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被命令过要杀他,明明自身难保,可无论是他还是九死都在极力反抗。
就这样,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无音榭院里的那颗老树,守着那一株素心兰。
一阵风吹来,混着素心兰的气味,在风停下时,谢荡嘴里挤出了几个断断续续的声音:
“师尊,”
“对不起,”
“我,会,”
“再为你,寻,素心兰。”
话音落下,远处小憩的将离看着这幕,眼神沉了又沉。
又是一阵风,昏迷中的闻砚眼睫一颤,一滴滚烫的泪无声滚落,像一片被揉碎的花瓣,被风一卷,悠悠扬扬地落在谢荡的眉宇间。
傀儡般的人瞬间定住,连呼吸都忘了。
风始终未停,不过片刻,泪便干了,只余下一片干涩紧绷的触感,如同凋谢的花痕,挥之不去。
第40章世间,我与你一同守
林间的风卷着淡淡的血腥味与那素心兰相似的气味,久久散不去。
谢荡仍僵在原地,好似那日第一次见闻砚时,一动不敢动——
只不过一次是拘束,一次是为傀儡。
那滴泪在眉宇间的温热泪痕,早已被风吹得干透,可那实实在在有过的温热触感,却像是烧红的烙铁,烙进骨血里,烫得他四肢百骸都在发颤。
他依旧被困在摄魂术的桎梏之中,周身像是缠绕着无数道无形的冷线,勒得他静脉发紧,神志昏沉,眼神依旧蒙着一层化不开的灰雾。齐与种下的禁制还在疯狂撕扯他的意志,那句冰冷的“杀了他”仍在脑海里反复回想,尖锐如针刺,扎得他头痛欲裂。
可那无论那操控之力如何强横,无论他的身躯如何不受控制,唯有一颗心,执拗地向那人走去。
那是本能,是承诺,是连咒术都无法抹去的执念。
谢荡僵硬地站着,他的手还悬在空中,指尖微微蜷缩,原本空洞的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拼命相撞、撕裂、挣扎。
那是被强行压制的怒意,是翻涌不止的愧疚,是快要溢出来的心疼,更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想要护住眼前之人的冲动。
闻砚昏死在结界之中,呼吸浅得几乎难以察觉,胸口那处被黑虫击穿的伤口仍在隐隐渗着血气,红袍被血染得暗沉,看上去脆弱得一破便碎掉。可他并未彻底失去意识,五感依旧清晰,灵力溃散如沙,却依旧能牢牢捕捉到结界之外那道颤抖的气息。
谢荡的痛苦,谢荡的挣扎,谢荡那断断续续的低语,一字不差地落进他的心底
胸口的剧痛源源不断地涌上来,那疼痛如同凌迟般一丝一丝侵蚀着他的经脉,让他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可比起身体上的折磨,更让他难受的,是谢荡此刻的无助。
他不怕死。
从得知自己命格注定要为离族殉道、为天道世人献祭的那一天起,他就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他不怕灵力尽散,不怕挫骨扬灰。
他怕死。
他后悔。
他后悔那日为什么要告知心意,他害怕谢荡因为他自责,因为他痛苦,因为他一辈子活在悔恨、悲怆之中。
一缕极轻、极柔的灵力,从他指尖缓缓流出,微弱得像风中残烛,却依旧穿透结界。轻轻落在谢荡的手背之上。
那触感温软,带着独属于他的清浅檀香,像一片羽毛,轻轻拂过谢荡紧绷的心弦。
像是在说。
我不会丢下你,阿荡。
谢荡浑身一震。
那股微弱到极致的暖意,他再熟悉不过。
是闻砚。
是那个永远沉默、永远独自扛下一切、永远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护着他的师尊。
他的喉结剧烈滚动,想要开口,却只能发出细碎而破碎的气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热意,却被他死死咬紧牙关逼了回去。他不能流泪,至少不能再这个时间。
现在只能靠他自己。
雪姨被带走,师尊也等着他救命。
他得知了所有真相,他没有资格软弱。
更没有资格让重伤的闻砚,反过来安慰他。
师尊,我不会让你赴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