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翼闵之今天回来稍晚。谢磬岩以前的寝宫,现在是他们共用的寝宫,不过什翼闵之是名义上的主人。等他回来,谢磬岩才吩咐上晚膳。
谢磬岩换回了宽大的华服,淡绿色轻薄飘逸的丝绢轻轻搭在他消瘦的身上,衣袂飘然,腰间插一个浮尘,头发散在身后。他也像开战前一样略施脂粉,那时京城男子流行柳眉、薄朱唇,谢磬岩用颜色轻扫脸颊,让面色清润。
但什翼闵之还是看出来,他的脸上有被打过的印子,眼睛也像是哭过。
什翼闵之拦腰抱住他,托起谢磬岩的脸:“有人打你了?”
谢磬岩把脸转开,轻轻回答:“没有。”
“你出宫了吧?有人欺负你了?”
“一点小事,别管它了。”谢磬岩轻描淡写道,“倒是陛下,没被人找麻烦吧?”
什翼闵之笑了:“有又怎么样?你帮我出气?”
“好啊,说说是谁。”谢磬岩托着脸问。
“这……”什翼闵之语塞,他遇到的事情自然是千头万绪,谢磬岩肯定是什么忙都帮不上,而且哪轮的到谢磬岩插手,然而谢磬岩这么直白地问了,什翼闵之反而想不出一件事可以与他闲谈且不出问题。他想了想说:“如果有该死的士族对我耀武扬威,我一定跟你说。”
“好啊,我很会处理士族的事。”谢磬岩随便应着,显然他也知道什翼闵之是随口说着玩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什翼闵之看看烛火下谢磬岩清丽的脸,在他谈笑时像水面上的月影般摇动,美的遥不可及。什翼闵之不禁感慨:“都是人,为什么你偏偏生成这样?”
谢磬岩一笑:“什么样?”
“像仙人一样。每天想的事情、说的话一点人间烟火也不沾染。”什翼闵之痴痴地说。
谢磬岩心里冷笑,他自知心里想的事情都人间烟火极了,比如屁股总在疼这件事,疼到拉不出屎这件事。他谢磬岩的人间烟火,没有必要和什翼闵之说,就像什翼闵之日常处理的事常跟谢磬岩有关,但他绝不会告诉谢磬岩。
“真是傻话,”谢磬岩说,“快吃点饭,和我去钓鱼吧。”
什翼闵之觉得心里平静下来,和谢磬岩相对而坐,总是让他心情好起来。他觉得还是应该做点什么,说:“以后你再出门,带上仪仗。”
谢磬岩抬头:“什么仪仗?”
“你肯定有仪仗吧,金瓜宝顶、护卫车驾之类的,把他们都叫回来,和以前一样。”
谢磬岩噗嗤笑了:“怎么可能再那样,不过谢谢陛下有心。”
“不需要那么豪华,至少叫几个护卫回来。”
“我已经带俘虏兵出来搭粥棚了,再叫来一些护卫,这样真的可以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有什么不可以,你们还能翻天啊?我说行就行,你把皇宫的护卫都召回来,你的天子威仪,还是要摆出来。”
谢磬岩心里还有点感动,又怕什翼闵之是试探他,起身后退一步,口头道:“谢陛下。臣把宫内护卫唤回三成,让他们各自听凭天兵差遣。”
什翼闵之无所谓地说:“你这样的天人之姿,本来就不该自己在外面行走。”
“其实也有程将军一直跟随的。”
“那怪不得你挨打了。程彬以为我们不信任他,经常谦卑过头,其实我只是压他一段时间,搓搓他的锐气。这件事你别告诉他。”
谢磬岩很惊讶于什翼闵之的坦白,问:“那也要压我吗?搓我的锐气?”
“你本来就没什么锐气?”什翼闵之笑答,“如果你有用的话,已经用了。可是你也没什么用。”
谢磬岩点头:“也是。”南朝贵族并不以没用为耻,反而觉得清谈不实很风雅,谢磬岩当官的话也想当不做事的闲官,且他的门第也当得上。因此被什翼闵之说是没用之人,谢磬岩欣然接受,恨不得再被他赞誉几句。
什翼闵之拿他没办法,话锋一转,说:“但是,你在城内分配粮食做的还不错,很出乎我预料。这样看,三天的粮食是能撑到十天的。”
谢磬岩心里欢喜,笑着看什翼闵之。“陛下,其实以前我就想说了,臣一直觉得,陛下也很好看。”
“我吗?”什翼闵之知道他是奉承,也不太在意。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臣见过不少自负风流的公子,日日对镜描眉,但终究雕琢太重。陛下这样,身量高大,眉目俊朗,以前在一起时,臣也常暗自爱慕。”
什翼闵之看他编的没谱,故意问:“南人喜爱清秀少年,我这样粗壮,也好吗?”
“若只看一张脸,自然是清秀好;可人活着,总不能只看脸。”
什翼闵之笑出声:“真新鲜,除了脸,你们还看重过什么?”
“当然有别的。臣固然是个没用的奴隶人,可陛下这样,霸主也当得,贤臣也当得,就算当奴隶,也是个抢手的床上奴隶。”
“你可真会夸人。”
谢磬岩咬着嘴唇说:“只是我当时年纪太小,还未开蒙。不然,好好用用你。把你这个驴样大的家伙事儿带到清议局里,让大家品评一下。若有人跟我抢,我就当着他们面和陛下交媾,上上下下,进进出出,翻着花样给他们看,气死他们。”
什翼闵之平时听惯了黄段子,但从没想过谢磬岩这种高洁士人会如此云淡风轻地说出这么下流的话,一时愣了,只是心跳加速。他装作若无其事地说:“现在也可以……”
“现在不好,他们都知道我失势了,是你尽着兴子玩,又不是我。”谢磬岩噘着嘴说。
什翼闵之长身而起,两步走过来抱起谢磬岩:“你想玩什么,跟我说啊,我让你玩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谢磬岩格格笑着:“那我要进入陛下,也可以吗?”
“看你怎么个进法,说不定我还喜欢呢。”
“一定会喜欢的,我还没见过,有人说不喜欢。”
“我也没见过,他们都说喜欢。”什翼闵之和他胡闹。
谢磬岩把手指插入什翼闵之的头发:“陛下,求您一件事,可不可以啊?”
什翼闵之心里像被泼了盆冷水,一下厌恶起来,暗忖:“在这里等着我呢。”他面色不变,仍然柔声问:“什么事啊?”
“陛下……去洗个澡……可以吗?”
“啊?这件事。”
“别的不说,连床上都有跳蚤!为什么别人都不说呢?行军打仗不是完了吗?换身衣服能死吗?为什么睡觉都不脱鞋?稍微让自己舒服一点犯法吗?”谢磬岩一口气把心里的话都说出来。
“你管的也太多了,我喜欢这样。”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不喜欢!我们这里水土不一样,你会长蘑菇的!”谢磬岩从他怀里跳下,拂袖而去。
什翼闵之洗干净了,临时穿了齐朝的衣服。谢磬岩一回头,黑暗中仿佛回到十几年前,不由一怔。
那个人有和别人都不同的脸庞,大方脸棱角分明,眉目粗犷,比谢磬岩见过的任何人都高大,力气也大得惊人,以至于他一不小心就弄坏精致小巧的东西。最初他说话嗓门很大,还经常词不达意。谢磬岩觉得这人很好玩,就要到身边,然后发现他其实非常聪明,而且很快学会了士族的生活方式,照样摆布,后来竟完全和周围的人一样。
谢磬岩记得,他最初看到闵之赤裸的身体时,是多么惊讶。为什么人的手臂可以长成老树根一样虬结起伏,摸上去硬的像铁。为什么人的屁股可以是高高翘起的,腰线可以紧绷如弓弦?他觉得闵之很好看,这不是骗人。
谢磬岩走近了,才看到这十年让闵之的脸变化很多。现在他眉目深沉,眼里总有疲倦和凛冽,笑容变得稀少而克制。胡子肆意生长,让他看上去像个遥远地方的野蛮人。可他再穿起齐朝士族的常服,用从容舒朗的方式走路,让宽袖随步伐摆动,仿佛自带清风。回忆和现实交织到一起,让谢磬岩不知今夕何夕。
“这样行了吧?”什翼闵之说,“都说了,我不能搞这些娘娘们们的东西。”
谢磬岩不禁用手抚摸他:“陛下……真适合穿衣不遮体的东西。”
“以前你还说,我不像个人,更像个石头。”
“如果是石头,至少落在一个地方,就不会动了。”
什翼闵之携谢磬岩一直走进里屋,一边说:“你也真是奇怪,这么长时间过去,你的长相竟然没有任何变化。连眼神都是,还像一个少年般清澈愚蠢。”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完全没感觉到时间过去,竟然一下子就这么老了。”
“因为你整天晃悠着什么都不干!”
谢磬岩笑着,把什翼闵之推到床上,跳上他的身子,又把他推倒。什翼闵之觉得有趣,就势躺下,甚至任谢磬岩解开他的衣服,分开他的腿。
什翼闵之心想,气氛都烘托到这了,就让他上一次吧,反正别人不会知道,顺便也试一试什么感觉。
谢磬岩微凉的手抓住他的下身,柔软的舌头卷住头部凸起。什翼闵之觉得非常舒服,闭上双眼。
他很想专注于眼前的快乐,可是他已经失去那种能力了。尽管身体非常享受,什翼闵之还是会想,谢磬岩这是完全驯服了?还是再等几个月吧,还是需要让他绝望啊,给他的绝望还不够。等他松懈下来,再上点强度,如此反复几次……不过他这么脆弱,不会死吧……养个猫也不会这样就死……可是齐朝贵族比猫废物,这可说不准……
突然,什翼闵之猛地睁开眼:“停下,你说的进去,是这样吗?”
谢磬岩轻笑:“就是这样啊,陛下喜欢吗?”
谢磬岩的舌头已经舔遍了什翼闵之双腿间的每个角落,他上下游走了阴茎,含了睾丸,挑逗了他睾丸下的敏感点,最后在那个洞周围,轻舔上面的褶皱。谢磬岩心里苦笑着,把舌尖探入了什翼闵之的身体。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不用这样,”什翼闵之说,“还没到那个程度,不要太强迫自己。”
什翼闵之心想,以后会到那个程度,但不用是现在。最好由我掌握时间,你这么主动我也不是太开心,好像十八班武艺都没用上,战斗就结束了,我的战意都无处安放。
谢磬岩不再说话,他的唇舌都忙着给什翼闵之服务。他暗自下了非常大的决心,终于做到了这件极度恶心、极度羞耻的事。他根本不愿意想自己正在做什么,只是闭着眼睛让时间过去。
他能感受到什翼闵之温热的身体,里面要更热一些,紧紧夹住他的舌头。谢磬岩的脸紧贴着什翼闵之的胯下,他比一般人浓密的体毛扎着谢磬岩的面容,让他无法呼吸。谢磬岩按照白天学过的,缓慢而动情地让舌头翻转往里钻。无论是角度还是紧实程度,这个动作都不太容易,又或许是谢磬岩的自尊心让他无法再进去了,他觉得这很难,怎么也钻不进去。
谢磬岩同时用双手环住什翼闵之的阴茎,给他上下揉搓。那东西已经变得非常大,硬邦邦地像要炸开。
谢磬岩抬头呼吸,然后再把头埋进去。他尽力让脸贴着什翼闵之的屁股,这让他感觉自己已经不是人了,放弃了作为人的一切东西。眼泪还是流下来,幸好他埋头在他的胯下,于是没人知道。
谢磬岩用舌头钻进又抽出,他仿佛听到了什翼闵之舒服的叹息。除了舌头被紧紧箍着,他品尝不到任何东西。幸好这样,谢磬岩想。这动作不会带给谢磬岩任何舒服,他只是让别人舒服的工具,但是他装作陶醉的样子,也发出艾艾的喘息声。
谢磬岩抽出舌头,一路舔上去,用脸摩挲什翼闵之的蛋蛋的下面,仿佛他的所有快乐都寄托于对方的这个东西。“真好吃,陛下的……真好……”
什翼闵之用一只手扶住谢磬岩的头:“行了,你用嘴含住头上。”
谢磬岩擦擦眼泪,照他说的张开大嘴含住。什翼闵之自己用手握住下身,用谢磬岩双手无法提供的力道套弄。谢磬岩知道刚才做的不好,为了让什翼闵之更舒服,这时让头上下摆动,并用舌头一遍遍舔舐整个龟头,把上面流出的东西全舔走咽下去。
什翼闵之用了太长的时间,谢磬岩的脸都僵住了。他拼命舔弄,让自己不太灵活的舌头在什翼闵之的下体缠扰。终于,什翼闵之按住他的头,一股腥臭的滑液喷进他嘴里。
谢磬岩非常想全部含住,可是那东西太腥了,让他不可控制地作呕。而且它一股股喷个没完,从谢磬岩嘴角挤出来,流得到处都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谢磬岩从嘴里拿出鸡巴,带着痛苦的表情,一口一口舔着上面粘的精液。难吃到他浑身乱颤,他还是忍着把手指也舔干净。
什翼闵之忍不住笑了:“行了行了,用这个擦擦。”他随便扔过去件衣服。
“没……事……臣很……喜欢……”谢磬岩的声音都变哑了。
什翼闵之大笑:“说你不下苦功,连这个都学不起来。”
谢磬岩瞥他一眼,十分不服气。只是他的确什么都没做成,连说嘴的依仗都没有。
什翼闵之继续说:“下次叫司马郁来,他很擅长。”
谢磬岩突然意识到自己对他来说是什么,有些失落,苦笑着答:“臣会跟他学的。”
“司马郁没你好看,但是他悟性高,我把他交给军中,只过了两天,他什么都学会了。”
谢磬岩把手里的锦缎一扔:“司马郁好,陛下只去找他吧。”
什么,连这一出都有?什翼闵之笑到喷出来,也随他敷衍道:“他不好,朕不会再用他了。”
谢磬岩用清水洗了手脸,漱干净口,熄灭烛火,躺到什翼闵之身边。他感觉到什翼闵之强壮的手把自己抱住,呼吸渐沉。月光从窗口洒下,微风中能听到虫鸣。
谢磬岩以为他睡了,什翼闵之突然说:“这个地方真好,风总是暖的,身上也不会干燥到裂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谢磬岩笑:“只是现在舒服,等天热了再说吧。还记得你总是抱怨……”他意识到自己说话越来越随便,便不说了。
又过了许久,什翼闵之说:“如果我一直在这里,不知道会不会成为你的武士。”
谢磬岩心里有一百句话想说,比如“那就没人杀到江边了我为什么需要武士”,还比如“你这种身份最多是去养马”,或“那我派你送降书你猜会发生什么”……如果换成五天前的他,一定口无遮拦地说出来,但是他最终什么也没说,而是轻轻捋着什翼闵之的头发。
“陛下的头发,也比一般人粗一些,”谢磬岩拿起一缕,在月光下看,“这些红色的头发,还长在原来的地方。这也很好看呢……”
“也就在这里说说,出去不要谈这件事。”
“为什么?”
什翼闵之把一只手垫在头下,若有所思:“我一般说自己是鲜卑人,头发里夹红色,是匈奴人的标志。”
谢磬岩傻傻地问:“那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是杂种,”什翼闵之说,“南人分三六九等,北人也是一样。连这都不知道,你还真是不学无术。”
谢磬岩觉得,还是少数几句比较好。于是沉默,等到什翼闵之睡过去,给他盖好被子,也缩在一边睡一会儿。
两天以后,谢磬岩出门也有了跟随。
他料想这些人在赵兵面前也是没用的,但让别人知道什翼闵之允许他有自己的护卫,也许会有些威慑力。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更多粥棚在城里支起来,总数也有三百多个。谢磬岩没事就到处巡视,确保粥棚的供给顺畅。一般赵兵只是想要城里的财帛,对百姓吃的糙米粥毫无兴趣,大部分情况下,两边相安无事。
这天,大白天的,什翼闵之把谢磬岩叫过去,谢磬岩战战兢兢走入自己以前用的书房。他侧眼看看周围,都是平时也在什翼闵之周围的赵人,并没有新来的齐朝俘虏,因此稍微安心。
什翼闵之表现得十分客气,说:“谢公子免礼,赐无下拜,从今起也可入朝不趋。”
谢磬岩自觉地推辞道:“父皇帝面前,岂敢失礼,吾等自愿称臣,见皇帝如见父君。”
两人推让一番,什翼闵之说出叫他的来由:“想请谢公子恢复三省六部,召回各衙署官吏,以决朝廷日常事务。”
谢磬岩心里一惊,他不可置信地看着什翼闵之,拿不准这是不是在临刑前对自己最后的试探。
“不……不敢……在下已经无法命令官署了……如果陛下发诏书,必定万民归心,百鸟朝凤……”
“别说这些废话,我都快忙死了,你来分担一点吧。”什翼闵之说,“连城里的尸体都没处理完,再等两天大瘟疫爆发,好吧你就高兴了。河道怎么淤积上了,什么破河工平时有人管吗?垃圾为什么都堆在河边,要故意毒死我军战马吗?各地来信堆积如山,看都看不完。还有那些狗屁官司,为什么有人天塌下来也要打官司?找邻居麻烦是不是比被我砍了还重要?”
什翼闵之一口气说的意犹未尽,周围赵人纷纷点头,看来赵国为数不多的文官全被琐碎政务所苦,真的进行不下去了。谢磬岩不敢表现地十分欢欣,略略三辞三让之后,许诺让所有官员回去工作。
什翼闵之说:“俸禄,要先欠着,等饥民都领到粮食后,由朝廷从后面的税粮里发放。”
“都是小事。”谢磬岩拜下的时候,已经忍不住笑出声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城中最先开门的,是尚书省的偏署。
门上的封条被人小心揭去,几个年纪不小的吏人低头进门,袖子挽得很高,像是要做粗活。他们先把案几搬正,把翻倒的木架立起,又用破布擦去积尘。没人说话,只听见扫帚摩擦地面的声音,一下一下,极轻。
到午后,廊下便有人影走动。有人抱着旧册,有人捧着残缺的印匣,彼此对看一眼,像认得,又不敢多认。偶尔有一声低低的问话,很快便压下去。
再过两日,城里几处官署都开了门。
街上也渐渐有了人气。
最先出来的,是些挑担的小贩。竹筐里放着自家园子里剩下的菜,叶子有些发黄,却还新鲜。他们站在街角,试探着喊价,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动什么。
有人停下来看,伸手翻一翻,又把手缩回去。讨价还价的声音很轻,很快就成交了。
又过了几日,有人把门板卸下来,支在门口,当作案台。卖的是些针线、布头、旧铜器。
粮食还是短少,大部分人要靠大粥棚糊口,可这些零零碎碎的东西,却慢慢多了起来。
街巷之间,渐渐有了往日的影子。
谢磬岩慢慢走在街上,身后跟着十几个护卫。以前,他绝不会自己在街上行走,也从来没想到这副寻常街景会再次出现。劫后余生,谢磬岩觉得生活美好极了,这座他从来没珍惜过的京城,是这世上最美好的东西。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一路上,不时有人停下手里的活,远远看他。
有人低头行礼,有人只是站着不动。谢磬岩也不多说,遇到人向他拜见,便略一拱手。
谢磬岩常出来走动,偶尔遇到争水的,遇到抢铺位的,或者有人借着乱世强占他人屋舍。他都一一停下来,说几句话,或让护卫去查,或让双方各退一步。
每次他一出现,四周的声音便低下去。赵兵也多半不再纠缠,只远远看一眼,便走开。
晚上,什翼闵之看谢磬岩总是打瞌睡,便问:“今天走了很多地方?”
谢磬岩闭着眼笑了一下:“城里热闹起来了。”
“哦?”什翼闵之坐下。
“百姓见有人管事,就敢出来了。”谢磬岩顿了顿,又道,“白天有几处小乱子,我去说几句话,都压下来了。”
什翼闵之伸手拍拍谢磬岩的头:“做得很好。”
谢磬岩觉得自己像匹温顺的马,但是他已经很满足。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谢磬岩今天穿着朴素,刻意收敛了齐朝士人的风格。浅青色直裾,腰间只束一条素带,脸上淡淡的粉是为了遮掩昨夜的疲惫。
他只带两个护卫,走到宫城西侧,北赵在这里新设的行台。行军在外时,什翼闵之也带了一套文官班子,跟着他入驻皇城,占了禁军的旧署当办公地点。
谢磬岩打定主意,不能事事都靠着他和什翼闵之的私交,今天来这里结识一下北赵的文臣,他们总比那些武人讲道理。如果能和他们说上话,就不用事事都去惊动那个人。
行台外昼夜有人值守,刀甲不离身。谢磬岩亲自上前,对守门人道:“下臣谢元璧求见。”
里面有人懒懒应了一声:“让他进来。”
谢磬岩掀帘而入,屋里有几张长案,铺着胡人带来的皮卷与南朝残存的文书。屋中三人,各据一案,正中那人,正是韩遵。看到他进来,没有人起身。
谢磬岩心里微微一沉,仍然拱手道:“诸位劳苦。”
没人回答。过了许久,左边那个中年人不得不说:“不敢言劳。”他穿着汉制官服,但人是陌生的,也许是晋国降臣。
谢磬岩往前走两步,目光落在那人正在写的册页上,为了搭讪而说:“夫子一手好字。”
右边的年轻人笑了一声:“谢公子好闲情,来我们这里鬼鬼祟祟,是想看什么?”这人披着半旧胡服,手里把玩着一枚玉印。
谢磬岩讪笑道:“同朝为臣,我们那边免不了和贵署有所联系,让在下来探探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韩遵敲敲桌面:“需要你们的时候,军中自会派人去。”
谢磬岩脸上微热,却仍殷勤道:“在下只是想,若我们把旧制拿过来,贵署工作也快,百姓听命也安心……”
左首的中年人这时才抬眼:“谢公若有良策,不妨呈给陛下。”
谢磬岩还不放弃:“哦对了,京城内现在设了分粮的粥棚,已经尽全力保存粮食,只是不知道各州县对朝廷的征粮令反应怎么样……”
中年人认真地说:“此事牵涉军粮,不敢擅言。谢公子若有军令,自可办理。”
谢磬岩笑了笑:“只是想随便问问。”
所有人低头工作,屋中又安静下来,只剩翻动纸张的声音。
他又换了个话头:“旧日户籍册在这里吧?若能依此分派……”
“需军令准许,谢公子去请军令吧。”
“那俘虏的名单,不知道有没有造册?”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军政之事,须得陛下或中军发令。”
谢磬岩没想到竟有读书人说话这么不留脸面,原本准备的言辞,全都悬在半空。
韩遵嗤笑道:“谢公是贵人。我们这些粗人,只会算粮、算人、算刀。谢公要找人聊天,不如改日摆一席,让我等开开眼界?”
右首那人接过话头:“听说谢公在席上跳舞极好,满座惊艳。”
左首的人低头写字,淡淡道:“我未曾得见,可惜。”
韩遵笑出声来:“那真是可惜。谢公那身段,比宫中旧日的舞伎还要……”他顿了顿,上下打量品味着谢磬岩的身体,“动人。”
屋中有人轻轻笑了。
谢磬岩脸色发白,袖中手指收紧。他想找个借口退出去,还没想到,韩遵又说:“不过谢公也算识时务。城破之日,多少人还在装清高,转眼就不见了。谢公肯低头,倒比他们活得久。”
右首那人笑道:“韩夫子说得对。人活着,什么都好说。至于脸面,那值几个钱?”
左首之人低声道:“值不值钱,看卖给谁。”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若卖给陛下,自然值钱。”韩遵接到。
谢磬岩只觉得耳中嗡嗡作响。他站在这里,像被人一层层剥开观赏,他颜面扫地的样子早被这些人看透了,还来结交什么。他一个卖笑之人,有什么资格和朝臣结交。
韩遵笑得更恣意:“谢公子别多心,我们都是同道中人。只不过,你卖得早,我们卖得更早罢了。”
谢磬岩不知道他有多认真,急忙拱手,落荒而逃。
屋外的风冷飕飕的。谢磬岩正出院门时,看到有一队士兵要进门,谢磬岩赶紧让道。这些人押着几个衣冠士族走进院子,其中一人忽然抬头,看见谢磬岩。
他自然认识谢磬岩,此时目光凝固了瞬间。然后没有说话,无奈笑了一下,就被拖走。
谢磬岩又试着通过南渡世家在北方的亲属关系,和军中的北赵官员会面。
一人直接称病,另一人客气相迎,但只谈天气与佛法。谢磬岩送上一方玉镇纸,被那人收下,转手放到案角,再未提起。
最终,谢磬岩试着在白天求见什翼闵之,竟然被请进去坐了。
屋里进进出出的人很多,看上去很忙。什翼闵之放下手里的军报,问:“你去尚书省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谢磬岩没想到消息传得这么快,只好答:“是,去问候一下。”
“如何?”
“都在做事。”
“那就好,总要有人做事。”他说着,拿报告给谢磬岩看,皱眉说,“这会稽的粮船,还没动。”
谢磬岩急忙道:“我去催一催……”
什翼闵之十分意外,忽然笑了,然后伸手把一枚木牌递给侍从:“传令,中军出人去催。”侍从应声而去。
什翼闵之站起来,拍拍谢磬岩的头:“你不必这么勤快,需要做事的时候,我会跟你说。”
谢磬岩低头应了一声。
有齐朝官员来报事,谢磬岩有点惊讶,是个尚书省小官——此尚书不同于彼尚书。什翼闵之带来的尚书省,虽然人少又简陋,却直接和军中联系,门路四通八达;齐朝原有的尚书省,三品以上的官都被赵军处理掉,其他人都是听赵人办事的胥吏,人多但毫无决策权。
来的小吏谢磬岩不熟,看他才二十出头,衣衫板正,低眉顺眼。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等其他人都谈完事,才小心上前,送上文书,然后久跪不去。直到什翼闵之发现多了一个人,才直接跟他说:“沈观,你可以走了。”
沈观和谢磬岩都吓了一跳,他竟然记得这个人的名字。
沈观喜到声音发颤,借机插嘴:“小人愚钝,有一事需请教陛下。”
什翼闵之正好有空:“说。”
“本朝讳字都有哪些?小的们需要传下去。”
什翼闵之一愣,随即说:“什么字都不避讳,不必麻烦了。”
沈观忙道:“礼不可废。圣人讳字,可以让小人谨言慎行,时时警醒。”
什翼闵之烦的气笑了,旁边有将领也跟着笑道:“就爱折腾这些。”
沈观伏身在地,把话说得圆圆顺顺,虽然话题全是琐碎事,什翼闵之也不反感这个人。沈观啰啰嗦嗦道:“陛下圣明,然天下既定,法度亦当立。若无定制,恐下人各行其是……”
什翼闵之叹了口气,随口说:“胡姓避汉字,真是自找麻烦。若一定要避……只避讳‘闵’字,是‘闵予小子,遭家不造’的‘闵’。”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谢磬岩适时接了句吉祥话:“永世克孝,夙夜敬止。”
沈观明显愣了一下,又迅速压住心里的惊讶,磕头道:“谨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