报我?!”

相较于千赢君并不稳定的情绪,黄芩淡定得多,“现在青鸾宫宫主是蓬雨师姐吗?”

当初她逃跑的时候,大师姐死在蓬雨手中,蓬雨放她一条命,她后来才有机会遇到牧行之,去到青云宗。

千赢君表情变得凶狠,猛地摔出一条鞭子,鞭子速度太快,黄芩奋力抵挡还是挡不过,鞭子变化出无数幻影,她挡了几百道,挡不了几千道。

陆凛知挡在她身前,鞭子落在他背上,唇边刚刚止住的血再次流出来。

千赢君:“如果不是你,我怎么会沦落到如今局面!等我杀了你,吃掉你的灵根,再去夺回我的宫主之位。”

鞭子再次出击,她人虽然疯疯癫癫,但实力摆在那里,分神期修为不是黄芩和陆凛知能够抵抗的。

黄芩扶起陆凛知,一边反击一边带着他逃跑。

“幸好你没有丢掉我送你的鞭子,它是不是很好用,对我来说同样如此。”千赢君笑声尖利。

“我一直在找你,好徒弟,跟师父回去,我们一起把蓬雨杀掉,我把她的灵根送给你,我们以后还是好师徒!”

鞭子又至身后,黄芩一着不慎,鞭子抽中她的肩胛骨,扶着陆凛知的手一抖,带着陆凛知一起往下摔。

千赢君走近,“蓬雨用掉齐秀的灵根,我们唯有合力才能打败她,难道你忘记以前在青鸾宫无忧无虑的快乐日子了吗?”

黄芩警惕地盯着千赢君,紧紧捏住手里的剑,再好的日子都是千赢君织造的牢笼,她想过什么样的日子她会去追寻,不需要别人给予。

陆凛知努力挡在黄芩面前,先前那一鞭子把他灵力运行打岔气,现在灵力运转有些困难,抬手都很费劲。

“这是你的情郎?”千赢君像是才看见陆凛知似的,目光在他身上打量,神神叨叨地念道。

“我只挑好的,不过为了你,我可以让他和你的灵根在我体内团聚,不对……他为什么没有灵……”

话未说完,陆凛知奋起反抗,汇出一剑,这一剑裹挟着涛涛海浪般的剑气,朝千赢君汹涌扑去。

鞭影筑成坚不可摧的防线,千赢君脚步不停,“你气息看似强悍,但外强中干,不如早点放弃吧,我只想把事态拨正,让所有事情都回到原点。”

第42章人死灯灭再遇谢楚言

地面一片狼藉,在灵力的摧残下,青草被清除干净,露出大片的黑色泥土。

千赢君一步步逼近,鞭子在她手中灵活得像是延长的手,一鞭又一鞭撞击在陆凛知的剑身。

她死死盯着黄芩,“我找你找得好苦啊,如果不是你,事情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等我把他杀了,你跟我一起回去。”

黄芩手臂伤痕累累,拿出碧色小剑,可她的实力远远不如千赢君。

她把千赢君送的鞭子拿在手中,鞭、剑、针,所有能拿出的武器全部使出来,她已无计可施。

眼看鞭子即将落在陆凛知身上,她甩出鞭子缠住他的腰将他拉开,救人的同时无法自救,千赢君一掌拍在她腹部。

她咳出一口血沫,“我跟你回去,你放过他。”

千赢君:“忤逆我的人都该死,我为什么要听你的话?”

“你要是非杀他不可,那我宁愿自爆,你不是想要灵根吗,我能让你永远得不到。”黄芩擦去唇边的血迹。

千赢君在她身上倾注良多,好吃好喝把她养大,为的是在她灵根生长到最好的时候进行采收,投入这么大,自然要得到对等的收益。

“你竟然能为他殉情?”千赢君出言嘲讽,怕黄芩冲动自爆,停下攻击。

黄芩笑笑,“不算殉情,他死或不死你都不会放过我,既然如此,能保一条命是一条。”

千赢君目光从陆凛知身上掠过,“你滚吧。”

她眼里只有黄芩,陆凛知的命她不是很在意,没有一个好灵根,在她眼中跟木头没区别。

他的命能让黄芩乖乖听话,就是他最大的价值。

陆凛知身上没有一块好肉,喘着气道:“不行!”

“你走吧,以后做个好医修。”黄芩背对着陆凛知,目光紧盯千赢君,怕她出尔反尔。

“你还是这样心软。”陆凛知笑笑,“值得吗?”

黄芩:“死一个人总死两个好,而且我不一定会死,说不定我能撑过抽灵根,以后做个普通人生活。”

她还想再叮嘱两句,“你……”

陆凛知的动作打断黄芩的话,他冲上前手掌抵在她腰上,她感觉腰上一热,周围环境顿时变得模糊,风呼啸而来。

“找死!”千赢君怒骂一声,冲上去要阻止阵法的运转。

灵力在陆凛知手中疯狂涌出,激发他布在黄芩脚下的阵法,这种阵法是转换阵,可以以某种物品为媒介,把人转换到另一个地方去。

陆凛知身上的灵力以不正常的速度不断暴涨,黄芩的身形已经有点模糊,她伸出手抓住陆凛知。

他将她的手扯开,把千赢君送给她的带着定位的鞭子拿走,露出一个和平时一样的笑脸。

“阵法承载不住两个人,牧行之快要死了,你别再回青云宗,去封西州过你想过的生活。”

怪异增长的灵力是自爆的预兆,他往千赢君的方向扑去,不让她破坏阵法。

阵法完全启动需要一点时间,千赢君不顾自己被陆凛知重创,甩出鞭子牢牢缠住黄芩的手臂。

陆凛知抓住鞭子奋力拉扯,鞭子上的细小倒刺将他的手割得鲜血淋漓,他不再看黄芩,体内最后的力量爆发出来,一把将鞭子扯断。

千赢君疯了,机会只有这一次,鞭子被黄芩抛弃,天地广阔,她将再难追踪黄芩的去向。

双方搏命一般,两道凶狠灵力相互撞击,裸露在外的皮肤破裂,鲜血迸溅。

千赢君以失去一只手臂和左眼为代价,再次甩出断掉一截的长鞭,用尽全部力量击碎阵法。

然而阵法中的黄芩身形一闪,彻底消失在眼前。

黄芩看见的最后一幕,是陆凛知化为血雾将千赢君包裹起来,减弱了千赢君的攻击。

阵法遭遇重创,变得有些不稳,身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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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的黄芩被千赢君的最后一鞭伤到,眼前发黑,脑子像是在洗衣机里滚过,想吐又吐不出。

破损的阵法无法把她送到原先定好的目的地,短暂的失重感过后,她感觉自己不断往下落。

鼻腔呼吸时涌进许多冰凉的液体,耳边是混沌的声音,她落入河中,汹涌的河水包裹着她,把她往下游冲去。

她在水中沉沉浮浮,想控制身形却做不到,眼前仍是一片模糊,什么都看不清楚。

在反复晃动中,她逐渐失去意识。

恍惚间,黄芩回到现代,回到父母还在世的时候,他们一遍遍地跟老师说她是好孩子,在家里更是经常跟邻居重复,仿佛她是什么坏孩子一样。

可她没做过任何爸爸妈妈认为不好的事,她一直是个乖孩子,好好吃饭好好学习,除了偶尔不听话喜欢偷偷看柯南之类的悬疑作品。

额头忽然传来一阵清凉,冰得她打了个哆嗦,她像是被困在茧里的虫子动弹不得,咬紧牙关奋力挣扎。

眼前的幻象消失,她慢慢睁开眼睛。

一个简陋的木屋映入眼帘,随着大脑苏醒,身体的疼痛快速向大脑反馈,身上没有一处地方不在尖叫着说疼。

不知道是痛意过于剧烈,还是之前伤到眼睛,她眼前有点模糊,天花板变成一个个棕色色块。

她努力转头,这样小小的动作对她来说无比困难,眼睛还是看不清,勉勉强强能够看见地板,说明她现在躺在床上。

最后的记忆是阵法出现偏差,她落入水中,被水流一路卷走,她差点以为自己就要死在河里。

是谁救了她?

仿佛是听到她的疑惑,一个人推开门走进来,她眯起眼睛仔细去看,只能看见一个大概的轮廓。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身体疼不疼?”对方惊喜地跑过来,嘴里吐出一连串关心的话。

黄芩:“谢、楚、言……”

重伤的身体让吐字变得困难,她一个字一个字慢慢说道。

谢楚言拿过她头顶的手帕,清洗干净后擦拭她脸上的冷汗,“慢慢说,不着急,你伤得太重,大夫说要静养。”

黄芩:“你怎么,在这里?”

谢楚言:“我出来找你,说来不怕你生气,我之前送你的簪子里有定位的阵法,可惜我来得还是太晚,找到你的时候你躺在河边生死不知。”

又是追踪的阵法,黄芩有点想笑,她扯了扯嘴角,继续问:“牧行之……”

谢楚言把一颗丹药塞进她嘴里,又把手帕重新清洗后贴在黄芩额头上,“你浑身发热,这样或许能舒服点。”

他有意避开黄芩的问题,黄芩便也不问了。

她想到牧行之在青云宗做的事情,他杀了觉海真人,而谢楚言是觉海真人的儿子,他同样不会放过谢楚言。

现在牧行之被童金川拿下,不知道谢楚言为什么还不回去,难道他和童金川之间也有恩怨吗?

这些事不好问,问了谢楚言也不一定会回答,她干脆放下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引导灵力修复体内损伤。

谢楚言拿一杯水过来,黄芩平躺在床不好喝水,他就用指尖沾水一点点抹在她唇上。

黄芩浑身发痛,以至于身体发麻,失去对身体的控制,她确实伤得很重,千赢君的全力一击不是她能抵挡得了的。

若不是鞭子断裂,陆凛知又抵住一部分力道,她绝不可能还活着。

她想到化作血雾的陆凛知,上一秒还嬉笑打闹规划未来的人,下一秒就没了未来。

她努力转动眼珠看去谢楚言,让自己不要想太多。

谢楚言不太会照顾人,毕竟是从小被人伺候到大的矜贵公子,做起照顾人的事情来笨手笨脚。

时间过去五天,黄芩的身体经过各种丹药滋养,才有所缓解,眼睛的毛病好多了,能看清谢楚言的模样。

只不过身体还是经常发软,不能长久行走或站立,谢楚言给她做了个轮椅。

谢楚言不再披着面皮,半张狰狞的左脸完□□露出来。

他们所在的地方叫云罗城,与青云宗、封西州呈三角之势,住的这间小院位置偏僻,是谢楚言专门租来给黄芩养伤。

养伤的日子很平静,安逸得仿佛时间凝固,谢楚言很少出门,基本上都是在家里陪黄芩。

他会到集市上买一些话本子回来念给黄芩听,也会在院子里练剑,一开始他尝试亲自做饭,可惜他在这方面实在没天赋。

两人偶尔会出门,谢楚言推着轮椅带黄芩出去走走晒晒太阳。

云罗城整体的位置都比较偏,土地贫瘠,灵气稀薄,所以生活在这里的基本上是普通人,修士少,杀来杀去的纷争也就少了。

不过这并不代表这里的人有多淳朴,有几次谢楚言外出时,有人跑到院子里看黄芩。

有个老太婆想把自己女儿嫁给谢楚言,骂黄芩拖油瓶,有孩子嘲笑黄芩是残废,还有人想对黄芩动手动脚。

前者黄芩一笑置之,并不做出反应,至于后者,黄芩用银针废了对方的手。

这些事情被谢楚言知道后,他把黄芩看得更紧,几乎寸步不离,后来这些人极少再出现,大概是被谢楚言警告过。

黄芩每天吃了睡,睡了吃,最大的运动是被谢楚言扶着在院中练习走路。

她经脉尽碎,恢复的过程相当于重组经脉,很慢,而且痛。

不论恢复的过程有多痛苦,她从来不说疼,谢楚言定下每天的训练量,只能少不能多,怕她着急恢复反倒造成损伤。

她不反驳,乖乖点头说好。

对于谢楚言为什么不回去,黄芩问过一次。

谢楚言并不回答,把买来的饭菜摆在桌上,“我打算在院子里挖一个池塘养鱼,听说种桂花很好,过几天我会把房子买下来,种两棵桂花树,我们以后会一直生活在这里。”

他弯下腰,将黄芩抱起放在大腿上,搂着她喂她吃饭。

第43章云罗生活等到冬天的时候做一件暖和的……

黄芩的伤好了大半,在院子里慢慢走一圈不成问题。

谢楚言对她的看管放松一些,白天会进山打猎赚钱,其实他不缺钱,但他享受这种外出工作,回家后看见黄芩准备好热腾腾饭菜的感觉。

虽然饭菜并不是黄芩做的,而是付钱给邻居,邻居定时做好送过来。

他们居住的院落前方有条小河,边上有一棵不知生长多少年的古木,树的下方被人们围起来搭建成一个平台,平时大家在这里洗衣服,孩子们会下去玩水。

黄芩带着小马扎坐在河边,感受着树下清凉的风,和正在洗衣服的邻居聊天。

她和邻居不算太熟,聊得都是些家长里短的事情,“今天天气好,衣服很快就能干。”

邻居叫花姐,本地人,身材健壮,一身的力气,在搓衣板上揉搓着全家人的衣服。

她样貌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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悍,长相不是世俗意义上的好看,做饭很好吃。

花姐:“天闷,下午估计要下雨,你有福哦,丈夫对你那么好,不让你干活,人又勤快厉害,天天都能打到猎物回来。”

花姐说话有一点轻微的口音,带着黏糊的鼻音,跟她爽脆的作风不太搭。

对于黄芩的生活,花姐很是羡慕,因为花姐有一个刁钻刻薄的婆婆、嗜酒好赌的丈夫和两个嗷嗷待哺的孩子,她必须一个人撑起整个家。

黄芩笑笑,“靠别人不好,还是靠自己最靠谱。”

花姐对黄芩的说法很不赞同,“你天生好命,有男人伺候你,什么都不用做,天下还有比这更舒坦的事吗?”

黄芩笑笑,换了个话题。

但是不管什么话题花姐都能绕到家庭和丈夫上,她对自己的丈夫怨念深重,话里话外带着对黄芩微妙的嫉妒。

于是黄芩不再开口,拿起小马扎礼貌告退,回到院子里去。

她的身体恢复得差不多,尝试重新操控银针,一些细微的动作还做不了,慢慢练,总能恢复到之前的样子。

傍晚,花姐来黄芩的院子里做饭,做好离开时碰到回来的谢楚言。

无论见到多少次,谢楚言狰狞的半张脸还是会吓到她,她刻意移开目光,不去看他的脸。

她压低声音道:“你让我说的我都说了,她看上去对你很满意,没有和我打听其他事情,聊得都是云罗城的习俗。”

谢楚言点点头,把手里的山鸡递给花姐,花姐兴高采烈地拎着鸡往家里走。

进入正厅,黄芩正在布菜,见到谢楚言后朝他招呼道:“回来得正好,饭菜都还热着,快过来吃。”

谢楚言拿出一张狐狸皮,“山上有不少狐狸,我多打几只,等到冬天的时候给你做一件暖和的狐裘。”

狐狸皮很白,没有其他杂毛,往上去光滑柔软,一看就是最好的上等品。

这样的狐狸不多,想必谢楚言也是花了不少功夫。

他说着山上各种品种的野果与小动物,“等你身体再好一些,可以出远门,我带你上山摘果子,你想不想养只猫或狗来逗趣,我看见有人出售小崽子……”

谢楚言说的都是细碎的琐事,就好像他们是一对平常夫妻,一起住在这里,商量着与家有关的各类大小事。

黄芩大部分时间是在听,偶尔会回应几句,“猫狗会掉毛,我不喜欢,出去摘果子倒是不错,花姐说未来几天都会下雨,等雨季结束,说不定我的身体就好了。”

她把鸡翅夹给谢楚言,两人在交谈声中,结束一天的生活。

是夜,黄芩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睡不着。

她的睡眠质量一直很好,很少失眠,最近心绪繁多,辗转难眠的时刻变得有些频繁,她干脆从床上爬起,坐在窗户边上看星星。

看着看着,她拿出银针练习,谢楚言住在隔壁,她没有动用灵力,怕惊扰到他,笨拙地做着康复训练。

清晨,谢楚言起来后没有马上出门,而是和黄芩一起聊聊天、看看书,要磨蹭到吃过中午饭又小憩一会儿后才离开。

其实他大可不必每天出门打猎,一次丰收足够他们生活好几天,更何况他次次丰收,后来东西太多吃不完,他减少带回来的猎物,开始往回带一些野果来泡酒。

谢楚言出门,一路往城外走,他穿着长袖飘飘的衣袍,和其他穿着紧身短打的猎户格格不入,更像是外出游玩的贵公子。

山下的茶馆是一处交易所,猎户大多住在城外村落,进城一趟很麻烦,如果猎物不是非常难得的好货,一般会直接在茶馆进行买卖。

连续几日,谢楚言都没有遇到狐狸,这些小畜生太机灵,他杀过一只后,其他都躲起来,连灵力都无法搜寻。

给黄芩做狐裘的进度被迫停滞,让他产生些许不耐,秋季已经来临,他希望尽快把狐裘做好。

他第一次踏入茶馆,想要碰碰运气,看其他人有没有狐狸出没的消息,或是出售狐皮。

市面上的好狐裘很少流通,出售的大多是被人穿过的二手货,或是掺杂其他动物毛的并不纯粹的狐皮,这些劣等品他都不要,他只要最好的。

谢楚言一进去,茶馆顿时安静下来,大家对这位贵公子一样的猎人都有所耳闻,他曾一度是茶馆热议的中心人物。

“真这么丑。”有人嘲笑。

“有点可怕,如果半夜看见说不定会被吓死。”有人排斥。

“好恶心,他能不能把脸蒙上,不要出来见人。”有人厌恶。

“丑又怎么样,不妨碍人家厉害,他手里什么猎物拿不下?”有人阴阳怪气。

这些声音压得很低,但抵不住说话的人太多,嗡嗡嗡像蚊子一样往谢楚言耳朵里钻。

他很久没有听到过这样的话,自从他带上面皮之后,人人都夸赞他生得一副好相貌,来到云罗城之后,他少与人接触,难听话没有传进他耳朵。

恍惚间他好像回到儿时,那时候他修为低微,比他厉害的孩子嘲笑他面容丑陋,用石头砸他。

尖锐的石子划破脸颊,流出血液,他们会惊奇道:“竟然跟人一样会流血,真是奇怪。”

流血是一件奇怪事,他们并没有把他当成一个人,将他视为怪物,他们正义地驱逐鬼怪,并以此为豪,他们的长辈也不会责怪他们。

他的父亲觉海真人并不在意这件事,当时觉海真人还不是青云宗的长老,满心满眼都是如何增强修为,认为他被欺负是因为他懦弱,因此狠狠惩罚他。

这种困境持续好几年,直到他实力增强,把针对他的人的脸皮扒下来贴在自己脸上,令他不高兴的声音才渐渐消失。

小小的茶馆里,尘封的记忆席卷而来,不过此刻的谢楚言不再是曾经无助的幼儿。

他并没有动手或出声反驳,而是走到柜台前问道:“最近有没有白色狐皮出售?”

掌柜看见他的脸,不耐烦道:“没有没有。”

众人都在看谢楚言笑话,窃窃私语声未曾停止。

“这是哪位家道中落的公子哥,打猎穿成这样,真是摆不清自己的位置。”

“你还真别说,我见过他几次,每次手上都有货。”

“是不是有什么家里流传的宝物,让他次次抓到猎物?”

“说不定有这个可能,不然一个小白脸哪来的本事?”

……

他们朝谢楚言看去,目光发生些许变化,排斥厌恶的眼神中掺杂贪婪。

谢楚言视线扫过众人,这些人怎么可能抓到狐狸,他真是一时昏头,竟然来这里问。

他转身离开,身后缀着一堆尾巴,他们甚至不能说是跟踪,而是光明正大地尾随。

其中一人追上来,谢楚言不耐烦,正要动手时,对方开口道:“我家里有一张狐狸皮,好几年前得到的,保存得很好,你要吗?”

谢楚言睨着眼打量对方,身穿麻布衣裳,肩膀处打了两个补丁,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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黝黑,眼角爬满皱纹,手掌布满厚茧。

谢楚言:“带路。”

如今他不再时刻保持温文尔雅的表象,面对除黄芩之外的人,面上很少有好脸色。

不管对方说的是真是假,他要先去看看,要是对方给他设陷阱,谁是瓮里的鳖还不好说。

男人带着谢楚言往村落里去,一路上都在吹嘘自己的狐皮有多好,明里暗里想抬价,看对方这个样子,狐皮存在的真实性提高几分。

谢楚言:“如果品相好,钱不会少你。”

“公子果然大气,再往前一点走就是我家。”男人看见门口站着的人,急匆匆往前跑去。

他边跑边喊,“春丫,快把我之前给你的狐皮拿出来!”

名为春丫的女孩探出头来,看清谢楚言时惊得往回缩,畏怯地看着冲进院子的男人。

男人见她不回应,径直往屋里去,谢楚言在后面慢慢跟着,看见男人推开房门走进去,从粗糙木箱里掏出一张狐皮。

他拿出来摊开展示,殷切道:“我保存得很好,跟新剥的一样,拿到市场上卖至少要十五万灵石!”

狐皮泛出淡淡光泽,一整片都是云朵一样的白,品相上佳。

谢楚言端详狐皮,抬手摸了摸,又嗅嗅指尖,柔软细腻,没有破损,确实处理和保存得不错,并且上面除了轻微的木头味之外,没有沾染其他人的气息。

这样的质量值十五万灵石,不过是成品的狐裘,而不是一张狐皮,要想做成狐裘,至少要二十张狐皮。

作为原材料的狐皮,价格最多值一两万,男人狮子大开口,张口就是十五万。

谢楚言:“两万。”

两万是一个很公道的价格,他不想与对方反复纠缠,所以给出的一个比较合适的价。

男人不同意,“太便宜了,这样的好货色很难得。”

谢楚言正准备说点什么时,一旁的春丫终于反应过来,猛地往前扑抢走男人手中的狐皮。

她喊道:“这是娘打到的狐狸皮,说留给我做嫁妆,你不能卖!”

第44章小心狐媚别看她在你面前装乖

男人没注意防备,被春丫抢走狐皮,他又惊又气,怕春丫不知轻重扯坏狐皮,不敢与她拉扯。

他挥手朝春丫打去,“你这个赔钱货,要是没有你老子我,你能能活到现在?天天吃我的喝我的,拿你一件狐皮怎么了?”

春丫尖叫一声,抱着狐皮冲出去,柴房里走出一个女人,擦着手上的水珠。

她拧着眉,“死人还是怎么的,喊那么大声干什么?”

男人喊道:“有贵人来买狐皮,这死丫头硬是不愿意卖!”

女人刻薄道:“像我们这种人家用不起贵重东西,你还不如把狐皮卖掉,多换几个钱买点首饰当嫁妆合算。”

“你休想!”春丫瞪着眼睛道,“我绝不会卖掉狐皮,让你儿子挣到我一分钱!”

男人更气,抓起旁边的木棍往春丫身上砸,“你怎么跟你娘说话?”

春丫疼得大叫一声,冲出院子往山上跑,“我娘早就死了,这个女人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她才不是我娘!”

逃跑的动作让所有人都猝不及防,春丫速度很快,一溜烟钻进旁边的山林中,很快不见踪影。

男人气得胸口剧烈起伏,脸色黑里透红,女人趁机上眼药水,“我就说早点把她嫁出去,挣点彩礼回来,你一直不愿意,看看她现在的样子,哪里是当女儿的样?”

谢楚言看了一场闹剧,对于这些人的恩怨情仇,他没有兴趣,如今狐皮不在,他迈步离开。

“等等,我马上把狐皮找回来,你先别走!”男人赶紧拦住谢楚言。

谢楚言懒得搭理男人,他要走没人拦得住,绕过对方向前走,谁知男人竟然不知死活地硬是挡住他的去路。

他眼睛一眯,“滚开。”

男人知道谢楚言的本事,次次打猎满载而归,不会是软柿子,他不敢用硬的,低声恳求道:“您在这里等一会儿,我这就把那妮子抓回来,保证狐皮完好无损。”

说完不等谢楚言回应,拔腿往春丫的方向跑去。

院子安静下来,只有谢楚言和另一个女人,女人打量他的脸,低低啐一声,“什么丑东西。”

谢楚言的耐性消磨殆尽,在青云宗那么多年,从没有人敢在他面前这样说话,这些人卑贱低劣,贪婪成性,让他平静下去的心又重新泛起波澜。

一眨眼的功夫,谢楚言的手掐住女人的脖子,女人瞪大眼睛,惊慌地抓挠他的手。

女人:“你干什么?快放开我!”

谢楚言力气一点点加大,女人的话语从咒骂变成求饶,他仔细端详她的脸,摇头道:“太粗糙了,这样的面皮我不要。”

说话的语气仿佛是在集市挑选瓜果,他对手上的“果子”很不满意。

女人没来得及说完求饶的话,便倒在地上再无生息。

谢楚言擦擦手,从尸体旁绕过,他对男人不抱期望,打算自己动手拿到狐皮。

结果男人再一次出乎他的意料,男人拽着春丫出现,手里拿着狐皮,当看见躺在地上的女人时,他气得上去踹一脚。

男人:“也不知道过来帮我抓春丫,躺在地上干什么?”

女人闭着眼睛一动不动,青白的脸色让男人起了疑心,他弯下腰试探对方的鼻子,而后惊叫出声,连连后退两步,被地上的杂物绊倒在地,摔了个屁股墩。

他两手撑着地面,抬头和谢楚言对上视线,表情惊恐。

谢楚言开口:“两万。”

男人脸上的恐惧尚存,咽咽口水道:“三万!多出的一万算是买我婆娘这条命,这年头找个女人不容易。”

谢楚言丢出三万灵石,不再继续与对方纠缠,从男人手里拿走狐皮,检查一遍没有破损后施了清洁术再收进芥子袋中。

男人见他给钱爽快,眼睛顿时一亮,贪心压过惊惧,拉着春丫说道:“你要不要女人,要是嫌她长得丑,拿回去当个奴婢使唤,只要一千灵石!”

谢楚言原先不想搭理,在听到“奴婢”两个字时心中一动,黄芩身体还没好,一个人在家里或许会无聊,找个人伺候她陪她解闷也不错。

最后,谢楚言花了一千灵石从男人手里买走春丫。

一路上,春丫战战兢兢地跟着自己的新主人,她的脸被男人打破,脸上青一块紫一块。

谢楚言扫一眼她的脸,蹙起眉头,在春丫心生惶恐时,他捏起她的下巴扫视她的脸,指尖运转灵力在她脸上拂过。

一阵清凉过后,春丫感觉自己脸上的伤不痛了,她摸摸脸,原先红肿的地方完全消下去,她惊讶地看向谢楚言。

这样的小伤灵力就能恢复,谢楚言没有在意,跟春丫说起她要做的事情。

在说起黄芩时,谢楚言的语气异常温柔,春丫悄悄看着他的脸,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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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他右边,看到的是俊美的右脸,听着他的嗓音,在心中想象他和黄芩的性格。

谢楚言出门一趟,带回来一个女人,黄芩有些惊讶,谢楚言向她解释事情经过,略去春丫死亡的后母不谈。

黄芩没说什么,院子里有空房间,她让春丫随便挑一间居住。

谢楚言拿出狐皮给黄芩看,抱怨道:“天冷了,狐狸们都躲起来不好找,不知道能不能在冬天到来之前给你做一件狐裘。”

“找不到就算了吧,我又不怕冷,不需要动物皮毛,万物有灵。”黄芩说道。

谢楚言:“我知道你在安慰我,我再努力找找,你穿白色很好看。”

收拾完房间的春丫躲在门缝后,悄悄看着两人的互动。

院子里多了一个人,黄芩一开始还有些不习惯,春丫是个勤快的姑娘,把院子打理得干干净净,她寡言少语,很少与黄芩交流。

变化最大的是春丫会做饭,不再需要跟领居购买饭食,损失一笔收入的邻居在背后骂过几句,黄芩权当没听见。

两人交流最多的是春丫问黄芩吃什么,黄芩不挑食,不会主动点菜,春丫做什么吃什么,久而久之,春丫就不问了。

院子里渐渐多出不少东西,一棵棵树种进来,谢楚言说的鱼塘也打造出来,他负责前期开工,后面整理的杂活都是春丫做,样式是两人商量着来,黄芩没有意见。

时间长了,春丫不再战战兢兢,偶尔能和黄芩聊上几句,两人的话题不多,一般都是说关于谢楚言的事。

春丫问出最想知道的事,“你们是夫妻吗?”

黄芩:“不是,我们是朋友,我生病了,他帮忙照顾我。”

春丫羡慕道:“他对你真好。”

黄芩笑而不语。

黄芩是个随和的主子,最初来到院子的时候春丫还有些拘谨,到后面胆子慢慢变大,跟左邻右舍熟悉起来,比黄芩还像是院子的主人。

日子平平淡淡地过着,春丫的存在感逐渐明显,她会和黄芩、谢楚言在一张桌上吃饭,谢楚言原先不太高兴,但看她会逗黄芩笑的份上,最终还是默许她的逾矩。

春丫渐渐意识到黄芩和谢楚言与云罗城的人有所不同,他们身上的衣服施个术法就能变得干净,吃的是最昂贵的灵食,食材要从很远的地方运过来。

她曾以为天下最好吃的食物是肉,直到她吃到灵米和蔬菜,才发现天下之大,她如井底之蛙。

在富含灵气食材的洗礼下,她的身体发生些许变化,皮肤变得更白更细腻,身材匀称有力,看着镜子里和自己,和之前的差距犹如云泥。

她暗自欣喜,并忐忑地向黄芩开口请求:“我想变得和你们一样,你能教我修炼吗?”

黄芩是个心善的人,这是她在长期观察中得出的结论,毕竟没有人会关心路边因偷馒头而被快被打死的乞丐。

做这些对于黄芩来说是无关紧要的小事,她的钱多得花不完,不会因此有什么损失,但世上这么多人,只有黄芩会这样做。

在她意料之中,黄芩点头同意。

黄芩:“我可以教你,不过事先声明,你的根骨不如他人,修炼之路会很辛苦,不要太勉强,当做强身健体吧。”

春丫学得很刻苦,空闲时间都在修炼,黄芩会耐心指点,做错也不怕,黄芩从来不说重话。

天气渐渐转凉,谢楚言说做给黄芩的狐裘依旧没影子,他出去的时间变多,经常早出晚归。

云罗城灵气贫瘠,瘴气倒是多,山里树木高大密集,不见天日,常有猛兽出没,再厉害的猎户都不敢进入深山。

春丫主动请缨,要跟着谢楚言进山,她生母是个厉害的猎人,最擅长抓狐狸,以前抓过很多,皮毛都卖掉换钱,谢楚言拿走的那件是她特意留下来给春丫做嫁妆的。

作为母亲的女儿,春丫以前跟母亲学过抓狐狸,虽然还没学成母亲就病逝,但比起其他人,她还是更有优势。

她一直住在山下,从小在山里长大,对大山非常熟悉,加上山中瘴气压制灵力,轮抓狐狸,谢楚言不一定比得过她。

谢楚言半信半疑,尝试带春丫出去过几次,还真抓到一只狐狸,自那之后,谢楚言每次进山都带上她。

黄芩又恢复一个人的日子,花姐欣喜不已,因为黄芩又需要她帮忙做饭。

花姐清洗着专门订购的灵食,瞥一眼院子里专心绣花的黄芩,悄悄把半个茄子揣进兜里。

她提点道:“你家那个伺候的小妮子一脸狐媚相,经常跟谢郎君进进出出,你要多注意点。”

黄芩盯着乱七八糟的绣布,头也不抬,“没事。”

“怎么没事?”花姐是个嘴碎的,忍不住说道,“你别看她在你面前装乖,出去指不定怎么勾引谢郎君。”

她越说越起劲,“一男一女上山,万一走路崴个脚是不是要背着走,碰到哪里受了伤是不是得擦药,一来二去的,可不就搞在一起了吗?”

花姐有自己的私心,春丫一看就是个刻薄相,要是春丫上位做主,说不定盯得有多紧,她再想从黄芩这里捞点东西就难了。

黄芩脸上漫开笑意,笑容逐渐变大,发出点哈哈的声音来。

“你笑什么?”花姐不满,“我是过来人,这种事情见得多了,你别当笑话听。”

黄芩止不住笑,点头道:“好,我认真听,但是如果谢楚言真对春丫有心思,我也没意见。”

花姐瞪着一双恨铁不成钢的眼睛,“你真是被男人哄傻了,他说什么是什么可不行,你要主动拿捏!”

“好好好,我知道。”黄芩表情诚恳,一副“你说什么是什么”的表情。

花姐给黄芩细细八卦周边的事,从自己亲戚说到西街的某老爷,都是正室斗小三的故事,势要让黄芩崛起斗狐媚。

直到做完饭菜,她才意犹未尽地离开。

第45章贴上脸皮如果是你,我也会去找你……

深山里风险与机遇并存在,给予丰厚回报的同时也会在不经意中从人身上拿走代价。

死在山里的猎户并不少见,或是迷路失踪,或是突然下雨失温而亡,被野兽攻击致死的更是数不胜数。

在所有从大山上夺取利益的人里,谢楚言无疑是最亮眼的一个。

他一开始是一个人,后面带了个瘦瘦小小的拖油瓶,即使如此照样满载而归。

针对他的觊觎和恶意从没停下,家传宝物的谣言传得沸沸扬扬。

跟随谢楚言进山的春丫再清楚不过,根本没有什么寻宝的宝物,是谢楚言这个人本身厉害,不需要其他东西,手中一柄剑足够他在深山来去自如。

除了针对能力的质疑之外,他的外表同样引来许多非议,恶鬼一般的左半边脸让每一个看见的人避之不及,仿佛他是什么脏东西。

春丫对此非常不高兴,“他们真是没有眼光,你的疤根本不影响你的脸,明明就很英俊!”

谢楚言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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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否,当初春丫初见他的时候,她的反应与其他人没什么不同。

这么多年,初次看见他的脸却没有任何恐惧或排斥的人,仅有黄芩一人而已。

回想当时,雨夜、雷电、怪脸,黄芩眼里只有真切的担忧,没有一丝一毫的其他情绪。

她不是不会产生恐惧的怪人,面对危险时会紧张,看见可怖的妖兽会害怕,她只是不因他的脸而产生波动而已。

在她眼里,他是谢楚言,不论他的脸是什么模样,对她而言都是谢楚言。

春丫不知谢楚言所知所想,见他沉默下去,怕他因为那些人的话多想,尽力地安慰他。

“世上还是有很多人喜欢你,比如我,我爹为了一千灵石,打算把我卖给城里的一个老瘸子,是你救了我,我很感激。”

谢楚言回过神来,静静看着春丫。

春丫低下头,继续说道:“我知道你喜欢黄芩姐姐,我没有破坏你们感情的意思,只是我真的很喜欢你,想让你知道,我希望我们三个能永远一起生活下去。”

她说到一半,鼓起勇气抬头看向谢楚言的眼睛,不知道那句话戳中谢楚言的点,他眼中的冷漠逐渐消融,透出一点温度来。

他脸上挂着浅淡的笑容,并不回应春丫的表白,目光落在她身上,又像是在看别的东西。

春丫并不在意,一鼓作气道:“我说完了,你当我胡言乱语好了,我们继续走吧。”

两人躲在山洞里,刚刚天降大雨,雷电劈裂一棵大树,他们不得不找个地方躲避。

此刻大雨停歇,叶子上的水珠滴滴答答往下落,林子里传来细微的动静,一条青蛇从树枝上爬行而过。

嗖——

身后一道细微的动静响起,谢楚言伸手拉开春丫,一根箭深深扎进原先她所站位置后方的树干。

她的心脏猛地跳动起来,与死亡擦肩而过的感觉激起身体一阵颤栗,但凡谢楚言的动作慢一点,箭将直接贯穿她的胸膛。

谢楚言刚把人拉开,还未站稳,又一支箭朝他袭来。

两支箭的目的都是他,第一支刻意攻击春丫,是为了让他拉开春丫从而定住身形,不能及时躲开第二支箭。

都是打猎的好手,人和山林里的野兽没什么区别。

可惜谢楚言不是山里的猎物,箭被灵力防护弹开,他在剑上感受到微弱的灵力,怪不得敢对他下手,原来是个修士。

箭上气息不过练气期,他抬眼扫过,对方隐藏的技术很好,躲在密林中毫无踪迹。

神识代替眼睛,谢楚言手中长剑飞射而出,刺穿潜伏者的胸膛。

谢楚言走过去拔.出长剑,划花对方的脸,朝愣愣站在远处的春丫喊道:“傻站着干什么?”

春丫:“来了!”

这是春丫第一次看见谢楚言杀人,奇怪的是心中并不恐惧,反而还有不知是什么的情绪悄然滋生。

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有时候是对方故意招惹,谢楚言反击,有时候对方与他们争夺猎物,被谢楚言杀死。

偶尔遇到一些长相不错的人,谢楚言会把他们的脸皮剥下来,处理后看上去像一张擀得极薄的皮,他把皮贴在脸上,一张脸顿时完美无缺。

他做这些的时候从不避开春丫,不在意她的任何情绪,而春丫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始终沉默跟随。

谢楚言在黄芩面前从不戴上面皮,出门时才会戴好,完好的脸一出现,无数莺莺燕燕便扑了上来。

即使她们知道或见过谢楚言另一半丑脸,却并不妨碍她们追捧他伪装过后的容貌。

春丫一开始还有些警觉,后来发现谢楚言对她们毫无兴趣,便慢慢散去警惕心理。

戴面皮的事,谢楚言不让春丫告诉黄芩,她虽然疑惑,但不敢违抗,这种黄芩不知道而她知道的情况,让她隐秘地生出一丝窃喜。

这是独属于她和谢楚言之前的秘密,谢楚言面对黄芩并不全然真诚,在她面前却毫无保留。

谢楚言杀的人越来越多,那些针对他的声音越来越少,到后面所有人噤若寒蝉。

有人知道黄芩的存在,试图对她下手,这个行为导致对方死无葬身之地,尸骨丢进河里被鱼啃食。

自从花姐知道谢楚言的事迹之后,吓得老老实实,再也不敢多舌。

这些事情不会传进黄芩的耳朵,在她的世界里,云罗城所有人都善良热情。

谢楚言终于集齐所有狐狸皮,兴致勃勃地去衣服铺子做学徒,他要亲手缝制狐裘。

他不上山,春丫也不再出门,待在家里陪黄芩。

见黄芩绣花,春丫说要学,黄芩笑道:“我绣得不好。”

春丫:“姐姐绣得很好,我想学来以后绣荷包给心上人。”

春丫这样说,黄芩便同意了。

其实她没学过刺绣,从混乱的一坨到现在逐渐能看清所绣的图案,全是自己一点点摸索,她把所有经验倾囊相授。

她的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修为甚至在修养过程中比之更高,只是这次重伤依旧有些伤到根基,若是按照以往的速度,她说不定能冲刺金丹巅峰。

即使身体好转,她还是喜欢坐在轮椅里,有好几次她站起来走动,被谢楚言看见后催她坐下休息。

慢慢的,她习惯长时间待在轮椅里,让谢楚言来伺候她。

天渐渐变冷,黄芩依旧喜欢去到河边的树下,看花姐洗衣服。

花姐还是管不住嘴,只不过话的内容变了,变成对谢楚言的吹捧,“你命好哦,谢郎君对你一心一意,你们打算什么时候成亲?”

她总是忘记黄芩和谢楚言只是朋友的话,认为他们是一对,不仅是他们,这条街的左邻右舍都这样认为。

黄芩问道:“我来这里多久了?”

花姐答道:“快三个月咯。”

三个月……在云罗城三个月,跟陆凛知赶路两个月,总的加起来,她离开青云宗已有半年。

她与牧行之分离半年,回忆起往事恍如隔世,不知道他现在是生是死。

谢楚言不喜欢牧行之,所以她从没在他面前提起过,也不去打听。

晚上吃饭,春丫和谢楚言都往她碗里夹菜,不用她动手,菜里最好吃的部分都在她碗里。

她吃完碗里的饭,放下筷子,谢楚言忧心道:“吃得这么少,身体不舒服吗?”

黄芩摇头,“中午点心吃多了,晚上不饿。”

“是我的错,不应该让姐姐吃太多点心,吃多容易胀气。”春丫懊恼道。

黄芩:“不要这么说,我自己的事情,你怎么会做错呢?”

碗筷不用她收拾,她控制轮椅出去透气,坐在屋檐下,仰望天空,空中飘下一点点白色,竟是下雪了。

初雪比花姐预测的时间早一些,瑞雪兆丰年,是个好兆头。

肩上忽然多了一件衣服,她回头看去,谢楚言站在她身旁,仔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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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衣服披在她身上。

谢楚言:“狐裘要加快进度了,我还是学得太慢,笨手笨脚的,要是做得不好,阿芩不会嫌弃吧?”

“谢楚言。”黄芩喊他的名字。

谢楚言带着笑,低着头看她,语气温柔得像飘落的一枚雪花,“喊我做什么?”

黄芩:“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你的恩情我铭记于心,不知该如何回报……”

“我不需要回报。”谢楚言打断黄芩的话,语速急促道,“我们现在这样就很好,不去理会那些恩恩怨怨,一起好好过日子。”

黄芩顿了一下,无视他的话继续说道:“我要回青云宗。”

两人的声音交叠在一起,而后同时静默。

她省略掉细碎的前言,直击重点,抛出六个字,果决得犹如这场初雪,没有回旋的余地。

谢楚言站直,垂在身侧的拳头捏紧,不再看她,问道:“为什么?”

黄芩:“他是我哥。”

谢楚言:“非回去不可?”

黄芩:“非回去不可。”

做出这个决定之前,她反复地想过,或许在这里长久生活下去是个好选择,但是……

她站在命运的岔路口,不知该往左还是往右。

最终她选择回去找牧行之,如果他死了,就为他收尸,如果他活着,就想办法把他救出来,总归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她本来就是要去青云宗找他的,中间出现千赢君这个岔子,才让她耽误三个月时间,她现在恢复过来,要走完这条路。

谢楚言声音变得低沉,“我不明白,当下的生活难道不够好吗?”

“很好的,所以我很感激你,我会永远记住这段时光。”黄芩浅笑着。

谢楚言语气冷漠,“童金川是分神期,你去青云宗是找死。”

“上一个人也这样说过。”黄芩略微失神,“可是他是我哥。”

谢楚言忍耐不住,大声斥责道:“他又不是你亲哥!你把他当哥,可你知不知道他对你抱有怎样的龌龊心思?”

黄芩静默不语,于是谢楚言明白了。

“你知道?”他惊愕道,“那你还要去找他?!”

黄芩抬头看他,“如果是你,我也会去找你。”

十个字,堵得谢楚言说不出话来。

第46章把她留下别走,别走……

一场交谈不欢而散,谢楚言不让黄芩离开的想法很坚决,不过动作柔和得多,没明确说不让她走,而是要她再好好想想。

两人的对话算不上争吵,顶多是言辞激烈了些,春丫看在眼里却并不这样想。

往常谢楚言绝不会对黄芩说重话,他们这样交谈就是在吵架。

黄芩和谢楚言吵架,她插不上话,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更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听清楚两人争执的原因,黄芩想去一个叫青云宗的地方找人,可是谢楚言不想让黄芩去。

谢楚言的反应在她意料之中,他把黄芩看得很紧,连院子都不让闲杂人等靠近,打造出一个绝对美好的梦境。

这个梦与其说编造给黄芩,倒不如说是谢楚言做给自己,黄芩配合他演戏,让他沉睡在梦中不愿醒来。

如今黄芩想打破梦境离开,谢楚言自然不愿意,他想继续把这个美梦做下去。

两人的矛盾不可调节,于是春丫去劝黄芩。

春丫端一碗汤圆去给黄芩,“你晚上没吃多少,现在应该饿了吧?”

一个个白胖的汤圆在红棕色糖水里翻滚,热气飘出,带着红糖的甜味和一丝姜的味道,在下着雪的寒冷深夜,很好地抚慰胃部。

黄芩站在房间里,正在擦拭蒙尘的剑,见到春丫进来,她伸手接过汤圆,“多谢。”

春丫看一眼桌面上的长剑,这是她第一次看见黄芩的剑。

见春丫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黄芩笑道:“想说什么就说,不要害怕。”

春丫:“我很喜欢谢楚言。”

“喜欢他的人很多,这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你别听别人乱说,我和他只是朋友,喜欢他是你的自由。”黄芩吃下汤圆。

春丫神色舒缓下来,“我也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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