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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古代儿子天天被父亲懆(1)(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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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和十四年,惊蛰。

春雷滚过太液池的时候,沈鹤洲正跪在含元殿外的汉白玉甬道上。

雨还没有落下来,但风已经冷了。从终南山方向压过来的云层乌沉沉地铺满了半边天,把整座长安城罩在一层铅灰色的暮色里。殿脊上的鸱吻在昏光中显出几分狰狞的轮廓,像是要活过来。

他已经跪了两个时辰。

膝盖下面垫着的不是什么柔软的蒲团,而是坚硬冰冷的石砖。早春的寒气从地底渗上来,顺着骨头缝一路攀爬,钻进四肢百骸。他穿得单薄——是一件半旧的月白直裰,洗得有些发白了,袖口处还磨出了一点毛边。这件衣裳是他最好的衣服了,可他跪在这巍峨的殿前,仍然像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含元殿的大门紧闭着。

那扇门上镶着鎏金的兽面门环,铜钉排成整齐的阵列,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门缝里透不出一丝光亮,也透不出一丝声音。他不知道那扇门后面有没有人,不知道里面的人在做什么,甚至不知道自己还要跪多久。

他只知道一件事。

他要见裴宴。

这个名字在他心里滚过的时候,像含了一颗烧红的炭,烫得他整个胸腔都在疼。他已经有整整七年没有见过这个人了。七年,足够一个孩子长成少年,足够一棵树苗抽出新枝,足够一段记忆被时间冲刷得面目全非。

可他记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什么都记得。

记得那个人手掌的温度,干燥而温热,像冬天里煨在炉边的陶壶。记得那个人身上淡淡的沉水香气,不是熏衣的香料,而是常年批阅奏章时,墨汁里掺了沉麝,沾在指尖袖口,日积月累浸出来的味道。记得那个人坐在书案后面,微微低着头,烛火将他的侧影勾勒成一幅剪影,眉骨的阴影落在眼窝里,像远山含黛。

记得那个人叫他“鹤洲”时,声音低沉而平稳,像深冬里敲响的一口古钟,余音袅袅,在胸腔里回荡很久才肯散去。

那时候他六岁。

六岁的沈鹤洲被从江南沈家的老宅里接出来,一路舟车劳顿,被塞进一辆四面垂帷的马车里,晃晃悠悠地走了将近一个月,最后从一道他叫不出名字的侧门被领进了这座城池。他记得那天的长安下了很大的雪,他缩在马车角落里,手脚冰凉,嘴唇发紫,不敢哭,也不敢问。

有人掀开了车帘。

冷风裹挟着雪花灌进来,他打了个寒噤,抬头看出去。

然后他看见了裴宴。

那个人站在雪地里,穿一件玄色的大氅,领口处露出一圈白色的狐裘。雪花落在他肩上、发上,他也不拂,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株长在深冬里的老松,沉默、挺拔、不言不怒。

他看见马车里缩着的那个小小的孩子时,微微皱了皱眉。

那个皱眉的动作,沈鹤洲记了七年。不是厌恶,不是嫌弃,而是一种极轻极淡的……心疼。像是看见了一朵被风雨打蔫的花,不声不响地皱了一下眉,然后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把它拢进掌心。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裴宴朝他走过来,步伐不疾不徐,靴子踩在雪地上发出细碎的咯吱声。他走到马车前,没有让随从动手,而是自己伸出手,把那个瑟缩的孩子从马车里抱了出来。

沈鹤洲记得那个怀抱。

大氅裹上来的时候,沉水香气和着冰雪的清冽气息将他整个人笼罩住。那个人的胸膛很宽,手臂很有力,把他抱起来的时候,像是抱起一件易碎的瓷器,稳稳当当的,一点颠簸都没有。

“别怕。”那个人说。

只有两个字。低沉,平稳,像深冬里敲响的古钟。

沈鹤洲把脸埋进那片温暖的狐裘里,终于没忍住,无声地哭了出来。

那一年,裴宴三十四岁,官拜中书侍郎,是整个大齐朝堂上最年轻的宰执之臣。

那一年,沈鹤洲六岁,是罪臣沈孝谦的遗孤,满门抄斩后侥幸存活的最后一点血脉。

裴宴收养了他。

没有经过任何人的同意,也没有征求任何人的意见。他只是在朝堂上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沈孝谦于我有旧恩,其子无辜,当抚之”,便像捡起一片落叶一样,把这个无依无靠的孩子捡回了自己的府邸。

没有人敢反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裴宴这个人,从来不需要别人的同意。

而此刻,十七岁的沈鹤洲跪在含元殿外,仰头望着那扇紧闭的大门,胸腔里翻涌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不是怨恨,不是委屈,甚至不是思念——那是一种比思念更深、更重、更沉的东西,像一根刺,七年前扎进去的时候就再也没有拔出来,如今已经长进了血肉里,和心脏长在了一起,每一次跳动都牵动着它,隐隐作痛。

他是来求裴宴的。

求他见自己一面。

七年前,在他被收养的第三年,在他九岁生日的前一天,裴宴忽然把他送走了。没有任何解释,没有任何告别,只是在一个普通的清晨,他被从床上叫起来,塞进一辆马车,像来时一样,晃晃悠悠地又被送回了江南。

唯一不同的是,这一次没有人把他从马车里抱出来。

他记得自己扒着车帘往回看,看见裴府的大门在晨雾中缓缓合上,门楣上“裴府”两个字的匾额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变成一个看不清的墨点,消失在灰白色的天光里。

他没有哭。九岁的沈鹤洲已经没有眼泪了。

回到江南之后,他被安置在沈家旧宅旁边的一处小院子里,有仆从照料,有先生教书,吃穿用度一概不缺。每年都会有长安来的人送来四季衣物、书册笔墨、时令节礼,从不间断,也从不落下一丝一毫的礼数。

但那个人从来没有来过一封信。

一个字都没有。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沈鹤洲等了三年,五年,七年。从小小孩童等到少年初成,从满心期待等到心如死灰,又从心如死灰等到……不死心。

他试过写信。每年一封,托送东西的人带回长安。信里从不写什么出格的话,只是恭恭敬敬地问安,说自己在江南一切都好,请裴大人保重身体。措辞客气得像一个陌生人在向一位素未谋面的恩公表达感激。

七封信,如石沉大海,从未有过回音。

他终于还是来了。

瞒着所有人,变卖了母亲留给他的一支玉簪作盘缠,带着一个包袱、一匹马、一颗七年来无处安放的心,从江南到长安,走了整整四十三天。

到了长安才知道,裴宴已经不在裴府了。他现在是大齐的中书令,天子最倚重的股肱之臣,平日里住在宫中含元殿旁的偏殿里,日夜处理军国大事,轻易不出宫门一步。

他进不去宫。他没有官职,没有门路,甚至没有一块可以证明自己身份的信物。他身上唯一带着的,是当年从裴府离开时,揣在怀里的一个小小的东西——一只白玉扳指,是裴宴常戴在拇指上的那枚。他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心理把它拿走的,也许是那年他九岁,太害怕了,太慌张了,想抓住一点什么来证明那三年不是一场梦。

他把那枚扳指递给了宫门的守卫。

“烦请转呈中书令大人,”他说,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稳得多,“就说江南沈鹤洲求见。”

守卫看着那枚成色极好的白玉扳指,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接了过去。

然后他就被带到了含元殿外,跪在这里,等。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等了两个时辰。

天越来越暗了。风越来越大,吹得殿角悬挂的铜铃叮当作响,声音凄厉而空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远处的天空里呜咽。第一滴雨落下来的时候,砸在他面前三尺远的石砖上,洇出一个深色的圆点,很快就被风干了一半。

然后雨就下来了。

不是淅淅沥沥的春雨,而是惊蛰时节特有的、带着春雷的骤雨。雨点又急又密,噼噼啪啪地砸下来,像有人在天上倾倒一盆碎珠子。他单薄的直裰瞬间就被浇透了,湿透的布料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清瘦的轮廓。雨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淌,流进眼睛里,他也不擦,只是微微眯起眼,固执地盯着那扇门看。

他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有人在廊下小声说话,语气里带着几分犹豫和为难。

“这孩子跪了多久了?”

“回公公,两个多时辰了。”

“这雨下得……要不要给他送把伞?”

“可别,大人还没发话呢。大人那个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没说见,也没说不见,咱们要是擅作主张……”

说话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被雨声吞没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沈鹤洲没有回头。他的嘴唇已经冻得发白了,牙齿在不受控制地轻轻打颤,但他的脊背挺得很直,像一株被风雨压弯又弹起来的青竹。

他不会走的。

他走了四十三天,从江南到长安,两千一百里路。他变卖了母亲唯一的遗物,风餐露宿,一路上遇见山匪、遇见暴雨、遇见官道上冻裂的冰碴子划破了马腿。他什么苦都吃了,什么罪都受了,好不容易才站到了这里。

他不会走的。

哪怕要跪到明天,跪到雨停,跪到天荒地老,他也不会走的。

他只是想见裴宴一面。

只是想亲口问问他——

为什么要收养我?

为什么要对我那么好?

又为什么……一句话都不说,就把我送走了?

这些问题在他心里压了七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需要答案。哪怕答案是他不想要的,哪怕答案会让他死心,他也需要一个答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不是来求裴宴收留他的。

他只是来求一个了断。

雨越下越大了。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含元殿的轮廓在雨幕中变得模糊起来,像一幅被水洇开的工笔画。他跪在雨里,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湿透的头发贴在脸颊上,雨水顺着下巴滴落,在石砖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他不知道自己还要跪多久。

然后,那扇门开了。

不是全部打开,只是从里面推开了一条缝。一道暖黄色的光从门缝里泻出来,落在他面前的雨水里,映出一小片碎金似的光斑。

一个年轻的内侍探出头来,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同情,也有几分敬畏。

“沈公子,”内侍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了什么,“大人请您进去。”

沈鹤洲的膝盖已经跪得麻木了,他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膝盖处传来一阵钻心的疼,让他踉跄了一下。雨水从他身上淌下来,在石砖上汇成一小片水洼。他站稳了,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深吸一口气,抬脚迈上了台阶。

他的腿在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紧张。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七年的思念、七年的困惑、七年的委屈,此刻全部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不知道进门之后该说什么,该做什么,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去面对那个人。

他甚至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认出那个人。

七年了。那个人老了吗?瘦了吗?头发白了吗?还像从前一样,喜欢在深夜批阅文书的时候,用拇指摩挲着那枚白玉扳指吗?

那枚扳指现在在他怀里,贴身藏着,被他的体温捂得温热。

他走到门前,内侍侧身让开,低声道:“大人在里面等您。”

沈鹤洲跨过门槛,走进了含元殿的偏殿。

殿内很安静。

雨声在门外轰然作响,但一进到殿内,就像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开了,只剩下闷闷的、遥远的声音,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帷幔。

殿内点着几盏灯,不是那种富丽堂皇的宫灯,而是几盏素净的铜灯,灯焰微微摇曳,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光影。殿内的陈设也很简单——一张宽大的书案,上面堆满了文书和奏章,笔墨纸砚一应俱全,旁边放着一只青瓷香炉,炉中燃着细细的沉香,烟气袅袅升腾,在灯光中画出淡蓝色的弧线。

书案后面坐着一个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个人正低着头,手里执着一支笔,似乎在批阅什么文书。他的动作很慢,一笔一画都写得极为认真,仿佛完全不知道有人进来了。

沈鹤洲站在门口,浑身湿透,水珠从他的衣摆和袖口滴落,在干净的地砖上汇成一小片水渍。他不敢动,也不敢出声,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书案后面那个人。

他认出来了。

裴宴瘦了。七年前的裴宴虽然清瘦,但骨架宽大,穿上官服之后显得威仪堂堂。现在的他比七年前更瘦了一些,颧骨的轮廓更加分明,眼窝也更深了。他的头发还是乌黑的,看不出白发,但鬓角处似乎比从前薄了一些。他穿着一件半旧的鸦青色常服,袖口挽了两道,露出一截瘦削的手腕,腕骨突出,青筋隐约可见。

他老了。不,不是老了——是倦了。

那种倦意不是写在脸上,而是渗进骨子里的。是他微微佝偻的脊背,是他握笔时微微颤抖的手指,是他眉心那道越来越深的川字纹。像一把被反复淬火的刀,表面上看不出什么,内里的纹理已经被岁月和操劳一点一点地磨碎了。

沈鹤洲的眼眶忽然就热了。

他以为他会恨裴宴的。恨他不告而别,恨他七年不闻不问,恨他把自己像一件物品一样收养了又丢弃。他以为他会在见到裴宴的时候,把所有积压了七年的怨怼和委屈都倾泻出来,质问他为什么,凭什么,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可是他没有。

他看见裴宴瘦了,倦了,眉心多了皱纹,手腕细得青筋凸起——他的心就像被人攥住了一样,疼得他几乎站不稳。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书案后面的人终于放下了笔。

裴宴抬起头,看向门口。

他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没有波澜,没有涟漪,甚至没有一丝意外。就好像他知道沈鹤洲会来,就好像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

他就那样看着沈鹤洲,从头到脚,慢慢地、仔细地看了一遍。目光落在他被雨水浸透的衣裳上,落在他冻得发白的嘴唇上,落在他瘦削的脸颊上,落在他湿漉漉地贴在额前的碎发上。

然后,裴宴微微皱了一下眉。

和七年前一模一样的皱眉。不是厌恶,不是嫌弃,而是那种极轻极淡的、像看见一朵被风雨打蔫的花时的心疼。

他站了起来。

动作不快不慢,双手撑了一下书案的边缘,像是膝盖也有些僵硬。他绕过书案,朝沈鹤洲走过来,步伐不疾不徐,靴子踩在地砖上发出沉稳的、有节奏的声响。

他在沈鹤洲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住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三步。三步之外,是十七岁的少年,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眼眶通红,嘴唇微微颤抖。三步之内,是四十一岁的中书令,神色平静,目光深沉,像一座经历了无数风雨的山,沉默地矗立在那里。

裴宴开口了。

“鹤洲。”

还是那个声音。低沉,平稳,像深冬里敲响的古钟。七年了,这个声音在沈鹤洲的梦里响起过无数次,每一次都让他从梦中惊醒,然后在黑暗中睁着眼,等到天亮。

如今这个声音真实地响在他面前,响在触手可及的地方,他反而觉得不真实了。像是梦。像是他做了无数次的、一模一样的梦。

他怕自己一出声,梦就醒了。

所以他没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裴宴,眼泪无声无息地淌下来,和脸上的雨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雨,哪是泪。

裴宴看着他的眼泪,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沈鹤洲完全没有预料到的事。

他伸出手,轻轻地、缓慢地,把沈鹤洲额前湿透的碎发拨到了一边。他的指尖触到沈鹤洲额头的时候,微微停顿了一下——那个额头冰凉,像一块被雨水浸透的玉石。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裴宴的手指也是凉的。但那种凉意和雨水的冰凉不同,雨水的凉是锋利的、刺骨的,而裴宴指尖的凉意是温润的、平和的,像深秋的溪水,凉而不寒。

他拨开那缕碎发之后,手掌顺势落在沈鹤洲的头顶,轻轻按了一下。

“你长大了。”他说。

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下雨了”或者“你吃了没有”。但就是这种平淡,让沈鹤洲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不是跪安,不是行礼,而是膝盖一软,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样,直直地跪倒在裴宴面前。他的双手撑在地上,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额头几乎触到了地面。

“大人——”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被哽咽和雨水撕成了碎片,“大人,我——”

他说不下去了。他想说的话太多了,多到堵在喉咙里,挤成了一团乱麻,理不出一个头绪来。他想说“你为什么不要我了”,想说“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吗”,想说“我走了四十三天,两千一百里路,只是想看你一眼”——可这些话到了嘴边,全都变成了无声的哽咽。

裴宴低头看着他。

少年跪在他脚边,浑身湿透,单薄的肩膀在微微发抖,雨水从他的衣摆上滴落,在地砖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水痕。他的脊背不再挺直了,而是弯成了一个卑微的弧度,像一株被风雨彻底压垮的幼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裴宴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少年,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地、不易察觉地动摇。

过了很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漫长的沉默——裴宴弯下腰,伸出手,握住了沈鹤洲的手臂。

“起来。”他说。

声音还是那样低沉平稳,但这一次,沈鹤洲听出了那两个字底下压着的东西。不是冷漠,不是疏离,而是另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克制的情绪——像一条被冰层覆盖的河,表面纹丝不动,底下暗流汹涌。

裴宴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他的手很瘦,指节分明,骨感而有力。他握着沈鹤洲的手臂,隔着湿透的衣袖,沈鹤洲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比指尖要暖一些,是那种被体温捂热的、熨帖的暖意。

裴宴把他拉到面前,上上下下又看了一遍。

“瘦了。”他说。这回语气里多了一点什么,像是叹息,又像是某种被压抑了很久的、不肯轻易示人的柔软。

然后他松开了手,转身走向门口,从门边的衣架上取下自己那件玄色的大氅——和七年前那件几乎一模一样,领口处镶着一圈白色的狐裘——走回来,不由分说地披在了沈鹤洲肩上。

大氅很沉,带着裴宴身上那股熟悉的沉水香气,还有一点淡淡的、属于这个人的体温。大氅裹上来的瞬间,沈鹤洲整个人都被那种温暖包裹住了,像被拥进了一个阔别七年的怀抱。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浑身一震。

“别着凉。”裴宴说。

三个字。和七年前的“别怕”一样,简短、平淡、不动声色。可沈鹤洲听懂了。

那三个字底下藏着一整座海洋。

他拢紧了身上的大氅,抬起头,第一次认真地、近距离地看裴宴的脸。

四十一岁的中书令,大齐朝堂上翻云覆雨的权臣,天子的左膀右臂,百官眼中不可接近的存在——此刻站在一盏铜灯旁边,昏黄的灯光将他的侧脸照得半明半暗,眉骨的阴影落在深陷的眼窝里,鼻梁挺直,唇线紧抿,下颌线条锋利。

他确实瘦了。瘦得颧骨突出,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还是和七年前一样——深邃、沉静、像两口看不见底的古井,里面盛着太多太多不为人知的东西。

沈鹤洲看见裴宴的眼睛里,映着自己的倒影。

一个狼狈的、瘦削的、眼眶通红的少年,裹着一件对他来说太过宽大的玄色大氅,像一只淋了雨的幼鹤,瑟瑟发抖地站在灯火下。

他忽然想起七年前,裴宴把他从马车里抱出来的时候,也说过类似的话。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别怕。”

“别着凉。”

中间隔了七年。七年里发生了太多事,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他还是那个被裴宴拢进掌心的孩子,裴宴还是那个会在风雪中伸出手的人。

只是有些东西,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变了。

沈鹤洲说不清是什么变了。他只知道自己不再是那个可以把脸埋进裴宴怀里无声哭泣的六岁孩童了。他已经十七岁了,已经长到了和裴宴肩膀一样高的高度,已经懂得了什么叫思念,什么叫煎熬,什么叫求而不得。

他拢着那件带着裴宴体温的大氅,闻着那股阔别七年的沉水香气,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每一下都撞得他肋骨发疼。

他想说的话,终于挤出了喉咙。

“大人,”他的声音沙哑而轻,像一根绷得太久的弦,随时都会断掉,“您……为什么不回我的信?”

裴宴的表情没有变化。

他站在沈鹤洲面前,隔着两步的距离,灯影在他脸上晃动,将他的表情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一会儿。那种沉默不是犹豫,也不是回避,而是一个习惯了把所有情绪都压在心底的人,在斟酌措辞。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不需要回。”他最终说。

四个字,轻描淡写,像拂去桌面上的一粒灰尘。

沈鹤洲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剜了一下。

不需要回。

他在江南等了七年,每年写一封信,每年都石沉大海。他在每一个深夜辗转反侧的时候,在每一个清晨醒来茫然失神的时候,在每一次听到关于长安的消息就心跳加速的时候——他都在等。等一个字,等一个回音,等一个哪怕只是“知道了”的答复。

七年。两千五百五十六天。

等来的答案是“不需要回”。

他的手指攥紧了大氅的边缘,指节泛白。他咬着牙,把涌上来的眼泪逼回去,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为什么?”他问。声音更哑了,像是砂纸在粗糙的石面上摩擦,“为什么要收养我?又为什么要送我走?”

裴宴看了他一眼。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一眼很深,很沉,像是要从他脸上读出什么来。但那种审视只是一瞬间的事,很快就被收敛了回去,重新变成了一潭波澜不惊的死水。

“你不需要知道。”裴宴说。

然后他转过身,走回书案后面,重新坐了下来。他拿起笔,低下头,继续批阅那份没有看完的文书,仿佛沈鹤洲的存在已经不再重要,仿佛这场阔别七年的重逢只是一段无足轻重的插曲。

沈鹤洲站在原地,浑身湿透,裹着一件不属于自己的大氅,看着书案后面那个重新沉浸在工作中的人。

他忽然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而是一种苦涩的、自嘲的、近乎绝望的笑。他千里迢迢来到长安,在雨里跪了两个时辰,浑身湿透,膝盖跪得青紫,就为了得到这样两个答案?

“你长大了。”

“不需要回。”

“你不需要知道。”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胸腔里翻涌的所有情绪都压下去。然后他伸手探入怀中,摸到了那枚被体温捂得温热的白玉扳指。他把它掏出来,攥在掌心里,迟疑了一瞬。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想把这枚扳指还给裴宴。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他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收紧了,指节用力到发白,像是那枚扳指长在了他掌心里,无论如何也松不开。

他做不到。

七年来,这枚扳指是他唯一的念想。他在江南的每一个夜晚,都是握着这枚扳指入睡的。他把它贴在胸口,闭上眼睛,想象裴宴的手掌覆在他头顶的温度,想象那个人低沉平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想象那件玄色大氅裹住他小小身体的重量。

这是他偷来的。他知道。但他放不下。

他把扳指重新塞回怀中,贴着心口的位置。然后他退后一步,对着书案后面的人,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多谢大人当年的养育之恩,”他的声音平静得不像是他自己,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鹤洲今日前来,只是想当面谢恩。既然大人公务繁忙,鹤洲……告退了。”

他直起身,转过身,朝门口走去。每一步都走得很稳,脊背挺得笔直。雨水从他的衣摆上滴落,在身后留下一串深色的水痕。

他走到门口,伸手去推门。

“站住。”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身后传来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像一根无形的丝线,精准地缠住了他的脚步。

他停住了。手还搭在门扇上,没有回头。

身后是漫长的沉默。久到他以为裴宴不会再开口了,久到他的心跳从狂乱渐渐归于沉寂,久到雨水从门缝里渗进来,打湿了他的指尖。

然后他听见了裴宴站起来的声音。椅子腿在地砖上发出一声轻微的摩擦声,然后是脚步声——比之前慢了一些,也沉了一些,像是每一步都压着千钧的重量。

脚步声在他身后一步远的地方停住了。

裴宴的气息近在咫尺。沉水香气和着墨汁的清苦味道,从身后笼罩过来,将他整个人包裹住。他能感觉到裴宴的呼吸,很轻,很浅,落在他的发顶,像一片羽毛的重量。

然后裴宴开口了。

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要被门外的雨声淹没。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了沈鹤洲的耳朵里,像石子投进深潭,一圈一圈地荡开涟漪。

“你从江南来,”裴宴说,“走了多久?”

沈鹤洲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四十三天。”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沉默。

“一个人?”

“一个人。”

又是沉默。这次的沉默更长,也更沉。沈鹤洲能感觉到身后那个人在极力克制着什么,那种克制几乎是有形的,像一张绷得太紧的弓弦,随时都会断裂。

“路上……”裴宴的声音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什么,又像是在压制什么,“有没有遇到危险?”

这句话问得太平静了。平静得像在问今天吃了什么,天气如何。可沈鹤洲偏偏从那平静底下听出了别的什么——一种被压抑到极致的、几乎要溢出胸腔的关切。

他忽然明白了。

裴宴不是不在乎。

恰恰相反。他太在乎了。在乎到不敢回信,在乎到不敢见面,在乎到把一个九岁的孩子远远地送走,送到江南去,送到自己够不着也看不到的地方去。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控制住自己,才能不越界,才能不——

不什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沈鹤洲不知道那个“不”字后面应该接什么。他只是隐约地、模糊地感觉到,裴宴对他的感情,远比他想象的复杂得多。

也深得多。

他慢慢地转过身来。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之间的距离不过一臂。裴宴比他高了大约半个头,他微微仰起脸,才能看清裴宴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一角。

只是一角。很小的一角,像冰面上出现的第一道裂纹,纤细而脆弱,稍不注意就会被忽略过去。但沈鹤洲看见了。他看见了那道裂纹底下涌动着的东西——滚烫的、暗沉的、被冰封了不知多少年的岩浆。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有,”他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遇见过山匪。在商州地界,过了武关之后。”

裴宴的眼神变了。

那种变化极其细微,只是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下颌的肌肉绷紧了一瞬,像一根被手指无意中拨动了一下琴弦的筝,震动从弦上传到木质共鸣箱里,发出低沉的、几乎听不见的嗡鸣。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伤着了?”裴宴问。

声音还是那样平稳,但沈鹤洲听出了那三个字里裹着的东西——像一块被烧红的铁被投入冷水中,表面嗤地冒出一缕白烟,底下是剧烈到近乎失控的淬变。

“没有,”沈鹤洲说,“跑了。”

裴宴看着他。

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沈鹤洲终生难忘的事。

他抬起手,指尖抵在沈鹤洲的眉心,轻轻地、缓慢地,抚平了他眉间因为长年蹙眉而留下的那道浅痕。动作极轻,轻得像春风拂过湖面,几乎感觉不到,但那种触感却像是烙印一样,烫进了沈鹤洲的皮肤底下,顺着血脉一路流淌,最后汇聚在心口的位置,灼得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以后,”裴宴说,声音低得像是从胸腔深处震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微微的颤意,“不许一个人跑这么远。”

沈鹤洲的眼眶又红了。

“那您来见我。”他说。声音带着鼻音,像一个赌气的孩子,又像一只终于找到主人、却不敢靠太近的流浪猫。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裴宴的手指顿住了。

他停在沈鹤洲眉心处,指尖微微发凉,指腹上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他就那样抵着少年的眉心,沉默了很长时间。

窗外,惊蛰的第一声春雷滚过天际,雨声骤然大了几分,噼噼啪啪地敲打着殿顶的琉璃瓦,像是天上有人在倾倒一整条江河。

而在这间灯火昏黄的偏殿里,两个阔别七年的人面对面站着,之间的距离不过一臂。一个低头,一个仰脸,目光在空气中交汇,像两条分别了太久太久的溪流,终于在山谷深处重逢。

裴宴收回手。

他垂下手,指尖在身侧微微蜷缩了一下,像是在克制着什么。然后他转过身,走回书案旁边,从一堆文书中抽出一封信来。

那封信的信封已经有些皱了,边角处磨损得厉害,显然被反复摩挲过很多次。信封上没有署名,只在右下角用端正的小楷写着四个字——

“裴公亲启。”

沈鹤洲认出了自己的字迹。

那是他三年前写的那封信。他记得那一年的信写得格外长,写了好几页纸,絮絮叨叨地说自己在江南的生活,说春天院子里的海棠开了,说秋天先生教了一篇新文章,说冬天下了雪,他一个人在院子里堆了一个雪人,给雪人戴了一顶帽子,觉得有点像记忆中的那个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封信寄出之后,他又等了整整一年。没有回音。

他以为裴宴看都没看就扔了。

裴宴把信放在书案上,指尖在信封上轻轻按了一下,动作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郑重。

“你的每一封信,”裴宴说,声音很平,平得像一面没有波澜的湖,“我都看了。”

沈鹤洲愣住了。

“不止看了,”裴宴继续说,目光落在那封信上,像是在看一件很珍贵的、却又不敢轻易触碰的东西,“每一封都看了很多遍。”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可就是这种平淡,让沈鹤洲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拧了一下,又拧了一下,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看了。每一封都看了。看了很多遍。

那为什么不回?

这句话到了嘴边,又被沈鹤洲咽了回去。因为他忽然觉得,答案已经不那么重要了。裴宴看了他的信,每一封都看了,看了很多遍。这就够了。这比任何回信都更能说明问题。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站在门口,裹着裴宴的大氅,身上还是湿的,但心口那个地方正在一点一点地变暖。像冰雪消融后的第一缕春风,缓慢地、不可逆转地,把冬天从大地上一点一点地驱逐出去。

“大人,”他说,声音还有些哑,但比之前稳了很多,“我不走了。”

裴宴抬起头,看着他。

“我在长安没有地方住,”沈鹤洲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点理直气壮的无赖,又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大人的府上……还空着吗?”

裴宴看着他,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波动。那波动很轻,很淡,像深水之下的暗流,表面上几乎看不出来。

“裴府一直有人打理,”他说,“你的院子……”

他顿住了。

没有说完。

但沈鹤洲听懂了。他的院子。裴宴说的是“你的院子”。那个他在六岁到九岁之间住了三年的小院子,那个院子里有一棵他爬过的枣树,有一池他喂过鱼的莲花缸,有一扇他推开就能看见裴宴书房的窗户。

那个院子,裴宴一直留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涌上来的眼泪又逼了回去。这一次他成功了,眼眶虽然还是红的,但眼泪没有掉下来。他对着裴宴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倔强和明亮。

“那我就回府上住了,”他说,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我赶了四十三天的路,又在大人的殿外跪了两个时辰,淋了半天的雨,现在又冷又饿。大人的府上应该有热水和饭菜吧?”

裴宴看着他。

看着这个十七岁的少年,裹着明显不合身的大氅,浑身湿透,头发乱七八糟地贴在脸上,眼眶红红的,嘴唇冻得发紫,却还站在那里,用一种理直气壮的语气跟他讨价还价。

他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松动了一下。

像封冻了一整个冬天的河面,在惊蛰的第一声春雷中,裂开了第一道缝隙。细小的、脆弱的、几乎看不见的缝隙。但水流已经从缝隙里涌了出来,冰凉而清澈,带着泥土解冻后的腥气,和春天最初的、若有若无的暖意。

“来人,”裴宴提高了声音,朝门外吩咐道,“备车,送沈公子回府。再让人烧好热水,备好姜汤,把东边那间……”

他顿了一下。

“把主院东厢房收拾出来。”他说。

沈鹤洲眨了眨眼。“我的院子呢?”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裴宴没有看他。他重新坐回书案后面,拿起笔,低下头,恢复了那种惯常的、不动声色的表情。

“你的院子多年没人住,需要收拾几天,”他说,声音又变回了那种平稳到近乎冷淡的语调,“先在东厢房住着。”

沈鹤洲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真的很有意思。

明明把自己的大氅披在了他身上,明明看了他的每一封信并且看了很多遍,明明一直留着他在裴府住过的院子,明明听见他说遇到山匪的时候瞳孔都收缩了——却还要装作一副冷淡的样子,装作一切都无关紧要。

这个人。

这个口是心非的、克制到近乎残忍的、把所有的感情都压在冰层底下的人。

沈鹤洲忽然很想走过去,像小时候那样,拉住他的衣袖,把脸埋进他的掌心里。但他没有。他已经不是六岁的孩子了,他十七岁了,他知道有些事情不能做,有些界限不能越过。

但他也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变了。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在他还在江南日复一日地写信和等待的时候,在裴宴把他的每一封信都看了很多遍的时候——有些东西已经悄无声息地变了。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他只是隐约地感觉到,他对裴宴的感情,已经不再是单纯的依赖和思念了。那种感情在七年的发酵中,在两千一百里路的跋涉中,在含元殿外两个时辰的跪等中,已经悄悄地、不可逆转地变了质。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变得更深了。

也更危险了。

他垂下眼,把那个念头压下去,像把一颗种子埋进深深的泥土里。他不知道它会不会发芽,甚至不知道自己希不希望它发芽。他只知道,此刻他站在这里,裹着裴宴的大氅,闻着那股沉水香气,觉得四十三天的路没有白走。

“大人,”他说,声音轻轻的,“那我先回府了。您……早点休息。”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雨还在下。但门口已经备好了一辆马车,车旁站着一个撑伞的仆从,见他出来,连忙迎上来,把伞举到他头顶。

他回头看了一眼。

殿门还没有关上。从门缝里,他能看见裴宴坐在书案后面的侧影。那个人又低下头去批阅文书了,脊背微微佝偻着,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孤清。

他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进了雨里。

马车辘辘地驶出宫门,穿过长安城空旷的街道。雨夜的长安安静得像一座沉睡的巨兽,坊门紧闭,街灯稀疏,只有雨声簌簌地落下来,打在车顶上,像一首绵长而单调的歌。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沈鹤洲坐在马车里,把裴宴的大氅裹得更紧了一些。大氅上残留的温度正在一点一点地散去,但那股沉水香气却固执地留在了布料上,萦绕在他的鼻尖,久久不散。

他低头,从怀里掏出那枚白玉扳指,放在掌心里。

扳指被他的体温捂得温热,在黑暗中泛着温润的微光。他把扳指举到唇边,轻轻地碰了一下。

“大人,”他无声地动了动嘴唇,“我回来了。”

马车驶过长街,雨声渐稀。

#春雷惊蛰续

马车在裴府门前停下的时候,雨已经小了。

沈鹤洲跳下车,抬头看见那扇朱漆大门,门楣上的匾额在雨夜里看不清颜色,但那两个字——“裴府”——像是刻进了他骨头里似的,闭着眼都能描摹出每一笔的走势。

门房显然已经得了吩咐,早早地开了中门,灯笼在雨丝中晕开一圈暖黄的光。管家迎出来,看见他的时候愣了一下,随即红了眼眶,颤着声叫了句“小公子”,便接过他的包袱,引着他往里走。

穿过影壁,绕过花厅,脚下的青石板被雨水洗得发亮。他一路走一路看——格局没变,还是他记忆中的样子。西边的回廊,中庭的石榴树,鱼池边那座假山。每一样东西都在原来的位置上,像是时间在这里凝固了七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被领到主院东厢房。

房间已经收拾过了,被褥是新换的,熏笼里燃着炭火,桌上摆着一壶热茶和几碟点心。屏风后面,浴桶里已经备好了热水,水汽氤氲,弥漫着淡淡的药草香气。

“公子先沐浴更衣,”管家躬身道,“厨房还温着粥,待会儿送来。”

沈鹤洲点点头,等管家退出去之后,才慢慢脱下身上那件湿透的直裰。布料黏在皮肤上,扯下来的时候带起一层鸡皮疙瘩。他把那件湿衣裳随手搭在屏风上,然后解开裴宴的大氅——他犹豫了一下,没有把它和其他衣物放在一起,而是仔仔细细地叠好,放在了床边的矮几上。

他迈进浴桶的时候,热水漫过膝盖、腰腹、胸口,烫得他倒吸一口气。皮肤上泛起一层薄红,像是被滚水烫过的虾。他把自己整个沉进水里,闭上眼睛,让热水一寸一寸地化开他骨缝里的寒气。

膝盖跪得青紫了,他低头看了一眼,没太在意。

他更在意的是别的事。

裴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在他脑子里反复回放,像一盘被翻来覆去摩挲的旧磁带。

“你的每一封信,我都看了。每一封都看了很多遍。”

他把这句话放在舌尖上,慢慢地、反复地咀嚼。每咀嚼一次,都能品出新的滋味来。先是苦的——七年不回信的苦。然后是涩的——一个人把信看了很多遍却一个字都不回的那种涩。最后是甜的——很淡很淡的甜,像嚼了一颗甘草,初时只觉得寡淡,咽下去之后,喉间才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回甘。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从浴桶里出来,擦干身体,换上了管家准备好的寝衣。是一件月白色的丝绸寝衣,料子柔软妥帖,长短居然正好——他不确定这是巧合还是有人特意吩咐过的。

他吹灭了灯,躺在床上。

被褥很软,熏笼很暖,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地敲着瓦片。他很累了,四十多天的跋涉,两个时辰的跪等,浑身的骨头都像是被人拆散了又重新拼起来的。可他睡不着。

他盯着帐顶,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想裴宴瘦了那么多,一会儿想那枚扳指还在他怀里,一会儿想裴宴说他“长大了”时候的语气。

他翻了个身。

又翻了个身。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

很轻的脚步声,踩在回廊的木地板上,发出细微的吱呀声。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东厢房的门口。

门被推开了。

没有敲门,没有通报,就那么直接推开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沈鹤洲的心跳骤然加速。他没有动,假装睡着了,呼吸放得又轻又匀。但他的手指在被褥下面攥紧了,指尖掐进掌心里,微微发疼。

脚步声进了屋。

那个人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经过了深思熟虑。脚步声绕过屏风,在床前站定。

沈鹤洲闻到了沉水香气。

不是大氅上残留的那种淡淡的味道,而是浓烈的、新鲜的、从衣料和皮肤里渗出来的气息。裴宴来之前一定是新换了衣裳,或者重新熏了香——这种刻意的、不自然的郑重,让沈鹤洲的心口猛地揪紧了。

沉默。

长久的沉默。

沈鹤洲能感觉到裴宴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沉甸甸的,像一块温热的玉石压在眉心。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从他的额头移到鼻梁,从鼻梁移到嘴唇,从嘴唇移到下颌,然后停在他的颈侧——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疤痕,是路上被树枝划的,还没好透。

裴宴的目光在那道疤痕上停了很久。

然后他听见了一声极轻的叹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不是无奈的叹息,也不是疲惫的叹息——而是一种被压抑到极致之后,终于从胸腔深处泄出来的、带着颤抖的叹息。像一个人在黑暗中站了太久太久,终于等到了天亮,却不敢睁眼去看。

床沿塌下去一块。

裴宴坐了下来。

他的重量通过床板传递过来,沈鹤洲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倾向了他那一侧,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引力牵动着。丝绸被褥窸窣了一声,然后归于安静。

一只手指落在了他的眉间。

和之前在殿里一样,指尖抵在他的眉心,轻轻地、缓慢地抚摸着那道浅痕。但这一次,裴宴的动作里多了什么——多了某种不肯再掩饰的、近乎贪婪的眷恋。指尖从他的眉心滑到鼻梁,从鼻梁滑到颧骨,然后停在他的唇边。

拇指按在他的下唇上,轻轻地摩挲了一下。

沈鹤洲的呼吸终于乱了。

他装不下去了。

他睁开眼。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帐子里很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线微光,将裴宴的侧脸勾勒成一个模糊的轮廓。但那双眼睛是亮的——在黑暗中亮得惊人,像两块被烈火淬炼过的黑曜石,瞳孔深处燃烧着某种滚烫的、被压抑了太久的、几乎要将他自己也焚烧殆尽的东西。

沈鹤洲从来没有见过裴宴这样的眼神。

在朝堂上,裴宴的眼神是冷的、硬的、刀锋一样的。在书房里,裴宴的眼神是平的、静的、深水一样的。在他面前,裴宴的眼神是柔的、暖的、掌心一样的。

但此刻,这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了。

冷的、硬的、平的、静的、柔的、暖的——全都没有了。

只剩下一种东西。

饿。

像一头在雪地里跋涉了太久的狼,终于看见了猎物,却不是捕食的凶狠,而是一种更加原始的、更加本能的——饥渴。那种饥渴不是对食物的饥渴,而是对温度的饥渴,对触碰的饥渴,对另一个人的气息、皮肤、呼吸、心跳的饥渴。

是孤独了太久的人,终于不再伪装自己不需要陪伴。

“大人——”沈鹤洲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裴宴的拇指还按在他嘴唇上,没有移开。听到他开口,拇指微微用力,碾过他的下唇,将那片柔软的唇肉压向齿列。

“别叫大人。”裴宴说。

声音低得像是从胸腔最深处震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沙哑的、粗粝的质感,像砂纸磨过木板。那不是他惯常的声音——那个低沉平稳、像古钟一样的声音碎了,碎成了一地锋利的碎片,每一片上都沾着血。

沈鹤洲的心跳停了一拍。

“那叫什么?”他问,嘴唇在裴宴的拇指下翕动,每一次开合都能碰到那枚粗糙的指腹。

裴宴没有回答。

他俯下身来。

距离骤然拉近,沉水香气浓烈得几乎令人眩晕。裴宴的呼吸落在他脸上,灼热的、急促的、不平稳的——和白天那个平静到近乎冷淡的人判若两人。他的鼻尖几乎碰到了沈鹤洲的鼻尖,两个人的睫毛在黑暗中几乎交缠在一起。

“你知不知道,”裴宴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在发抖,“你出现在含元殿外面的时候,我在想什么?”

沈鹤洲摇头。他的大脑已经快要停止运转了,全部的意识都集中在两个人之间那几寸的距离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在想,”裴宴说,拇指从他的嘴唇移开,转而捏住了他的下巴,力度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占有,“我养了三年的孩子,我花了七年时间都没能忘掉的孩子——他站在雨里,浑身湿透,像一只被人丢弃的幼鹤。”

他的手指收紧了一分。

“你跪在雨里,跪了两个时辰。我从门缝里看着你。你知不知道我看着你跪在雨里的时候,我在想什么?”

沈鹤洲的呼吸彻底乱了。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寝衣的领口散开了,露出一截瘦削的锁骨和胸骨。

“我不知道——”他的声音在发抖。

“我在想,”裴宴的拇指沿着他的下颌线缓缓滑动,摩挲过他耳后那块柔软的皮肤,“我要是不让你进来,你会跪到什么时候。会不会跪到晕过去。会不会——”

他的声音断了一下。

“会不会像当年一样,一声不吭地就走了。”

沈鹤洲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不是之前那种默默的、隐忍的流泪,而是汹涌的、失控的、像决堤的河水一样的哭泣。他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只有眼泪不断地从眼角滑落,淌进发鬓里,洇湿了枕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走是因为你送我走的!”他的声音破碎不堪,“我没有一声不吭地走!是你——是你不要我了——”

裴宴的吻落下来的时候,把他后半句话堵了回去。

不是温柔的吻。

是凶狠的、掠夺的、带着七年份的饥饿和绝望的吻。裴宴咬住他的下唇,用力到几乎要咬破,舌尖抵开他的齿关,长驱直入,扫过他的上颚、齿列、舌根。那个吻里带着血腥气和咸涩的眼泪的味道,粗粝、暴烈、毫不留情,像一头困兽终于撕开了囚禁它多年的铁笼。

沈鹤洲被吻得几乎窒息。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嘴唇上被啃咬的痛感和舌尖上被纠缠的酥麻。他本能地想要退缩,但裴宴的手掌扣住了他的后脑勺,五指插进他半干的发丝里,把他固定在一个无法逃脱的角度。

他发出一声含糊的呜咽。

那声呜咽像是触动了什么开关,裴宴的吻忽然变了。暴烈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碎的温柔——舌尖轻轻地舔过他被咬红的唇瓣,像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幼兽。嘴唇从他的嘴角移到脸颊,舔去了那里的泪水,然后移到眼角,舌尖卷走了一颗正在滚落的泪珠。

“七年,”裴宴的声音碎成了一片一片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压抑到极限后终于崩裂的颤意,“你知不知道这七年我是怎么过的。”

这不是问句。这是陈述。是一个习惯了把所有脆弱都藏起来的人,在深夜的黑暗中,终于允许自己卸下所有的盔甲和面具,露出底下鲜血淋漓的伤口。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沈鹤洲伸出手,颤抖着,捧住了裴宴的脸。

他的手很小——不,不是他的手小,是裴宴的脸太瘦了。颧骨的棱角硌着他的掌心,下颌的胡茬扎着他的指尖。他用拇指描摹着裴宴的眉骨、眼眶、颧弓,像是在触摸一件失而复得的、随时可能再次消失的珍宝。

“我也过了七年,”沈鹤洲说,声音还是哑的,但出奇地平静,“大人,我也过了七年。”

“别叫大人。”裴宴又说了一遍。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多了什么——是恳求。是大齐最有权势的中书令,用几乎卑微的语气,在恳求一个十七岁的少年。

“那叫什么?”沈鹤洲又问了一遍。

裴宴没有回答。他低下头,额头抵在沈鹤洲的肩窝里,鼻尖埋进他的颈侧。他的呼吸又急又烫,打在沈鹤洲的动脉上,像一只濒死的野兽在嗅闻最后一缕生机。

沈鹤洲感觉到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滴在了他的颈窝里。

一滴。

两滴。

裴宴在哭。

无声地、压抑地、浑身发抖地哭。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大齐的中书令,天子的左膀右臂,百官眼中不可接近的存在——此刻把脸埋在一个少年的颈窝里,哭得像一个被全世界抛弃了的人。

沈鹤洲的心像是被人用手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他收紧了手臂,把裴宴抱得更紧,一只手插进他的发丝里,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抚摸着。

“我在呢,”他说,声音轻得像怕惊碎什么,“大人,我在呢。我回来了。我不走了。”

裴宴从他颈窝里抬起头。

黑暗中,他的眼睛红得像淬了火。泪痕从眼角延伸到颧骨,在微光中泛着湿润的光泽。他的表情——沈鹤洲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脸上能同时出现那么多互相矛盾的情绪。

如释重负和惊惶不安。渴望和恐惧。贪婪和克制。

像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身后是追兵,脚下是万丈深渊。他想跳,又怕跳。他渴望坠落带来的解脱,又恐惧粉身碎骨的结局。

“你不该来的。”裴宴说。

但他的手指攥紧了沈鹤洲的衣襟,指节泛白,像是在说“你不该来”的同时,在用尽全力抓住他不让他走。

沈鹤洲低头,看着裴宴攥着他衣襟的那只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瘦削的、骨节分明的、青筋凸起的手。这只手批过多少奏章,签过多少生死状,翻过多少云雨——此刻却在发抖。细密的、微小的、像秋风中的枯叶一样的颤抖。

他握住了那只手。

十指交扣。

裴宴的指尖冰凉,掌心却滚烫。那种冷与热的交缠让沈鹤洲浑身一震,像是同时被冰与火包裹。他把裴宴的手拉到唇边,嘴唇贴上他的指节,一根一根地吻过去。

拇指。食指。中指。无名指。小指。

每吻一根,裴宴的呼吸就重一分。

吻到无名指的时候,裴宴忽然抽回了手。

不是拒绝。

是把沈鹤洲按倒在床上。

丝绸寝衣在拉扯中发出撕裂的声响——不是真的撕裂,是系带松开了,衣襟向两侧滑落,露出少年清瘦的、白皙的、还带着浴后潮红的身体。锁骨嶙峋,肋骨隐约可数,胸口的皮肤薄得几乎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裴宴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一寸一寸地掠过。

不是审视。是朝圣。

是一个在荒漠中跋涉了七年的人,终于看见了绿洲。他不确定这是不是海市蜃楼,不确定伸出手去触碰的时候,它会不会像幻影一样消散。所以他只是看着,用目光描摹每一寸轮廓,像是在用眼睛把它刻进骨头里。

沈鹤洲被他看得浑身发烫。

那种目光比触碰更灼人,像有形的火焰舔过他的皮肤,所到之处都燃起一片燎原的火。他的呼吸急促起来,胸口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大,乳尖在空气中挺立起来,泛着淡淡的粉色。

裴宴看见了。

他低下头,嘴唇落在沈鹤洲的锁骨上。

不是吻——是烙印。嘴唇贴上去之后没有移开,而是停留了很久,像是要把自己嘴唇的形状用温度刻进那层薄薄的皮肤底下。然后他张开嘴,舌尖抵住锁骨的凹陷处,缓慢地、用力地舔过那道骨头的轮廓。

沈鹤洲发出了一声压抑的喘息。

他的手指攥紧了身下的被褥,指节泛白。他的腰不受控制地弓起来,像是要迎向裴宴的嘴唇,又像是要逃离那种过于强烈的刺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裴宴的手掌按住了他的腰。

手掌覆在他腰侧,五指张开,几乎圈住了他整个腰身。太瘦了——裴宴的拇指和中指几乎能碰到一起。这个认知让裴宴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他更加用力地按住了那片皮肤,像是要把他揉进自己掌心里。

“七年没好好吃饭?”裴宴的声音从他锁骨处传来,闷闷的,带着嘴唇贴在皮肤上说话时特有的震颤。

沈鹤洲想笑,但笑意还没来得及成形,就被裴宴接下来的动作击碎了。

裴宴的嘴唇从他的锁骨一路向下,经过胸骨,停在肋骨上。他吻过每一根肋骨的轮廓,嘴唇贴上去的时候舌尖同时探出来,沿着骨头的边缘细细地舔舐。那种触感太过了——嘴唇的柔软和舌尖的湿润同时作用在皮肤最薄的地方,像一只猫在用带着倒刺的舌头舔舐一块嫩肉。

“大——唔——”

沈鹤洲的声音变了调。他的腰在裴宴掌下扭动着,想要挣脱,又想要更多。他的理智在一点一点地崩塌,像沙堡被潮水一寸一寸地侵蚀。

裴宴的嘴唇终于到达了他的胸口。

停在乳尖上方一寸的地方。

他抬起头,看着沈鹤洲。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个眼神——沈鹤洲一辈子都忘不了那个眼神。裴宴的眼睛里有一整个被压抑了七年的火山,此刻所有的岩浆都涌到了瞳孔深处,灼热的、滚烫的、足以焚烧一切的目光,锁定在他胸口的那个小小的凸起上。

“七年,”裴宴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喉咙,“我每天晚上都在想——”

他没有说完。

他低下头,含住了那枚乳尖。

沈鹤洲的大脑在一瞬间炸成了空白。

裴宴的嘴唇收拢,将那枚小小的凸起整个含进口中。舌尖抵住它,先是轻轻地舔了一下——只是一下,就足以让沈鹤洲的整个身体像弓弦一样绷紧。然后舌尖开始绕圈,缓慢的、湿漉漉的、带着令人发疯的耐心,一圈,两圈,三圈。乳尖在舌尖的逗弄下充血挺立,变得又硬又肿,敏感得像一根裸露的神经。

沈鹤洲的嘴里溢出断断续续的呻吟。他咬住下唇想要压住那些声音,但裴宴的手伸上来,拇指按在他的下唇上,把被他咬住的唇瓣解救出来。

“别咬,”裴宴说,嘴唇贴在他胸口,声音因为含着东西而含糊不清,“我要听。”

沈鹤洲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太多了。触觉、听觉、嗅觉、视觉,所有的感官都被裴宴一个人填满了。沉水香气、沙哑的声音、滚烫的嘴唇、贪婪的目光——每一样都在告诉他同一件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裴宴想要他。

不是长辈对晚辈的疼爱,不是恩人对孤儿的怜悯——是男人对男人的渴望。是七年压抑后终于崩裂的、再也无法掩饰的、赤裸裸的欲望。

裴宴的另一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解开了自己的衣襟。他的衣裳散开了,露出瘦削的胸膛。他比沈鹤洲想象中的还要瘦——肋骨根根分明,胸肌薄薄地覆在骨架上,腹部平坦到近乎凹陷。但他的身体没有少年那种青涩的、未完成的美感,而是被岁月和操劳打磨过的、带着磨损痕迹的、成熟的男性躯体。

他把沈鹤洲的手拉过来,按在自己胸口。

“摸我。”他说。声音沙哑,语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但那不是中书令对下属的命令,而是一个被欲望折磨了太久的人,对另一个人的恳求。

沈鹤洲的手指颤抖着,贴上他的胸膛。

皮肤是热的。滚烫的。像是他身体里面有一团烧了七年的火,此刻终于烧穿了皮肉,烧到了表面。他的指尖滑过裴宴的肋骨,每一根都能清晰地摸到轮廓。他摸到裴宴心口的位置——心跳快得惊人,急促的、猛烈的、像一面被擂响的战鼓。

“你的心跳好快。”沈鹤洲说。声音里带着鼻音,和一点点的、不自知的得意。

裴宴低头看着他。

那个眼神让沈鹤洲的得意瞬间熄灭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不是被看穿了的恼怒,也不是被取笑了的羞赧——那是一种更深、更沉、更危险的东西。裴宴的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到他的脖颈,从脖颈移到锁骨,从锁骨移到胸口,然后停在他小腹下方那个已经被寝衣布料微微顶起的位置。

“你也是。”裴宴说。

他的手掌从沈鹤洲的腰侧滑下去,隔着薄薄的丝绸布料,覆上了那个微微隆起的弧度。

沈鹤洲的整个身体都弹了一下。

像一条被电流击中的鱼,腰猛地弓起来,后脑勺撞进枕头里,嘴里溢出一声又长又颤的呻吟。他的性器在裴宴掌下硬得发疼,顶端渗出的前液已经濡湿了布料,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裴宴的手掌隔着布料缓慢地摩挲着,感受着那个硬度的轮廓和温度。他的拇指按在顶端,隔着布料碾过铃口,湿痕扩大了一分。

“湿了,”裴宴说,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沈鹤洲耳朵里,“光是被人摸摸胸口就湿成这样?”

沈鹤洲的脸烧得能点着火。

“我没有——”

“没有?”裴宴的手指勾住了寝衣的边缘,缓慢地往下拉。布料一点一点地褪下去,露出少年青涩的、尚未完全发育完全的性器。它挺立在空气中,顶端泛着湿润的、粉红色的光泽,茎身上青筋隐约可见,在裴宴的目光下微微跳动了一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裴宴看着它。

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舌尖,舔了一下顶端。

沈鹤洲的呻吟几乎是尖叫。

他的腰猛地弓起来,双腿不受控制地夹紧,但裴宴的肩膀卡在他两腿之间,让他无法合拢。他的手指攥紧了被褥,指节白得像骨头。他的眼眶红透了,眼泪和汗水混在一起,顺着太阳穴淌进发鬓里。

“大人——不要——那里太——”

裴宴没有理会他的抗议。

他张开嘴,将整个顶端含了进去。

沈鹤洲的思维彻底碎裂了。

他能感觉到裴宴口腔的温度——比手掌更烫,湿润的、柔软的、令人发疯的烫。他能感觉到裴宴的舌头在顶端绕圈,舌尖抵住铃口,一下一下地舔舐,每一下都带走一点前液,每一下都让他浑身痉挛。他能感觉到裴宴的嘴唇收紧,箍住冠沟的边缘,缓慢地往下吞——一寸,两寸——喉咙深处的肌肉收缩着,挤压着敏感的顶端,像一张活的、会呼吸的、贪婪的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裴宴——!”沈鹤洲喊出了他的名字。

不是大人,不是裴公,不是恩公。

是裴宴。

是大齐中书令的名字,是他在心里默念过无数次却从来不敢说出口的名字。

裴宴的动作停了一瞬。

然后他加快了速度。

他吞吐着沈鹤洲的性器,口腔的湿滑和喉咙的紧缩交替作用,每一下都深入到极限,每一次退出都带着令人眩晕的吮吸。他的舌头在每一次吞吐中都变换着角度和力度,时而卷起包裹住顶端,时而平摊开来舔过茎身,时而抵住底部的筋络来回摩擦。

沈鹤洲的声音已经不成调了。他不知道自己是在呻吟还是在哭泣,只知道有什么东西在小腹深处急剧地积聚,像一颗被不断充气的球,越来越大,越来越胀,随时都会炸开。

“我要——我要——”

他说不出完整的句子。他的手胡乱地伸下去,插进裴宴的发丝里,想要推开,又想要按得更深。他的大腿内侧在发抖,细密的、不可控制的颤栗,皮肤上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裴宴感觉到他的变化,加快了吞吐的速度和深度。他的手指同时伸上来,按在沈鹤洲会阴的位置,指腹用力地按压着那块柔软的皮肤,刺激着底下埋藏的所有神经末梢。

沈鹤洲的眼前炸开了一片白光。

他射在了裴宴嘴里。

高潮来得猛烈而漫长,他的身体像一张被拉满的弓,在释放的瞬间骤然崩开,然后又缓缓地、颤抖着收回原位。他的精液一股一股地涌出来,被裴宴一滴不剩地咽了下去。他能看见裴宴喉结滚动的动作——吞咽的时候颈侧的青筋会微微凸起,那个弧度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裴宴抬起头,嘴角还挂着一丝白浊。

他用拇指擦掉那丝浊液,然后把拇指送进嘴里,舔干净了。

沈鹤洲看着这一幕,刚刚释放过的性器又跳动了一下。

“你——”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怎么——”

裴宴俯下身,嘴唇贴上他的耳廓。呼吸打在耳蜗里,湿热而灼烫,带着他精液的气味——腥膻的、原始的、属于他的味道。

“七年没吃过东西,”裴宴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低沉、沙哑、像一头饿到了极致的野兽在舔舐猎物,“你觉得我有多饿?”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沈鹤洲的眼泪无声地淌下来。

他伸出手,勾住了裴宴的脖子,把他拉向自己。两个人的胸膛贴在一起,心跳隔着皮肤和肋骨互相传递,急促的和急促的共振,滚烫的和滚烫的交融。他仰起脸,主动吻上了裴宴的嘴唇。

尝到了自己的味道。

咸涩的、腥甜的、复杂的味道。裴宴的嘴唇上还有残留的精液,被两个人的唾液稀释了,在交缠的唇舌间传递。沈鹤洲从来没有做过这种事——主动亲吻一个人,把自己的舌头伸进另一个人的嘴里,纠缠、吮吸、舔舐。他的技巧笨拙而生涩,牙齿磕到了裴宴的下唇,舌头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但他学得很快。他模仿着裴宴刚才吻他的方式,舌尖抵开齿关,扫过上颚,然后卷住裴宴的舌头,用力地吮了一下。

裴宴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喉音。

那是沈鹤洲第一次听见裴宴发出这样的声音——不是说话,不是叹息,而是一种从胸腔深处涌上来的、野兽般的、被快感击中的低吼。那个声音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身体里某扇一直锁着的门。

他翻身把裴宴按在了身下。

裴宴仰面躺在枕头上,衣裳大敞,胸膛起伏,目光灼灼地看着他。那个眼神里没有中书令的威严,没有长辈的矜持,没有任何伪装和面具——只有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滚烫的欲望。

沈鹤洲骑在他腰上,低头看着他。

十七岁的少年,浑身赤裸,皮肤上还残留着高潮后的潮红,乳尖因为刚才的刺激还在微微发肿,大腿内侧的颤抖还没有完全停止。但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那个在雨里跪了两个时辰的、委屈的、可怜的孩子,而是另一种东西。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是猎物变成了猎手。

是被追逐了太久的人,终于转过身来,开始追逐。

“你刚才说,”沈鹤洲俯下身,嘴唇贴着裴宴的耳廓,学着他刚才的语气,一字一顿地说,“七年没吃过东西。”

他的手从裴宴的胸膛一路向下滑,经过肋骨、腹部、小腹,最后停在裴宴亵裤的边缘。

“那我今天,”他的手指勾住亵裤的边缘,缓慢地往下拉,“就让你吃个饱。”

裴宴的性器从布料中弹出来的时候,沈鹤洲倒吸了一口气。

太大了。

和他自己清瘦的、少年气的身体不同,裴宴的性器是成熟的、粗粝的、带着侵略性的。茎身上青筋虬结,顶端饱满如蘑菇,冠沟深陷,铃口处已经渗出了透明的黏液,顺着柱身缓缓淌下,在灯光中泛着淫靡的光泽。

沈鹤洲的手握上去的时候,几乎圈不住。他的手指和拇指勉强能碰到一起,指腹下的触感是滚烫的、坚硬的、跳动的。他能感觉到裴宴的脉搏通过那根东西传到他掌心里,急促的、猛烈的、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鸟在扑打翅膀。

他低下头,学着裴宴刚才的样子,伸出舌尖,舔了一下顶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裴宴的整个身体都绷紧了。

他的腹肌骤然收缩,大腿的肌肉隆起又松弛,手指攥紧了身下的被褥,指节泛白。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嘴唇张开又合上,最后从齿缝里挤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喘息。

“鹤洲——”

沈鹤洲把那声喘息吃进了嘴里。

他含住顶端,舌尖抵住铃口,学着他刚才的动作绕圈。他的技巧更加笨拙,牙齿时不时会磕到敏感的冠沟,每一次磕碰都会让裴宴的身体弹跳一下,发出一声介于痛苦和快感之间的低吟。但他越来越大胆——他试着往下吞,试着用喉咙去包裹那个过于巨大的顶端,试着在吞吐的同时用手掌去揉捏底部的囊袋。

裴宴的手插进他的发丝里。

不是按着他往下压,而是轻轻地、颤抖着抚摸。指尖穿过他的发丝,指腹摩挲着他的头皮,像是在安抚一只正在努力讨好的幼兽。那种抚摸里没有催促,没有强迫,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

“够了,”裴宴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起来。”

沈鹤洲抬起头,嘴角还挂着一丝透明的黏液。他困惑地看着裴宴。

“怎么了?我做得不好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裴宴没有回答。他坐起来,一只手扣住沈鹤洲的后脑勺,把他拉过来吻住。另一只手伸到床边的矮几上,摸索着打开了一个小瓷盒——沈鹤洲闻到了脂膏的气味,是那种带着药草香气的、细腻润滑的膏脂。

裴宴把他放倒在床上。

这一次他没有再给他任何缓冲的时间。他的手指蘸了脂膏,探下去,抵住了沈鹤洲身后那个隐秘的入口。

沈鹤洲的身体骤然僵硬。

他当然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他十七岁了,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孩子。但知道和经历之间隔着一条巨大的鸿沟——此刻他正站在这条鸿沟的边缘,低头看着底下深不见底的峡谷。

裴宴感觉到了他的僵硬。

他的手指停在那里,没有推进,只是用指腹轻轻地、缓慢地按摩着入口周围的褶皱。另一只手覆在沈鹤洲的小腹上,掌心熨帖着那片薄薄的皮肤,感受着他呼吸的起伏。

“怕?”裴宴问。

声音不再沙哑了,而是变得出奇地柔和。那种柔和不是刻意的安抚,而是一种本能的、发自骨子里的珍重——像一个手艺人对待自己最得意的作品,像一个园丁对待自己最珍惜的花。

沈鹤洲咬着下唇,点了点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然后摇了摇头。

“不怕,”他说,声音在发抖,但眼神很坚定,“是你,我就不怕。”

裴宴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得更厉害了。

他低下头,吻住了沈鹤洲的嘴唇。同时,他的手指缓慢地、一寸一寸地推进了那个紧致的入口。

沈鹤洲的呻吟被堵在嘴里。

痛。

不是撕裂的痛,而是一种被撑开的、被入侵的、陌生的痛。裴宴的手指比他想象的还要粗粝——指腹上的薄茧、骨节的棱角、指尖的温度——所有的触感都被无限放大,每深入一分都带来新的刺激。

裴宴的手指在他体内停住了。

没有动。只是停在那里,给他时间适应。他的拇指在入口周围画着圈,按摩着那些因为紧张而收缩的肌肉。他的嘴唇从沈鹤洲的嘴角移到耳垂,含住那片柔软的软骨,舌尖舔过耳垂上的小孔。

“放松,”他的声音低得像催眠,“你夹得太紧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沈鹤洲的脸烧得通红。

他试着放松身体,但每次呼吸都会牵动那处肌肉,不由自主地收缩,把裴宴的手指裹得更紧。他能感觉到裴宴的手指在他体内微微弯曲,指腹抵住了某个位置——

“啊——!”

他的腰猛地弹起来。

那个声音不是他发出来的——不,是他发出来的,但他从来没有发出过这种声音。尖锐的、失控的、带着哭腔的呻吟,像是被人在最柔软的地方狠狠地揉了一下。

裴宴的嘴角微微勾起来。

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但沈鹤洲看见了——在黑暗中,在那个男人瘦削的、疲倦的脸上,那个笑容像是一道裂缝里透出来的光。

“找到了。”裴宴说。

他的指尖抵住那个位置,开始揉压。

沈鹤洲的世界在那一瞬间天旋地转。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快感从那个点爆炸性地扩散开来,像一颗石子投入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从脊椎蔓延到四肢,从骨盆冲击到大脑。他的眼前炸开了一片又一片的白光,耳朵里嗡嗡作响,嘴唇张开却发不出声音——所有的感官都被那一个点占据,所有的神经末梢都在向那一个点汇聚。

裴宴的手指开始抽送。

缓慢的、深入的、每一下都精准地碾过那个位置。他的手指不多——只有一根——但那种被填满的、被撑开的、被反复碾压的感觉已经足以让沈鹤洲彻底崩溃。他的双腿在裴宴腰侧颤抖着,脚趾蜷缩起来,脚背绷成了一条直线。他的手指攥着裴宴的手臂,指甲陷进他的皮肉里,留下月牙形的掐痕。

“还要,”沈鹤洲的声音碎成了一片一片的,“裴宴——我还要——再——”

裴宴加了一根手指。

两根手指并拢,重新推进那个已经变得柔软湿润的入口。脂膏在体温的作用下化开了,随着手指的动作发出细微的、淫靡的水声。那种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每一声都让沈鹤洲的脸更红一分。

“听见了吗,”裴宴的声音贴在他耳边,低沉得像魔鬼的诱惑,“你的身体在出水。这么湿,这么软——”

他的手指曲起来,指节抵住那个位置,用力地碾过去。

“——是在等着被操吗?”

沈鹤洲的呻吟变成了近乎哭泣的声音。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没有想到裴宴会说这种话。这个在朝堂上一言九鼎的中书令,这个永远衣冠楚楚、不苟言笑的男人——此刻用最粗鄙、最下流的话,在他耳边一字一句地拆解着他的羞耻心。

“大——裴宴——别说了——”

“为什么别说?”裴宴的手指抽出来,又深深地插进去,这一次是三根。三根粗粝的手指同时撑开那个紧窄的入口,沈鹤洲的身体弓起来,嘴里溢出尖锐的喘息。“你从江南来长安,走了四十三天。路上有没有想过——见到我之后,会变成这样?”

“没——没有——”

“没有?”裴宴的手指在他体内分开,撑开,旋转。“那你在路上想什么?想我怎么不要你了?想我为什么不回你的信?想我——”

他忽然抽出了所有的手指。

沈鹤洲的身体骤然空虚。那种空虚比疼痛更难忍受——像被填满之后突然被掏空,留下一个巨大的、叫嚣着的洞。他的入口在空气中收缩着,翕动着,脂膏和体液混合在一起,从洞口缓缓淌出来,濡湿了身下的被褥。

他茫然地看着裴宴。

裴宴跪在他两腿之间,俯下身来。

他的性器抵住了那个湿软的入口。顶端触碰到洞口的时候,两个人都同时颤抖了一下——那种温度差带来的刺激太过强烈,沈鹤洲的入口像一张饥饿的嘴,不由自主地收缩着,试图把那个滚烫的顶端吞进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裴宴没有推进。

他就那样抵着,用顶端在入口处画着圈,时而碾过会阴,时而顶住囊袋,时而抵住洞口浅浅地刺入半个顶端又退出。每一次浅尝辄止的进入都让沈鹤洲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上迎,但裴宴的手掌按住了他的胯骨,把他固定在原地。

“说你要。”裴宴说。

声音不再是温柔的,也不再是沙哑的——而是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带着绝对掌控力的语调。那是中书令裴宴的声音,是那个在朝堂上翻云覆雨、让所有人都俯首帖耳的人的声音。

沈鹤洲的眼泪流了下来。

“你要——”

“说完整。”裴宴的顶端又顶进去一点,又退出来。那种折磨让沈鹤洲的理智彻底断裂了。

“我要你操我!”他喊了出来,声音沙哑而破碎,带着泪水和汗水,带着七年的思念和委屈,带着十七岁少年所有的羞耻和坦诚,“裴宴,我要你操我——求你——”

裴宴的眼中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挺腰进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一寸。两寸。三寸。缓慢的、持续的、不可阻挡的推进。沈鹤洲能感觉到自己身体的每一个褶皱都被撑开,每一寸内壁都被熨烫。裴宴的性器比手指粗粝得多、滚烫得多、坚硬得多——像一根被烧红的铁棒,缓慢地、不可逆转地楔入他的身体。

他疼得浑身发抖,但他没有退缩。他张开嘴,大口大口地喘气,手指攥着裴宴的手臂,指甲陷进肉里。他的眼泪无声地流淌,和汗水混在一起,洇湿了枕头。

裴宴停住了。

完全进入之后,他没有动。他就那样埋在沈鹤洲体内,感受着那个紧致的、滚烫的、不断收缩的甬道包裹着他,吮吸着他,挤压着他。他的额头抵在沈鹤洲的肩窝里,呼吸粗重而急促,浑身都在发抖。

“疼吗?”他问。声音又变回了那种温柔的、珍重的、带着心疼的语调。

沈鹤洲摇头。

“骗人,”裴宴说,嘴唇贴在他锁骨上,轻轻地吻着,“你的心跳这么快,身体这么僵——明明很疼。”

沈鹤洲哽咽了一下。“疼。但是——”

他伸出手,捧住了裴宴的脸。拇指擦去他额角的汗水,然后顺着他的眉骨、颧骨、下颌线,慢慢地、仔细地描摹。

裴宴没有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动了起来。

不是缓慢的试探,不是温柔的迁就。是抽刀断水一样的、决绝的、带着七年分量的挺动。每一下都退到几乎完全离开,每一下都进到最深的地方。沈鹤洲的身体被他撞得不断向上耸动,后背磨蹭着丝绸被褥,发出细碎的、绵密的摩擦声。

痛。

痛得像被人从中间劈开。

但痛到极致之后,有什么东西变了。那个被裴宴的手指反复碾压过的位置,在疼痛的底色上浮出了一丝异样的酥麻。先是极淡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一点,然后随着裴宴每一次深入的撞击,那一点酥麻像火星落进枯草,轰然蔓延开来。

沈鹤洲的呻吟变了调。

从压抑的痛呼变成了柔软的、带着尾音的喘息。他的腿不知道什么时候缠上了裴宴的腰,脚踝交扣在他腰后,随着每一次撞击收紧又松开。他的手臂环着裴宴的脖子,指甲在他后背上抓出一道道红痕。

“裴宴——裴宴——”

他喊他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像是要把七年里不敢喊出口的份全部补回来。每喊一次,裴宴的撞击就重一分。每喊一次,他体内的那个点就被碾得更深、更准、更狠。

裴宴直起身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跪在沈鹤洲两腿之间,双手扣住他的胯骨两侧,把他下半身整个提起来。沈鹤洲的腰悬了空,双腿被架到裴宴的肩膀上,整个身体折成一个令人面红耳赤的角度。裴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汗水从额角滑落,沿着下颌滴在沈鹤洲的胸口上。

然后他开始了新一轮的挞伐。

这个角度让他进入得更深。沈鹤洲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性器在自己体内进出的形状——冠沟刮过内壁的棱角,青筋摩擦敏感点的纹路,顶端抵到最深处时那种令人窒息的饱胀感。他的小腹上甚至能看到微微隆起的弧度,那是裴宴在他体内的证明。

“看见了?”裴宴的手掌覆上他的小腹,掌心贴住那个微微隆起的部位,用力按下去。

内外夹击。

沈鹤洲的尖叫被撞碎了。

他的性器在没有被触碰的情况下硬到了极致,顶端渗出大量前液,随着身体的晃动甩落在自己的小腹和胸口上。他的后穴痉挛着绞紧了裴宴,那种剧烈的收缩让裴宴发出了一声低沉的、近乎痛苦的喘息。

“别夹——”

“我没——啊——!”

裴宴没有给他辩解的机会。他俯下身,将沈鹤洲的双腿压向胸口,几乎把他整个人对折起来。然后他压上去,胸膛贴着沈鹤洲的大腿后侧,嘴唇贴着他的耳廓,腰胯开始了又快又密的撞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个姿势让两个人的身体贴合得没有一丝缝隙。裴宴每一次进入的时候,耻骨都会撞上沈鹤洲的臀肉,发出清脆的声响。那声音和囊袋拍打会阴的声音混在一起,和床榻吱呀的声响混在一起,和两个人粗重的喘息、压抑的呻吟、含糊的呢喃混在一起,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情欲之网。

沈鹤洲先到了。

高潮来得毫无预兆。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快要到了,直到小腹深处那团被反复碾压的火焰突然炸开,热流从脊椎底部冲向四肢百骸。他的后穴剧烈地收缩,绞得裴宴几乎动弹不得。他的性器抽搐着射出一股又一股白浊,溅在自己的下巴上、脖颈上、锁骨的凹陷处。

他的眼前是一片茫茫的白。

耳朵里是嗡嗡的鸣响。

意识像被揉碎的宣纸,飘飘扬扬地散落开来,拼不回原状。

裴宴还在动。

在沈鹤洲高潮的余韵中,在那些不由自主的痉挛和收缩中,他加快了速度。不再克制,不再隐忍。每一下撞击都带着七年分量的思念和压抑,每一下都像是要把自己楔进这个少年的骨血里,和他长成一体,再也分不开。

他射在沈鹤洲身体最深处。

精液一股一股地涌出来,滚烫的、大量的、带着令人眩晕的饱胀感。沈鹤洲已经射空了的性器又跳动了一下,什么都射不出来了,只是徒劳地抽搐着,铃口渗出透明的、稀薄的液体。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裴宴伏在他身上,额头抵着他的锁骨,浑身都在发抖。

两个人就这样叠在一起,谁都没有动。裴宴的性器还埋在他体内,半软的、温热的、像一个句号。精液和脂膏混合在一起,从交合处的缝隙里缓缓渗出来,沿着沈鹤洲的臀缝淌下去,在被褥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湿痕。

沈鹤洲的手插进裴宴汗湿的发丝里,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抚摸着。

“七年,”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很稳,“你说你每天晚上都在想。想什么?”

裴宴没有回答。

他的脸埋在沈鹤洲的颈窝里,呼吸渐渐平复下来。沉默了许久之后,他开口了。声音闷在皮肤和骨骼之间,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上来的。

“想你在江南有没有好好吃饭。想你下雨天会不会记得加衣裳。想你读书累不累,习武苦不苦。想你是不是长高了,是不是又瘦了。想你——”

他停顿了一下。

“想你会不会忘了我。”

沈鹤洲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把裴宴抱得更紧,嘴唇贴在他的额头上,一个接一个地落下细碎的、潮湿的吻。

“傻子,”他说,声音里带着哭腔和笑意,“傻子。我走了四十三天的路,淋了一场雨,跪了两个时辰——”

他把裴宴的脸捧起来,让他看着自己的眼睛。

“就是为了让你操我?”

裴宴愣住了。

沈鹤洲笑了。眼泪还在流,嘴角却弯起来。那个笑容里有十七岁少年的得意和狡黠,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欢喜,有七年分离终于重逢的、滚烫的、什么都压不住的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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