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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芩余光瞥见牧行之,从厨房里跑出来扶住他,握住他的手,“手这么冷,身体还没好,出来吹风干什么,快回去躺着。”

牧行之顺势抱住她,头埋在她头发间,清爽的皂角味散开,她身上带着火烘烤过的暖意。

黄芩干脆牵着他去到厨房,拿个小板凳让他坐在一旁。

牧行之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动作,乖巧坐下看她煮粥,旺盛的火焰传出热度,让整个厨房都暖融融。

第56章宗主易主如果你喜欢,我可以变成……

日子恢复往常,像是一切曲折苦难都没有发生过,他们依然在小院里看日升月落。

这种安逸没能维持太久,在牧行之身体略微好转之后,黄芩提出离开的想法。

在青云宗一直待下去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虽然这处山头灵气贫瘠,平日无人来往,但纸包不住火,总有被发现的时候。

童金川的死讯没有传出去,他平日独来独往很少见人,不然黄芩不敢带牧行之回到小院养伤。

灵根带来的好处肉眼可见,作为凡人时身上久久难以痊愈的伤势,在灵力的滋养下快速恢复,牧行之的脸色一天比一天好,是时候离开。

牧行之:“我们为什么要走,童金川已死,按照规矩,谁杀了宗主,宗主之位就归谁。”

黄芩:“你难道想在青云宗继续待下去吗?”

诚然,在青云宗他们确实有一段快乐的记忆,但带来的痛苦也不少,尤其是对牧行之来说,青云宗带给他的伤害更是刻骨入魂。

牧行之:“外面的世界只不过是一个更大的青云宗,我要掌控青云宗,让你不用经受流离之苦,之前是我的错,我不该赶你离开。”

黄芩没说话,牧行之安抚地亲吻她的唇角。

牧行之的恢复速度堪称逆天,修为快速从金丹期晋升到元婴期巅峰,距离分神期仅有一步之遥。

这与他的刻苦离不开关系,他向来对自己要求严苛,生活自律得近乎刻苦,他可以摒弃所有的休闲娱乐,把所有精力放在修炼上。

等童金川死亡的消息传开后,必然有无数麻烦找上门来,他必须做好应对的措施。

好在秘法并没有让他失望,力量沉淀在他体内,随之而来的还有熟悉的偏头痛,心魔倒是没有再出现,当他拥有黄芩后,心魔已经被治愈。

黄芩很少走动,牧行之倒是经常出门,她并不过问他的去向。

他回来时给黄芩带各种各样的小玩意,有时候是一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泥人,有时候是冬季特色小吃。

后来他出门得越来越频繁,院子的阵法更新改良,变得更加强大,一道保护罩将所有纷扰阻隔在外。

黄芩安静待在院子里,平时看看童金川给她的医书,练习控制银针或是炼丹。

她把童金川埋在那片竹林边缘,设下阵法保证竹子不会穿透他的尸骨,以竹林为墓碑,给他立了个无名冢。

实话实说,童金川并没有真正伤害过她,甚至耐心给她指点修炼上的问题,她对童金川并没有入骨恨意。

她有时候想出门,但牧行之不让。

他抱着她,总说再过一段时间,日子一天又一天,牧行之身上的血腥气浓得掩盖不住。

黄芩再次提出离开的想法,“我们换个地方生活吧,我不想待在青云宗。”

“你不要我了吗?”牧行之惊慌,可怜兮兮地哀求,抱着她不肯撒手。

黄芩:“我们一起走,远离青云宗,过新的生活。”

牧行之低下头吻她,固执道:“我不走,你也不要走。”

从他十岁到他二十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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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说生命里最重要的时光都在青云宗度过,很多年前,他心里埋下一颗名为青云宗的种子。

在第一次忍受蚀骨之痛,被觉海真人吸走灵力时,他就暗暗发誓总有一天他要做这青云宗的主人。

为此他忍耐下来,活过一次又一次死亡危机,打探觉海真人和童金川的弱点,拼命修炼。

在黄芩没有出现之前,他的生命里只有修炼二字,强一点、再强一点,要强大到实现自己的梦想,让人不敢再欺辱他。

初到青云宗时,他被觉海真人诱惑当了对方的弟子,然后变成一条挥之即来呼之即去的狗,吃不饱穿不暖,还要忍受绝海真人苛刻的训练和筛选。

同一批男弟子中只有他活了下来,他是最老的一批弟子,比他后来的同门陆陆续续死了个干净,只有他一直屹立不倒。

他忍受所有磨难与痛苦,宗主之位是他心中最坚定的目标,为此,即使他有机会可以逃离,最后还是选择留下来。

两人交谈得出的结果是不走,在牧行之的恳求下,黄芩没再提及离开的事情。

有一次牧行之带伤归来,黄芩没说一句话,沉默地为他处理伤口。

自那之后,牧行之不再掩饰,他出门得越发频繁,小院的阵法也一层套一层,变成一个又厚又重的乌龟壳,将黄芩保护在其中。

黄芩偶尔看见有人尝试攻破小院,他们或是表情狰狞不断咒骂,或是兴奋得意,眼中冒出弑杀光芒,最终这些人都被赶来的牧行之清理干净。

他很注意,从不在黄芩面前动手,都是引着人离开,在黄芩看不见的地方解决。

黄芩听不见外面的声音,牧行之总说再等等,等一段时间就让她出门。

他身上的伤越来越重,每次都强撑着说没事,真是奇怪,当他受轻伤时总是抱着她喊疼,而遭遇真正疼痛的重伤时却又一声不吭。

等到冬天过去,春暖花开,牧行之带着黄芩走出小院。

枯黄的地面冒出点点绿意,牧行之兴奋道:“以后在青云宗,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换个更大的院子也可以,挑挑看喜欢哪处地方。”

黄芩:“现在的院子很好,不用换。”

牧行之拉着她走过青云宗的各个角落,青云宗面积之辽阔出乎黄芩的意料,往常她只在小院所在的山峰活动,第一次逛完整个青云宗。

所过之处,每当遇见弟子时,他们都会恭恭敬敬,喊牧行之为——宗主。

每一任宗主的上位都伴随着血雨腥风,将所有不听话的人员斩杀殆尽,剩下的人自然心生畏惧,不敢反抗。

牧行之不是宗门最强,往上还有一些分神期的长老,但他从童金川手里拿到宗主令,宗主令是高级法器,他的功法又邪性,宗门上下无一敌手。

整个宗门大洗牌,活下来且成功上位的都是顺从他的人,至此之后,青云宗掌握在牧行之之手。

黄芩远远瞥见一面墙,正要走过去看清楚,牧行之把她拉住,“我带你去那边看看。”

虽然只是远远的一眼,但黄芩依旧清晰看见迷鸢的脸。

迷鸢,当初不知道和牧行之做了什么交易,让牧行之提前接受觉海真人的任务,导致他差点因心魔死在风陵崖的女人。

如今她的身体不见踪影,剩下一颗头吊在空中,“墙”不是墙,密密麻麻都是人头。

牧行之春风得意,唯一不好的地方是头疾始终难愈,黄芩给他看过,却也看不出问题,若想完全治愈,唯有放弃继续修炼上古秘法。

事到如今,无数人在底下盯着他,他绝不可能放弃。

青云宗只是一个宗门,在青云宗之外还有广阔天地,千千万万人,他要所有人都臣服于他,这世间再无人敢看不起他。

头痛在靠近黄芩时会减弱,他每天的时间分成两部分,一部分是修炼,另一部分是黏着黄芩。

如果生活一直这样过下去似乎也不错,可是某天,黄芩再次提出要离开。

黄芩:“我不是要你放弃所有和我走,是我要走。”

牧行之慌张道:“你为什么要走,不是已经得偿所愿了吗?”

“正是得偿所愿,所以要走。”黄芩答,“我原先回来的目的就是救你,现在你没事,我的事情已经做完。”

牧行之语速极快,“我们现在就结婚契,让他们去准备东西,一个月、不,半个月,一定能把所有东西准备好,我们举办大礼,邀请大家过来观礼。”

他无视黄芩的话,自顾自说着。

“牧行之。”黄芩喊一声。

她正要继续说,牧行之便压过来,试图用嘴堵住她的话,她把他推开。

她的排斥加剧牧行之的不安,他死死抓住黄芩的手腕,迫切地想要堵住她的嘴,让她不要再说话。

黄芩忍无可忍,一巴掌甩在牧行之脸上,“你冷静点。”

牧行之冷静不下来,伸手将黄芩抱住,将她困在怀里,他不说话,用行动表明态度。

“腿长在我身上,我想走就走。”黄芩火了,“你要是不愿意,那就再变出一个陆凛知,反正你又不是不会。”

牧行之身体僵硬,连带着说出口的话都弱了三分,“你说什么……”

“陆凛知不就是你吗?”黄芩捅破窗户纸,“一开始跟踪我,后来变成陆凛知接近我,如果不是千赢君,我从始至终都在你的掌控之中。”

牧行之脸色煞白,“你……”

黄芩抢白道:“想问我为什么知道?陆凛知确实和平常的你不一样,但是有些细节改变不了,相处那么久,有些习惯或许你自己都不清楚。”

牧行之无法辩驳,当初撕裂神魂就是为捏造出一具傀儡跟着黄芩,可她竟然知道,她怎么会知道?

他颤声问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之前只是猜测,在你杀童金川的当晚才确定。”黄芩挣脱牧行之的怀抱,抬头看他。

“剥灵根是青鸾宫不传秘术,你会知道,是不是从千赢君口中逼问的?不,她不是会说出去的人,是你听我说过青鸾宫有此秘术,所以对她搜魂了是吗?”

当时她看见陆凛知爆为血雾,是他舍弃身躯,调用所有神魂之力入侵千赢君灵海进行搜魂。

牧行之沉默半晌,嘴唇翕动,“如果你喜欢,我可以变成陆凛知。”

黄芩:“陆凛知已经死了。”

“没有!”牧行之急切地打断她的话。

黄芩:“这样耍我好玩吗?”

牧行之解释:“我只是想保护你,又怕你厌烦。”

“确实是挺令人厌烦的。”黄芩迈步离开,“就这样吧,我不想多说,给彼此留一点体面。”

牧行之呆呆站在原地,没有追上去。

第57章你会后悔此生不想再看见你

这次争吵过后,牧行之消停一段时间,没有频繁往黄芩面前凑。

黄芩坐在窗边,一手托着下巴看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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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桃花,不知道牧行之什么时候从外面拿棵桃花回来栽在她窗边,满树粉红桃花,风吹过落英缤纷,确实是好景色。

她那天故意刺激牧行之,把话说得很难听,希望他能自己想清楚。

行囊没什么可收拾的,她向来身上空空,只有装满灵石的芥子袋,走出院落,她去往竹林,看一看童金川的墓。

坟包很小,人死后住再大的地方、拥有再多的成就,死后也不过占据小小方寸之地。

坟墓有阵法庇护,杂草生长在周边一圈,独独留出一个圆形的空地。

她在这里待了一会儿,又返回小院,今天不是离开的日子,她还在酝酿。

小院里,牧行之坐在石凳上,眼中带着一丝愠怒,声音压低质问道:“你去了哪里?”

黄芩:“随便走走。”

牧行之控制语气,姿态软和下来,伸手去牵黄芩的手,“我带你下山玩吧,我们好久没有出去了。”

伸出去的手落空,黄芩后退一步避开,他眼中闪过一抹红光,用尽全力将心中的暴怒压制下去。

牧行之:“躲什么?”

无数个日夜,他们躺在同一张床上,拥抱亲吻抚摸,相互慰藉度过难熬的黑夜,明明一切正在好起来,为什么要打破这个幸福?

黄芩:“之前是怕你想不开,现在你过得很好,比之前更好,我也没有留下来的必要,本来就是要走的不是吗?”

“谁说你要走?”牧行之猛地站起来瞪着她,“你为我做到这个地步,难道不算爱吗?”

黄芩摇头,并不回答。

心情的起伏引起更剧烈的头痛,黄芩站在他面前,却仿佛远在天边,无论他怎么努力都无法握住。

牧行之凑近,双手按住她的肩膀,鼻尖相抵,轻声道:“我爱你,我们成亲好不好?”

“你不是已经得到想要的东西了吗?”黄芩摇头,“做人不能太贪婪。”

权势、地位、力量,他有堪比分神期之能,把控青云宗上下,人人以他为尊,体内灵根完好无缺,未来的通天坦途摆在他面前。

黄芩:“我记得你曾说过,要成就大道必须断情绝爱,我在成全你,可是你现在是在做什么?”

她看得出来牧行之的挣扎和努力,也察觉到他的功法不同寻常,他去追求他的大道,她同样有自己的道。

道不同不相为谋,分道扬镳,各走各的路是最好的选择,何必反复纠缠。

牧行之双手用力,贴近她吻上去,黄芩挣扎不得。

牙齿咬破舌尖,血腥味混在粗暴的纠葛里,黄芩终于推开牧行之,抬手甩了他一巴掌。

啪——

清脆的响声响起,牧行之有些发愣,偏头过来,看见黄芩唇上的红色时,抬手按在她唇瓣上,要将那抹红色擦除。

此次争吵以一个巴掌结束,黄芩有些担心,感觉牧行之不同以往,似乎是铁了心不让她走。

于是在月黑风高的夜晚,她决定不辞而别,牧行之睡在他曾经的房间,只要她动作够轻,就不会惊动他。

顺利地走出小院,她没有去往青云宗大门,而是绕到其他位置,青云宗并不设置宗门阵法,往哪儿走都是路。

前方是一座山,将青云宗的地界隔开,只要她再往前一步,就能走出青云宗。

她挑选的是最近的一条路,宗主令对宗门地界内的土地有轻微感知,加上牧行之对她的了解,如果她不尽快离开宗主令囊括的范围,牧行之很容易找到她。

左脚刚刚抬起来,后方忽然响起一道声音,“去哪?”

黄芩动作顿住,双手背在身后抬头望天,“今晚月色不错,出来赏月。”

牧行之从阴暗处走出,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随着他的走出,浓郁的血腥味散发出来,吸引着暗处蠢蠢欲动的嗜血妖兽。

“你怎么了?”黄芩这才发现他身上浑身是血。

血液顺着手臂往下流,牧行之将手掌弯起,掌心很快出聚拢一汪血水。

他只穿一件外袍,衣袂翻飞间,紧实的肌肉上布满伤痕,深深浅浅,最严重的伤可见骨。

牧行之扫过身上的伤口,喘了一口气才说道:“被人埋伏,无关紧要。”

脚下一个踉跄,眼看要往地上倒去,黄芩身体比脑子快,等反应过来时,人已经扶住牧行之。

牧行之搂着她的腰,头埋在她肩膀,“你说得对,或许我哪天就死了,让你留下是害你。”

离得近了,黄芩注意到他嘴唇颜色不对,泛出不正常的紫色。

她抬手在他唇上揉揉,并不是沾染什么东西,而是变成这个颜色,手指按住他的脉搏,她得出答案。

黄芩:“你中毒了。”

牧行之:“是吗,我吃过解毒丹,是不是没有效果,杀人者会想尽一切办法,联合医修给我做局不是没有可能。”

黄芩还闻到一点酒气,拧眉道:“你喝酒了?”

“一点点。”牧行之伸出两根手指比划。

黄芩:“不能喝就别喝!”

一开始看上去正经得不行,唬她一跳,差点以为自己要被绑回去,结果是个扮老虎的猫崽。

牧行之推开她,“你走吧,别管我,反正从没有人在意我的死活,烂命一条,或许早就不该活到现在,老天想把我收回去,那就收吧!”

牧行之醉了,醉酒的他并不清醒,此刻黄芩站在分界处,左边是自由,右边是牧行之。

他的嘴唇颜色变得更黑,身上流出来的血液都隐隐发紫,这种毒不是一般的毒素,偏偏他喝多了,像是没事人一样。

黄芩想去扶他,又被他一把推开,他左脚绊住右脚,整个人往后倒去。

她抓住他的手想把他拉住,结果被他带着往下倒。

地面长满杂草,略微松软的大地承受住他们的重量,她鼻子磕到牧行之的下巴,眼睛瞬间涌出生理性的泪水。

牧行之还在念,“你走,你走吧,不要管我,没人管我。”

黄芩先把一颗解毒丹喂给他,然而不管她怎么塞,牧行之始终紧抿着嘴,摇头晃脑地躲避,就是不愿意吃。

“吃药!”黄芩气急,狠狠拍一下他脑袋。

牧行之被打蒙,然而嘴巴依旧紧紧闭着,舌头不知道在嘴里嘟囔什么话,发出谁也听不懂的唔唔声。

黄芩翻身压住牧行之,两手夹住他的两边耳朵,眼睛盯着他,牧行之终于老实下来,巴眨着眼睛看她。

解毒丹被她用牙齿轻轻咬住,悬停在离牧行之不到三寸的距离,保持这个姿势不动,垂下的眼睫遮挡住眼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

今晚的月亮确实很亮,亮到不用任何照明也能看清彼此的五官。

牧行之忽然仰头,把她咬住的丹药卷走,吃下丹药还不够,要将比丹药更甜美、比毒药更伤人的东西也吞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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饮鸩止渴,不过如此。

黄芩最终还是没能成功走掉,带着醉得不轻的牧行之返回院子,甚至没能从他的房间里走出去。

他死死拉着她的衣服不松手,袖子差点被撕裂,她只好躺下来,打算等他睡着后再离开。

树影投在地面,像长在水里一般摇晃。

自上次吵过一架不欢而散后,两人很久没有这样安静地待在一起,牧行之没有说话,手指插.进黄芩的指缝中,掌心紧贴,一夜未松。

第二天醒来,牧行之恢复往常的模样,无视黄芩逃避的举动,仿佛他们之间从未爆发过争执,连黄芩刻意提起离开的话题时,都变成空耳的老人装听不见。

他的体质忽然变得体弱多病起来,说是换灵根的后遗症,想要杀他的人不计其数,他常常带着一身伤回来。

黑衣改为白衣,一旦沾染血便十分明显,他习惯于受伤之后去找黄芩,黄芩离开的步伐在好了又坏、坏了又好的伤痕中停滞。

黄芩:“你这又是何必?”

如果放弃青云宗,他不会面临这样多的危机,他们可以找一个地方躲起来好好生活。

牧行之:“如果我和你走,你愿意嫁给我吗?”

黄芩没有立即回答,牧行之讽刺一笑,“连骗骗我都不行吗,说不定你骗骗我,我就让你走了。”

头疾始终无法缓解,扎根在大脑里的疼痛让他脾气越发古怪,几乎要生出恨意来,恨黄芩为什么要离开,恨这世道为什么对他如此不公?

明明已经给予他,却又要收回去!

锋利又漂亮的五官变得凶狠,他将黄芩手里的粥打翻,“既然如此,当初为什么要回来?!”

为什么不愿意和陆凛知走,为什么在遇到千赢君、已经体验到前方道路危险重重时还要来,为什么要顶着童金川的压力进入水牢救他?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无数的质问扎根在胸膛,他无处发泄,于是这些问题变成向内的尖刺,将他的心脏扎得鲜血淋漓。

牧行之:“我说过,如果你回来,一定会后悔。”

相较于牧行之激动的情绪,黄芩淡定得犹如一个木偶,“你没说过。”

“陆凛知说过,他无数次地警告你,别回来、别回来!”话说得太急,牧行之咳出一口血。

黄芩:“是啊,可是我向来除了你的话,谁的都不听。”

牧行之让她走,于是她走了,陆凛知让她不要回青云宗,但她回了。

“你不是听我的话,是挑你想听的话听。”牧行之抚摸她的脸。

如果真的听他的话,事情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一切都无法挽回。

牧行之:“你走吧。”

黄芩不信,“真的?”

牧行之:“我只说一次,别让我后悔,此生我不想再看见你。”

黄芩深深看他一眼,沉默离开。

第58章结定婚契来,跟我念一遍

深夜,牧行之从梦中惊醒,他急切地往旁边看去,只见床的另一边空空如也,不见黄芩的身影。

也是,他们今天再次大吵一架,他放话让她滚,晚上她自然不会再与他同床共枕。

头疼得近乎裂开,他一掌拍碎房间里的桌椅,拔.出剑冲到院子里挥舞。

不受克制的灵力席卷开来,院子里的草木变成地面残乱的树枝。

他冲到觉海真人之前的大殿,这里曾被另一个长老占领过,当他拿下青云宗后,大殿空空如也。

用阵法秘密困住的觉海真人魂魄仍在,那些死去的人也只是肉身消亡,魂魄全部和觉海真人困在一起。

他顶着痛不欲生的痛苦撕裂神魂,凝成一条鞭子抽在这些魂魄上。

身体无一处不痛,这种疼痛让他划开自己的手臂,试图用另一种痛苦缓解,然而即使手臂已经露出骨头,却像是没有任何感觉一般。

神魂的疼痛太过剧烈,将肉.身的痛苦盖过去。

当初童金川说要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童金川费尽心思要做的事情没能做到,而今他主动走入这样的地步。

痛苦无法纾解,被抽魂鞭打中的魂魄同样发出尖叫,有人在哭,有人在骂,还有人在求饶,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听在耳中如此悦耳。

凭什么只有他一个人受苦,他要所有人都体会到他的痛苦!

童金川的魂魄不在其中,因为童金川死的时候他没来得及收拢他的魂魄,凭什么童金川可以毫无痛苦地离开?

他嫉妒得快要发疯,嫉妒童金川,嫉妒谢楚言,嫉妒所有和黄芩有过关联的人,哪怕是作为他的一部分的陆凛知都同样令他萌生憎恨。

黄芩一定要离去,她要去哪里,是不是有人在等她?

他对她并不了解,越是想抓住她,她就越像是一捧沙子从指缝间流逝。

“杀了我,求求你杀了我吧!”

“牧行之,你不得好死!”

“师兄,我是被师父逼的,不是真心害你,你放过我吧!”

“哈哈哈哈牧行之,你是不是很难受,天道轮回,你迟早会死在自己手里!”

……

哭嚎的声音太大,牧行之举起手指抵在唇上,“嘘,她在睡觉,不要吵醒她。”

今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所有动静淹没在沉沉夜色中。

*

今天天气晴朗,树上的鸟欢乐鸣叫,树下的人步伐轻快。

清晨是适合出发的时辰,黄芩顺利走出青云宗的范围,再翻过前面这座山,就能抵达休息的镇子。

御剑太久灵力枯竭,她改为双脚走路,深山里妖兽层出不穷,好在她如今实力今非昔比,一路走得还算顺利。

前两天下过一场大雨,山谷的溪流涨水成为一条宽阔的河,河流上游有东西飘下来。

黄芩扫过一眼,而后避开河流,目不斜视地往前走。

路过一棵大树,树下躺着一个人,一身白衣被血染红,气若游丝,黄芩看都不看一眼,直接绕路走。

草丛里、灵药旁、妖兽边……白衣阴魂不散地出现在每一个她经过的地方,强势刷着存在感。

黄芩杀掉一条蛇,挖掉蛇胆收起来,毫无波动地抬脚从白衣人身体上方跨过去。

她多少保留了一点良心,没有直接踩在他身上。

地上双眼紧闭倒地昏迷的人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黄芩的脚踝,她反应不慢,立即挥剑。

碧色长剑停在对方皮肤表面,将皮肤划出一条伤口,血珠一滴滴渗出,然后汇聚成一缕流下。

对方的手没有松开,如果不是黄芩主动停手,他的手腕会被切断。

黄芩收起剑,转而拿出银针刺去,地上装死的人终于动了,往左侧翻滚一圈。

对方:“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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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出口一个字,黄芩立即拔腿就跑,踩在剑上凌空飞起,往远处窜去,速度快得宛如流星,眨眼的功夫,原地只剩下一道残影。

黄芩原先的计划被打乱,打算暂时先去其他地方,回头看一眼,身后人被她远远甩开,不见踪影。

直到天边被火焰点燃,太阳剩下一半挂在山上,黄芩才找地方停下休息。

她刚在树下坐好,头顶上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一个人从天而降砸在她面前。

黄芩气笑了,终于忍受不住,站起来狠狠踹他一脚,“牧行之,出尔反尔有意思吗?”

昨天刚说完放她走、不想再看见她的牧行之,今天跟怨鬼一样跟在她身后,还不是偷偷地跟踪,而是反复在她身边找存在感。

牧行之躺在地上装死,身上的伤口渗出血液,伤不是作假,而是真实的伤痕,有的地方血肉纷飞,隐约露出红色皮肉下的森然白骨。

他睁开眼睛,万般委屈道:“我受伤了,没人给我治疗。”

黄芩:“这个把戏已经不好用了。”

牧行之:“你不爱我了吗?”

“不是你说不想再看见我吗?”黄芩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低头俯视。

“这样的幼稚手段玩两次就够了,如果你不想,有谁能伤你?”

“我后悔了。”牧行之说。

牧行之看着她的眼睛,缓慢起身坐在地上,在黄芩经过他身边时突然出手,毒蛇缠住他的猎物,张开獠牙注入毒液。

黄芩奋力挣扎,这次用尽全力不管不顾,完全不在意他身上的伤。

然而正如她所说,除非牧行之乐意,否则没人强迫得了他,一身伤并不妨碍他的力量。

毒蛇死死纠缠,毒牙咬住猎物,鲜红的信子不断吞咽。

黄芩两只手举过头顶,被牧行之一手扣住,他另一只手掐住她的下巴,力道之大,在皮肤上压出两道指印。

分神期修士属于另一个层次,可以缩地成寸,一片混乱的绿色中,黄芩从千里之外的树林回到青云宗的小院。

她落在柔软的床上,一双带着粗糙茧子的手灵活解开衣带,她狠狠踹一脚牧行之,脚趾沾到粘稠的血液,牧行之闷哼一声,暂时停下。

他拿出一张婚契,上面写有他的名字,落款处有一滴血,像极了他鼻梁左侧的红痣。

他咬破黄芩的下唇,取出一滴血按在契书上,诱哄道:“跟我结婚契,我让你走好不好?”

黄芩呸一声,非常不文雅地吐了句脏话,“别以为我不知道婚契的作用。”

婚契受天道认可,一旦定下契书,两人能彼此感应到对方的位置和状态。

一般的道侣,如果不是真正情深到一定地步都不会签订婚契,因为解开婚契的办法,唯有其中一方死亡。

说什么让她走,一旦签下婚契,她才真正是无路可逃。

牧行之眼神凶狠,捏着她的下巴,“你签不签?”

黄芩:“不签!”

婚契不仅要本人亲自写下名字,以血立誓,还要双方念出婚契上的字句,才算是真正立下契约。

黄芩死活不开口,牧行之的手与她身体之间再无阻隔,威胁道:“你念不念?”

“不念!”黄芩瞪他,口不择言道,“难道我念了之后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吗?你不照样还是想睡我?”

牧行之气急,起身掏出一个酒坛喝一口,再强行渡进黄芩嘴里。

酒很烈,入喉便感觉一阵火辣辣的烧,黄芩呛得连连咳嗽,酒液从唇角滑落,被牧行之细细舔去,然后再继续灌下一口。

黄芩被迫喝下无数烈酒,脑子逐渐晕晕乎乎,先甩牧行之一巴掌,再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你,不是个,好东西,卑鄙下流!”

牧行之抓住她的手亲一口,跟没听见她的话一样又继续灌酒,直到她骂不出来为止。

他抱着她,喊道:“阿芩。”

“嗯?”黄芩大脑混沌,含糊地应一声,说话大舌头。

牧行之把她抱起来坐在桌边,婚契摊开放好,笔塞进她手里,让她写下名字。

黄芩昏昏沉沉,胡乱画了一通,字迹是丑了点,但确实是名字。

牧行之诱哄,“来,跟我念一遍。”

黄芩:“念什么。”

“念心经。”牧行之说谎不打草稿,放慢语速说道:“玄黄为鉴,乾坤共证。”

黄芩慢吞吞道:“玄黄,为鉴,乾坤,共证……”

牧行之:“今黄芩与牧行之,不循俗礼,唯秉本心,借三生之缘,结阴阳之契。”

“心经听上去好奇怪,为什么要说自己的名字?”黄芩强行找回一丝逻辑。

牧行之轻抚她的背部,跟哄婴儿睡觉的母亲一样,这个动作天然带着安抚意味,黄芩靠在他怀里打了个哈欠。

牧行之音量放得又低又缓,“我慢一些,你跟着我念。”

脑袋完全不清醒的黄芩一字一句磕磕绊绊地跟着读,“……天地为媒,神魂相牵,道途共济,灵犀永驻……”

牧行之:“契成。”

黄芩:“契成。”

话音落下,契书散发金光,意味着约定成立,再无法更改。

黄芩困得不行,还是在牧行之不断提醒下才没有睡着,牧行之静静看着契书,契书仅此一份,天下无二。

等他看够了,把契书收起来时,发现黄芩趴着桌子不知不觉间睡熟了,他把她抱起轻轻放在床上。

在刚才的拉扯中,她的衣服和床上沾满散落的酒液,散发出浓浓酒气。

他把她的衣服换掉,用水擦洗一遍,床也重新打理干净,拉过被子给她盖上。

他没有躺下,去到书房拿起笔,规划半个月后的婚礼。

他要举办一个盛大又热闹的仪式,如果可以,他恨不得明天就举办,但是太仓促的话很多的东西来不及准备,不够完美。

婚礼花一个月时间来筹备都是应该,可是他等不及,他想快速昭告天下,他与黄芩已是夫妻。

写到一半,又拿出契书来看看,珍惜地抚摸,又怕把它摸坏,珍而重之地只使用一根手指头,小心抚过上面的文学。

第59章山下小满都说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

宿醉醒来,黄芩第二天头痛万分。

即使昨天喝断片,她对于所发生的事仍留有些许记忆,部分画面像是卡帧的电影,所能回忆起来的片段都是一张张定格的图画。

她抬起手,小拇指根部有一圈淡淡的红痕,在她眼中,这条红痕其实是一根缠绕的红线,线段从她指根往外蔓延。

在别人眼中看来,同样能看见浅淡红痕,只不过看不到延伸的红线,像是一枚摘不下的婚戒。

天道管不了人心,婚契无法阻止出轨行为,情深意切时共同定下契书,后期却反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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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仇的例子不在少数。

契书最大的意义,除了一种仪式感之外,大概就是在道侣出轨时方便定位捉奸了吧。

现在要研究的课题又多了一个,既然婚契无法解除,牧行之能够定位她的位置,那她得想想有没有能屏蔽定位的办法。

当黄芩反应过来牧行之没在旁边躺着,被窝还是凉着的时候还有点惊讶,往后几天,牧行之一直没出现在她面前,这件事就更让人难以理解了。

明明是他强行结定婚契,结果定完人就跑了,搞得他的执念好像只是一张契书,当签订完成后事情便结束了。

根据红线的定位来看,这段时间他进进出出,明明很多时候都待在小院,只是不过来见她。

见不到更好,黄芩看见他就生气,干脆下山去散散心。

或许是有契约在,牧行之没再一路跟着她,她的位置时刻在牧行之掌握之中,离开便失去意义,她没走远,只在附近的城镇逛逛。

“黄芩姐!”身后有一道声音传来。

黄芩回过头去,看见小满兴奋地朝她跑来。

小满:“真的是你!我太久没见到你,都快认不出来,你这段时间过得还好吗?”

小满又拔高许多,小女孩在充足的营养补充下,像是竹笋噌噌长高,如今已经长到黄芩的鼻子处,双脸脱去稚嫩的婴儿肥,变成活泼灿烂的青少年。

遇见小满,黄芩也很高兴,“前段时间有事出门,最近才回来,你在这里的生活还习惯吗?”

小满连连点头,“我一直在努力修炼,还想办法赚钱,你给我的灵石我都好好攒着,现在花的都是杀妖兽赚的钱。”

黄芩:“该花就花,别太节省,身体要紧。”

“知道知道,我带你回家看看,有个惊喜给你!”小满揽住黄芩的手臂。

女生之间手拉手的亲密举动让黄芩不太自在,她想收回手却没拉动,便由着小满去了。

小满住的地方依旧是黄芩最初租的院子,时光流转,这间偏僻的院子模样一如既往。

一进门,小满便喊道:“快出来,我跟你们说的仙女姐姐来看我们了!”

三个小孩从屋里跑出来,两女一男,年纪看上去比小满小得多。

他们穿着打补丁的衣服,简朴清贫,不过面色红润,气血充足,不算太差。

他们好奇地看着黄芩,先后打招呼。

“仙女姐姐好,我叫小菡。”

“仙女姐姐好,我叫小雅。”

“仙女姐姐好,我叫小鸿。”

黄芩愣住,“这是?”

小满:“这是我捡的一些流浪孤儿,带回来在家里养着,教他们识字和修炼,他们都很聪明,学得很快,我是不是很棒?”

看着一脸求表扬的小满,黄芩笑了,“你自己都还是个孩子,怎么带三个小孩?”

小满双手叉腰,“你看他们现在不都过得好好的,反正人有一口饭吃就能活。”

“你可真是会捡人。”黄芩仔细扫过一眼,惊奇地发现三个小孩的资质竟然都不错。

小满吐吐舌头,“我选的都是一些比较听话的孩子,流浪的人很多,可是有一些习惯很不好,以前有一个偷了家里的东西跑出去后再也没回来,后来我挑孩子都注意看品性。”

“你做得很好。”黄芩不吝夸奖。

小满嘿嘿一笑,拉着黄芩坐下,进入厨房准备做一餐饭招待。

三个小孩围在黄芩身边,叽叽喳喳说着话,这些孩子虽有些世故的圆滑,但仍持有仁善的本心,圆滑是生存在这个世界的保护色,并不是个贬义词。

黄芩很高兴,她对小满的教导并不多,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情疏于指导,但小满依旧成长得很好。

如果像这三个孩子一样的人越来越多,凝聚成一股力量,或许这个世界还不至于无可救药。

黄芩在小满这里吃了顿午饭,又带着四人出去逛,她兜里有钱,看上的东西都拿下。

她给自己买的东西不多,大部分是给她们买,四人兴奋得像是从深山出来第一次逛街。

城镇很大,一天时间逛不完,月上枝头,黄芩准备返程。

小雅脸圆圆,五官也圆,抱住黄芩的腰撒娇道:“黄芩姐姐,能不能不要走?”

黄芩摸摸她的头,“明天我还会再来。”

从夕阳西下开始,指尾的红线扯动过好几次,表达出另一头的人不耐烦的心情。

她才懒得搭理牧行之,凭什么她要处处听他的话,她偏不那么快回去。

“真的吗?”小满惊喜道,“你最近时间很多吗?”

黄芩点头,“最近确实没什么事情做,可以多来看看你们。”

四人欢呼:“太好了!”

分别前,小满随口一问:“那个经常和你在一起的牧行之哥哥怎么样了?”

黄芩:“他也在青云宗,只不过最近比较忙,没有时间跟我一起来看你。”

“哦。”小满没多说什么,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我明天在家里等你,带你出去打兔子玩,我现在特别会打兔子。”

五人分别,黄芩回到青云宗,从大门走进时遇到拿着厚厚一层红色布料的弟子。

对方见到她,立即行礼道:“见过宗主夫人。”

黄芩愣住,“你喊我什么?”

弟子小心观察黄芩的脸色,吞吞吐吐道:“宗主夫人……”

不用说,这必然是牧行之的手笔,黄芩的目光扫过对方手里的红布,问道:“这是要做什么?”

青云宗所在的区域流行素净的淡色,粉色多于红色,即使是红也是桃花一般的浅红,很少有这样红得热烈的色彩。

弟子更加谨慎道:“宗主要求我们筹备婚礼。”

“婚礼?”黄芩错愕出声,“什么时候?”

弟子眼中闪过一抹恐惧,身体绷紧,把头低下去,“七月初七。”

眼前衣摆翻飞,弟子身体猛地抖一下,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出现,黄芩路过他往前走去。

他抬起头来,确认黄芩已经远去,不会返回来对他动手后,他擦擦额头渗出的冷汗,抱着红布匆忙离开。

黄芩进入院落,不见牧行之的身影,红线显示他就在附近,之前催着她回来,等她真的回到,他又没了动静。

她推开牧行之的房间,径直走进去,他盘腿坐在床上,灵气在周身沉浮。

“你要跟谁成婚?”黄芩问道。

牧行之睁开眼睛,目光飞快从她脸上掠过,最后定格在她脚边的地面。

他答:“你知道。”

黄芩:“我不知道!如果不是碰到青云宗的弟子,我竟然不知道自己要与人成亲!”

牧行之视线向上转移,“你也认为是你和我成亲对吗?”

这话乍一听还有点拗口,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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芩哽住,话卡在嗓子眼儿,半晌才吐出一句:“我不认为,你爱跟谁结跟谁结!”

她怒而甩袖离去,牧行之坐在原地不动,晃一下右手小指,上面只有两人能看见的红线被扯动。

当神识注入到红线上时,另一方便能感受到红线的扯动,这是独属于两人之间的亲密举动。

黄芩恨不得把这根红线扯断,可红线不是真实存在,若真的拿剑去砍,跟砍空气没什么区别。

黄芩气得拿出一个木雕,用银针狠狠往上扎,木雕是之前牧行之送给她的,本是一对,雕的是他们两个的模样。

她手里拿的是牧行之的木雕,雕刻师傅功夫很好,雕得灵活灵现,酷似真人。

木雕没有诅咒之能,扎它纯属发泄,由于被扎得太多,木雕身上都是密密麻麻的小孔。

牧行之一直没有过来找她,深夜他出门去,等到凌晨才返回,回来后也没有过来找她,而是回到他自己的房间。

黄芩翻了个身,盯着窗户看。

现在的牧行之有点难搞啊,软硬不吃,装聋作哑,还学会出尔反尔,死皮赖脸,简直一身的毛病。

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她干脆坐起来继续研究蒙蔽红线的方式,坐以待毙,绝不可能!

第二天,她照常出门,还没走出小院便被人拦下。

来的人是个脸生的女弟子,朝黄芩笑道:“夫人,我来量您的尺寸,好定做嫁衣。”

黄芩拒绝三连,“不量,别做,不穿。”

女弟子脸上的笑容略显僵硬,“您是不是和宗主吵架了,都说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

“我跟他不是夫妻。”黄芩打断对方的话,“他爱跟谁成亲跟谁成亲,总之不跟我。”

她绕过对方继续往前走,女弟子追上来恳求道:“您量一量吧,嫁衣会做得很好看,我的任务是做衣服,做完之后穿不穿再说可以吗?”

黄芩:“我今天还有事,没工夫和你掰扯,我说了不做衣服,谁嫁谁做,我不嫁。”

前方景色一晃,牧行之出现。

黄芩眼睛一瞪,“不让出门?”

牧行之往旁边挪一步,“去吧,早点回来。”

“宗主……”女弟子畏惧地低头。

牧行之:“我知道她的尺寸,不用量。”

黄芩已经走出两步,听到牧行之的话后越想越不对劲,返身回来狠狠踹他一脚,出了气后才重新往外走。

第60章宁可恶鬼绝不做人人可欺的善人

原地的牧行之抬抬脚,被踹的小腿隐隐发疼,黄芩这一脚当真是不留余地。

他报出黄芩的尺码,每一个数字他都亲手丈量过,报完后问道:“还需要哪些数?”

女弟子答:“够了。”

牧行之:“去吧。”

女弟子逃命似的快步离去,与一个奔来的弟子擦肩而过,对方步履匆匆,正是替牧行之管理宗门琐事的华疏。

华疏是青云宗的老人,职位类似于大管家,只不过童金川在位期间从不管事,连带着他的地位变得很低,其他人不会听他安排。

他也无所谓,一直明哲保身,身边的人死了一批又一批,只有他屹立不倒。

本以为可以这样长久生活下去,谁知道牧行之一朝翻身做主,幸好他之前与牧行之没有过节或利益冲突,又投诚得够快,这回是真正把大管家的位置坐稳。

牧行之对婚礼流程并不清楚,很多事情都需要询问华疏,他在青云宗的地位水涨船高,狠狠体验一把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的感觉。

他常年一身青衣,带着清俊书生气,像民间的读书人,只不过并不像读书人一般宁折不弯,油滑程度堪比泥鳅。

华疏朝牧行之行礼,汇报婚礼筹备情况。

关于新娘他不熟悉,于是询问道:“女人家最关注这些仪式,不知道夫人是什么想法,如果都由我擅自做主,只怕夫人会不高兴。”

牧行之想想黄芩踹他时的样子,开口道:“她的想法是不嫁。”

“如此甚……”马屁拍得太快,差点拍到马腿上,华疏紧急悬崖勒马。

他观察牧行之的神情,评估黄芩在对方心中的地位,改口道:“女人闹脾气很正常,越是这种时候,越是要多哄哄。”

牧行之:“怎么哄?”

华疏:“自然是要什么给什么,甜言蜜语不要停,珠宝首饰、金银财宝,不管她要不要都要得送。”

“要什么给什么?”牧行之冷笑一声,“只怕她要的东西我给不起。”

她最想要的,也是他唯一不能给的——离开。

华疏快速思考两人的关系,看来他们之间并不是郎情妾意所以成亲,看起来像是强迫与被强迫。

但那又如何呢,他需要伺候的上司是新郎,至于新娘怎么想与他无关。

怎样说服黄芩是牧行之的事,他及时住嘴,不多给建议,免得惹火上身,只要安分做好婚礼筹备,他的任务就算完成。

青云宗热火朝天地准备婚礼,请帖不断往外飞,这个成亲仪式不仅是昭告天下两人结为道侣,更是宣布青云宗从此易主,童金川的时代结束。

当下的青云宗不再是先前一盘散沙的模样,被牧行之管理得如同铁桶一个,从上到下皆遵从他的意志。

常年青绿的宗门里多出一抹抹红色,“囍”字贴满门窗,红纱挂在每一个通道处。

夏日同样百花烂漫,灵力滋养的娇艳花朵一盆盆搬进青云宗,在弟子们精心伺候下盛放。

此刻的黄芩还在山下城镇,与小满和其他孩子一起外出打猎。

小满资质一般,胜在刻苦好学,她追击一些练气期水平的妖兽,其他孩子怕影响她,远远跟在她身后,在草丛里翻找灵药。

黄芩跟着三个小孩,时不时看一眼小满的情况,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小满比她想象的更优秀。

晚上,黄芩没有返回青云宗,决定在小满这里住一晚。

四个小孩都很高兴,纷纷在黄芩面前表演才艺,小雅会唱歌,小菡会舞剑,小鸿会翻跟头。

才艺水平怎样先不说,总之确实把黄芩逗乐,欢声笑语弥漫在小小的院落中。

院子里有三个房间,往常是小满和小鸿单独住一间,小雅和小菡一起住,现在多了一个黄芩,没有多余的地方住。

小满高兴道:“你跟我一起睡吧,我们可以聊天到天亮!”

黄芩笑着点头,“好啊。”

不过小满聊天到天亮的想法终究没能实现,今天白天实在太累,她强撑着说几句话后便沉沉睡去。

身旁的黄芩睁着眼睛,没有丝毫睡意,她看一眼睡得香甜的小满,轻手轻脚地起身出门去。

院落洒满月光清辉,她看了一下另外三个孩子的情况,大家都睡得很熟。

夜色安宁,她站在院中,月光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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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头顶往下打,微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奏成一支安眠曲。

李白的那首诗怎么写来着,窗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她心血来潮,抬手起式,脚尖轻轻跃起。

在现代的时候,她从六岁开始学古典舞,直到后来一场车祸,让她再也无法起舞。

爸爸说喜欢看她在舞台闪闪发光的样子,当她站在舞台,光汇聚在她身上,她是世界的中心。

刻入骨髓的动作没有被岁月遗忘,一开始有些生疏,到后面逐渐自然起来。

即使这具身体没有学过舞蹈,但有练剑的基础在,四肢协调,肌肉有力,跳起来得心应手。

人生在世,要培养一个爱好来排解寂寞,这是爸爸说的,他的钢琴水平堪称一流,拿过很多大奖,但他自称是业余爱好者,毕竟他的主业是一名作家。

黄芩对各项技艺没有明显的偏好,钢琴她也学过,可惜这里没有琴让她弹。

她跳得没有什么章法,想到什么动作就跳什么。

往常她跳舞的时候,常被教导的老师或比赛的评委点评说动作精准有力,技巧堪称世界一流,可惜情感不足,略有瑕疵。

什么是舞蹈里的情感,她想不明白,跳舞对她来说只是复刻动作,就像她听不出爸爸钢琴里的情绪。

月光下起舞的人犹如精灵,遗世独立,不似人间产物,上好绸缎做成的衣服折射出月亮的光辉,神女在云雾中穿行,无意中路过人间。

舞曲终了,衣摆下落,长风起,衣袂飞,仙人似要乘风而去。

阴暗处的两人对上视线,一高一矮,目光一触即分,然后静默地散去。

第二天黄芩醒来时,小满已经不在身旁,她走出房间,看见小满正在厨房里忙活,其他孩子没闲着,纷纷在旁边打下手。

小满看见她,招呼道:“再等一会儿就能吃早饭了。”

黄芩看一眼厨房里的菜,“一大早就做鱼吗?”

左边火灶里,大米和肉沫混在一起,咕嘟咕嘟冒着气儿,右边的锅中躺着五条小黄鱼,这种小黄鱼味道鲜美,价格不便宜。

“这段时间正是吃鱼的季节,今天出门正好看见有人拿鱼来卖。”小满擦擦手上的水珠,从芥子袋里掏出一张纸。

她看向黄芩,问道:“阿芩姐姐,你要和牧行之成亲了吗?他为什么不和你下山,你们成亲之后你还会来看我吗?”

黄芩目光落在小满手里的信笺,这是一张异常精美的请柬,至于具体内容,除了婚礼还能是什么?

黄芩还没说话,小满再次开口,“你是不是不喜欢他,我总感觉你不开心。”

每次笑,都是嘴在笑,眼睛里却没有多少笑意。

“别想太多。”黄芩笑笑,转移话题道,“鱼快糊了,赶紧翻翻。”

牧行之竟然把请柬送到小满这里,这是在暗示不管她去哪里,他都掌握她的行踪吗?

这简直是一种挑衅,于是今天,黄芩依然不回青云宗。

小满对此乐见其成,恨不得黄芩一辈子不回去,变着花样给黄芩做好吃的,各种吹捧和夸赞的话不要钱一样往外冒。

晚上两人躺在同一张床上,小满真诚道:“阿芩姐姐,我真的很喜欢你,如果不是你,就不会有现在的我,所以我希望你每天都过得开心。”

两人面对面,黄芩眨眨眼睛,“人小鬼大,你怎么知道我开不开心?”

小满压低声音,做贼一样鬼鬼祟祟道:“你要是不喜欢他,我帮你逃跑,我们一起离开这里去其他地方生活。”

“你在这里过得那么好,舍得离开?”黄芩失笑。

小满:“我在这里是因为你在,如果你不在,那我在哪里都一样。”

黄芩敷衍道:“好好好,如果我需要帮助会告诉你,快睡觉,小孩子不睡觉容易长不高。”

“我现在十五岁,已经不是小孩子。”小满修正道。

十五岁,是可以独当一面的年纪,不过在黄芩眼里,十五岁都还不可以担负刑事责任,不是小孩是什么?

在黄芩的连番催促下,小满不情不愿地闭上眼睡觉。

月亮升起又落下,黎明前夕,正是一天之中最黑暗的时刻。

有风轻轻吹进房间,床上的人睁开眼睛,床边伫立着一道模糊黑影。

黑影开口:“你再乱说话,我拔了你的舌头。”

“看来她确实不爱你,不然你也不至于半夜偷偷摸摸出现,什么请柬,真是可笑,你不觉得自己自作多情吗?”

“闭嘴。”

手指卡住咽喉,只需一用力就能让人毙命。

“恼羞成怒吗?你大可以杀了我,然后让她此生更恨你,你不会看不出来吧,现在她对你还有所纵容,你要把事情做绝吗?”

手指一点点用力,只需再用一点力气就能折断脆弱的喉咙,黑影最终还是停下。

黑影:“我们做个交易。”

“我要修炼的功法,不要一般的那种。”

“答应得倒是够快。”黑影哂笑,“你资质平庸,再好的功法也无用。”

“怎样才能提升资质?”

“生来如此,无可更改。”

“我不信,一定有办法,你之前不是被童金川折磨得要死吗,为什么现在还好好的?”

“你确定要逆天改命,即使坠入万劫不复之地吗?”

“宁可成为人人惧怕的恶鬼,也绝不做人人可欺的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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