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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封家做主天底下所有地方都一样

封家的宴客厅里人数不少,来来往往的家仆们将食物与水果端到餐桌上。

在场众人实力平均在元婴期,也有几个分神期,分神期跟主家坐一桌,和其他人分隔开。

黄芩看到不少熟人,都是她的邻居们。

从她坐下来开始,有不少目光聚集到她身上,封家的宴席安排是众人围坐在大厅,一人一桌,距离不远不近,既不过分亲密,也不会显得太过疏离。

不得不说封家有点赌性在,其他人不是一眼能看出修为不低,就是隐藏得像凡人一样,只有她是个例外,封家人就不担心她是个运气特别好所以才活到现在的底层小修士吗?

隔壁桌的人和她搭话,一张口就开门见山,“你把修为压制在做筑基期,有什么特别的深意吗?”

黄芩诚实回答:“没有,我只能保持这个状态。”

话语说得有些含糊,没说清到底是修为等级如此,还是不得不伪装成这样。

对方扫她一眼,不说话了。

场上画面尽收眼底,宴会还未正式开始,黄芩拿起茶杯喝茶,细碎的讨论声飘进她耳中。

“那个筑基期怎么回事,封家怎么什么人都往里招?”

“如果是假的,那她实力一定不低,如果是真的,能活到现在说明她运气好,当个吉祥物未免不可。”

黄芩:……

原来是这种心思吗?

还有这些人说话能不能小点声,是生怕她听不见吗?

宴客厅吵得像是装了八百只鸭子,嘎嘎嘎地乱喊,聊天的主题和酒馆里的人没什么区别,怎样都避不开牧行之。

不过他们的消息比酒馆里的人更灵通,知道更具体的情况,比如谢楚言知道牧行之神魂有损,联合其他势力共同布下攻击神魂的阵法将牧行之打伤。

目前牧行之生死不知,再次消失在世人视线中,所有人都在找他,临时结合起来的联盟因为还未确定他的死亡,暂时没有彻底分崩离析。

封家的子弟早早出现,和场上的宾客攀谈,有些人还未落座,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交谈。

黄芩无视落在身上的视线,自顾自喝茶。

封家家主姗姗来迟,她是个眉眼英气的女子,眼尾有几条细纹,为她增添了几分庄重威严之感。

主家到场,宾客们陆续入座,封家家主站着招呼道:“感谢大家给封某这个面子,愿意参加封家宴会,今日我们相聚在一起,有着共同的目标。”

她叹息道:“封家本不愿参与进世事当中,可如今天下大乱,若是放任事态继续发展下去,结局只会两败俱伤,封家愿出面汇聚各方豪杰,出钱出力,只愿大家拧成一股绳,将扰乱天下的贼人清剿干净。”

场下一片安静,所有人都在听她说话。

她继续道:“无论事成与否,在座诸位都是我封家的座上宾,若是真能达成目标,封家依旧归隐,不插手红尘俗世,只要诸位有需要,封家永远为大家排忧解难。”

众人哗然,封家家主话中的意思非常明显,封家出钱出力,要是真打下江山,他们不当主人。

虽然大家都知道封家不可能把胜利的果实完全拱手让人,就算他们不出现在人前,也能够把控事务。

但这番谦卑的话说出口,听在耳中格外动听,至少比其他宗门的威逼利诱真诚得多。

气氛顿时热烈起来,众人纷纷响应,表达一番心中壮志,势要消灭所有导致世界不安定的因素。

前期场子热起来,后面的部分便水到渠成。

大家基本都是宗门被灭后逃难过来,还有一小部分是自学成才的散修,既然要结成新的同盟,自然少不介绍各自能力的环节。

场上各种技能令人眼花缭乱,轮到黄芩的时候,她简单说道:“我叫黄芪,是医音双修。”

有人起哄道:“论医道,没人能比封家更强,这个就不说了,你的音术怎样,不会是筑基期的水平吧?”

这话说得有些冲,黄芩不以为意,“我只会弹一首曲子,还未对敌人使用过,不清楚水平如何,你要试试吗?”

前面也有相互看不惯叫嚣着切磋的人,宽敞的大堂中央没有摆放任何物品,腾出地方供人比试。

说话的壮汉轻哼一声,“比就比,我这个人是大老粗,听不懂什么高雅音乐,要是比试过程中弄坏了你的琴,你可别哭鼻子。”

黄芩微微一笑,“自然不会。”

两人进到比试的阵法中,黄芩取下背在身后的琴,她刚放好琴,壮汉抓着长棍朝她袭来。

破空声响起,黄芩低着头,手指在琴上轻轻波动,无数细密的银针随着灵力喷薄而出。

长棍在空中横扫,带起呼啸的风声,将银针全部扫落,棍影如密网罩向黄芩。

指尖按压琴弦,被甩落的银针骤然悬浮,泛出冷冽银光,琴音乍起,如裂帛穿云,男人手中长棍忽然凝滞一瞬。

黄芩抬头,和男人对上目光。

银针并没有进攻,她继续波动琴弦,弹的是轻柔的曲调,一双眼黑得惊人,摄魂夺魄。

乐声响在耳侧,男人不合时宜地回想过去,在战斗时分神不是一件好事,但这并不由他掌控。

他注视着黄芩的眸子,耳边乐声越发清晰,她的眼睛变成深不见底的漩涡,像是绳索一般将他牢牢捆住,动弹不得。

空气变得粘稠,动一下都无比困难。

过往在脑中反复,他五官皱在一起,面目狰狞,紧紧抓着长棍奋力甩脱这种桎梏。

一直悬浮在他身侧的银针动了,在他挣脱的那一刹那没入他后背的穴道。

针太细,痛感并不明显,他来不及仔细感受银针带来的后果,琴音再次把他定住。

在其他人眼中,只看见飞舞的银针,但这银针的动作太少,仅有两步,然后男人定在原地不动。

周围人议论纷纷。

“怎么回事,他怎么不动了?”

“不行赶紧下台,先前口气那么狂,我还以为有多大本事。”

“这打的什么,我根本看不明白。”

……

阵法中,男人忽然吐出一口血,手捂着头跪倒在地不停翻滚。

所有人惊诧地看着这一幕,只见黄芩把琴收好,朝男人走去,动作非常缓慢温和地……一脚踩住男人的头。

众人哗然。

男人被黄芩踩住,她的目光从场外众人身上扫过,轻飘飘地挪开脚走出阵法,“看来是我赢了。”

一场比试看得人莫名其妙,既没有刀光剑影的碰撞,也没有奇妙的身法或稀奇法器,结束得非常突然。

“这首曲子……”封家家主沉吟,“似乎是针对神魂方面的攻击。”

黄芩点头,“是的,我的乐声专门针对神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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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行之神魂有损,这倒算是对症下药。”封家家主脸上露出笑容。

“神魂功法修炼不易,天赋和努力缺一不可,你一定吃过很多苦头吧。”

恰到好处的语调如春风般温柔,略带钦佩的字句拉进距离,不过黄芩不接茬。

她微笑道:“我确实有天赋。”

她熟练的曲子只有一首,就是弹过无数遍的安魂曲,练得多了,了解到其内里的逻辑,想要颠倒过来,把安魂变成摄魂不算太难。

针对神魂的功法非常难练,在修炼的过程中很容易伤到自己的神魂,一着不慎,容易走火入魔。

同样的,它的攻击异常刁钻,令人防不胜防,若是真能修得神魂功法大成,就像谢楚言那样,必然是一方霸主。

黄芩过于自信的话让封家家主噎住,她笑呵呵地跳过这个话题,“年强人有锋芒,是好事。”

众人听到封家家主的解释,再看看长久倒地不起的男人,看向黄芩的眼神多了几分忌惮。

黄芩无视众人的目光,回到座位上坐好,阵法里的人大概是废了,被封家的侍卫拖下去。

有黄芩示范在前,看似普通却一鸣惊人,后面大家的起哄声小了许多,没人再随意质疑他人实力,免得被拉去阵法内比斗,不知道会落得个什么结果。

宴席结束,宾主尽欢,深夜,受邀而来的人陆续离席。

黄芩拦住即将离开的封家家主,问道:“先前说封家会给予大家修行上的便利,是真的吗?”

“当然。”封家家主答道,“小友有什么需要的吗?”

黄芩:“我需要一些药材。”

先前黄芩说过自己是医修,封家家主并不意外,同意道:“凭封家的请帖,你可以到任意一家封家药堂中领取药材。”

“多谢,我也会尽心尽力做好自己份内的事。”黄芩脸上的笑容更真诚了些。

份内的事,指的自然是将来外出征战。

第一次宴会只是初次试探,将一些不合格的人筛选出去,第一批受邀的人有上千,第二次再来时,还剩下三分之二。

汇聚到封家的人可以说是一盘散沙,封家做主将众人凝聚起来,作为牵头者给出了具体的行动章程。

目前,封西州所在的位置在几大势力交汇处,不管任何势力都有丹药和医修的需求,若是有人敢垄断封西州的医修资源,必然会成为众矢之的。

大家相互牵制,让封西州成为一个三不管的独立地带。

封家的计划是要打各大势力一个出其不意,如果规规矩矩地挨个打过去太耗费时间和精力,最好是能找到机会一网打尽。

这个机会对医修来说很好找,只需要在水源里下一点无色无味难以察觉的毒,就能让所有人倒下。

在水里下毒,避无可避地牵连到其他无辜的人。

封家家主悲悯道:“想要成功,难免会有所牺牲,我们要拯救更多的人,只能放弃一小部分,顾全大局。”

不管众人对这个说辞接受与否,大家表面上都没有提出异议,计划逐步推行下去。

第102章势如破竹真惨啊,一定很疼

封家下的毒不多,厉害在会传染,像瘟疫一样,一传十十传百,事态很快控制不住,一切尽在风家掌握之中。

提前吃过解药的封家一派自然不会受疫病影响,此时再收割人头,跟在稻田上收稻谷没区别,唯一累的地方是挥动武器多了手酸。

前面的部分不需要黄芩参与,摄魂曲用来针对前期的人属于大材小用,要放到中后期作为针对牧行之和谢楚言的大杀器。

牧行之神魂有损,谢楚言是用神魂修炼的鬼修,黄芩的技能正好可以克制两人。

队伍中专修神魂攻击的人不仅黄芩一个,在修为不高的情况下,修习神魂攻击之术属于剑走偏锋,若是侥幸没把自己练死,在同级者中也算立于不败之地。

黄芩很低调,即使众人没把她当做筑基期,也预估她的实力不会太强,所以“神魂组”的领导头不是她,而是另一个女子。

他们这一组要做的事情很简单,不断加强针对神魂的攻击,在最后时刻对世上最强的两人一击必杀。

前期要做的事情不多,黄芩每天除了练琴,就是拿药材制作丹药,或者捧着一本阵法书研究。

这样分散精力修习多种不同术法的行为,成为她修为不高的佐证之一。

贪多嚼不烂,什么都想学,最后每样都会,每样都不精,不管哪一项都是半吊子。

若不是看在黄芩的摄魂曲还算厉害,领头者都想按着她的头逼她多练琴。

领头的女子实在看不惯黄芩的懒散,“你能不能多上点心,现在多练一点,将来能活得久一些。”

黄芩不想争执太多,敷衍道:“好好好,我多练练。”

嘴上这么说,背地里还是捧着阵法书瞎溜达,气得领头者撂下狠话说不再管她,放任她自生自灭。

其他人一起练习大型的攻击术法,配合阵法发挥出最大实力,但阵法里没给黄芩留位置。

黄芩被排挤了,这种针对不痛不痒,她乐得清静。

她成为一个透明人,除了找封家要草药时会刷一波存在感,其他时候大家都想不起来还有她这样一个人。

领头者的目的达到,黄芩也觉得这样不错,双方都很高兴。

封家队伍走出封西州,一步步朝战争最激烈的中心方位前进。

黄芩跟随队伍,偶尔会消失一段时间,但不会落下,谁也不知道她去做什么,除了小队的领头者之外,并没有人在意她。

队伍走过受到瘟疫感染的区域,皮肤发红溃烂的病人躺在地上,有些刚刚患病,脸颊通红,跪在路边乞讨,有些病入膏肓,依靠在墙角,苟延残喘。

苍蝇围绕在尸体旁,秃鹫啄食腐肉,蚂蚁爬上枯骨,这是属于动物的狂欢。

一行人漠然地走过,并不为此停留。

黄芩给了路边骨瘦如柴的女孩一个馒头,对方塞进嘴里狼吞虎咽,被噎得呼吸不过来,喉咙里的馒头碎喷洒而出,她低头剧烈咳嗽。

她一边把馒头往嘴里塞,一边弯腰捡起地上的馒头碎,不愿浪费一丁点。

同行者嘲讽道:“一个馒头顶什么用,她终究是要死的,白白浪费馒头。”

“吃顿饱饭也是好的。”黄芩说。

其他人看见黄芩给女孩馒头,人群蜂拥而至,堵在她面前哀求。

“这些人同样可怜,你要怎么救?”与黄芩同行的几人避到一边看戏。

灵力在周身震荡,将人群推开,劈出一条路来,黄芩不急不缓地往前走,“我没有必须救人的义务,他们的生死与我无关。”

她手里有馒头,但他们的命不是她的责任。

“我还以为你要当救世主。”其中一人笑嘻嘻道。

“大家都围在身边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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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为尊,随便施点小恩小惠他们就感恩戴德,跟当神一样,这种感觉怎么样?”

黄芩冷淡道:“我不是神,也不想当神。”

“你可真没意思。”对方轻嗤。

“要我说,当这些凡人的神有什么意思,他们只会不断地许愿索取,贪婪无度,我想要的东西他们又给不了。”另一个人接话道。

“这话我赞同,活了这么多年,我也没见哪个好人普度众生然后飞升成仙。”有人应和。

他们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黄芩反倒被忘记在一边。

走出很远一段距离,黄芩回头看去,那些围聚在一起试图堵住她去路的人散去,剩下零丁几个仍站在原地,痴痴地朝她离开的方向望过来。

风吹起他们干枯的头发,骨头撑起衣裳,风在衣服下鼓动,如同静止的稻草人。

黄芩收回目光,拿出碧绿小剑在地上划过,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迹。

夏天的杂草快要长到膝盖高,其他人拿着木棍拍打草丛,有些毒蛇具有一定灵性,即使是修士,被咬上一口也不好受。

一路向北,他们是瘟疫的源头,所过之处尸横遍野,许多依附大势力的小宗门嗅觉敏锐,及时倒戈。

封家在这片大地上拥有新的形象,投奔的人越来越多,面对这些人,封家的态度依旧谦逊,让人感受到尊重与重视,所以进入封家队伍的人很多,离开的很少。

在这一点上,封家做得确实到位,黄芩这么久以来没做过任何事,反倒是跟封家拿了不少东西。

即使如此,封家面对她时始终保持恭敬,没有任何不耐烦或瞧不起的意思。

再零散的力量汇聚到一起时,同样会形成庞大的奔流,封家正式踏入棋局,成为所有人都无法忽视。

各大势力的人跑的跑、死的死,封家逐渐壮大,终于引起敌人的警觉。

第一次正面冲突来临,光头的佛修手拿降魔杵重重砸在地上,嗡鸣声形成声浪荡开。

一个佛修质问道:“封家千年以来一直奉行医者仁心的守则,而你们这一辈子弟却散播瘟疫,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是要彻底毁掉封家的名声与传承吗?”

“老秃驴,你有什么资格过问风家的决定,你们佛光寺难道是什么好东西吗?”领头的封绮嗤笑。

“据说很久以前,佛修有戒律之说,然而如今的佛修荤素不忌,生杀无数,论忘本,你们才是当世第一,正是有你们这些人存在,封家才不得不出世维持正义。”

论嘴皮子功夫,佛修们说不过封绮,于是动嘴变成动手。

医修自然不用冲在前线,封绮站在后方,看着其他修士们冲锋陷阵。

初次出手,封家大获全胜。

第一次战斗过后,很快迎来第二次,封家与不同的势力打,一路势如破竹,碰上谢楚言的归元宗也不怵,双方打了个平手。

封家的强大引来更多人投靠,这些人的出现又会持续壮大封家的队伍,形成一个正向循环。

摄魂队伍在面对谢楚言时派上用场,可以说整片大陆仅有封家能组建出一支专门攻击神魂的队伍。

很多人受到神魂损伤之后,会去到封西州进行治疗,封家的医修了解神魂,自然知道怎样出击最合适。

所向披靡的谢楚言在面对封家的摄魂队伍时吃了大苦头,一时间,封家风头无量,无可匹敌。

谢楚言的归元宗吃了败仗,低调一段时间,其他势力在面对过于强大的封家时,联合起来共同对敌。

这也是为什么各大势力之间久久无法分出胜负,一旦有一者实力更强,便会面临所有人的攻击。

封家前进的步伐稍稍停滞,其他修士不够用,再次派出摄魂队伍。

摄魂队伍是封家的底牌,只有在遇到十分棘手的问题时才会安排出来工作。

主修神魂之术的修士,肉.身会更弱一些,虽有其他人保护,但摄魂队伍的人员仍在不断减少。

黄芩在某次行动中意外“身亡”,介于她活得时间够长,每次都干活都兢兢业业,从来不偷懒,实力也不低,她死的时候,封家家主还为她叹气一声,道一句可惜。

至于这件事黄芩是怎么知道的,只能说摄魂队伍的人都很八卦,嘴非常爱叭叭,走到哪儿说到哪儿,想听不见都难。

黄芩金蝉脱壳,换了一副装扮,变成身患疫病的敌对势力的修士。

封家的毒非常好用,一旦患病,若是没有解药基本就是个死,一般的修士嫌晦气,不会对患病的人动手。

黄芩拿出定位的罗盘,钻入深山中,在一处山谷夹缝里的山洞找到昏迷不醒的牧行之。

他平躺在地,双眼紧闭,眉头皱在一起,不知道梦见什么,嘴唇一张一合,喃喃自语,字句模糊不清,垂在身侧的手握成拳,整个人都在发热。

他的腹部有一条贯穿伤,从肩头一直连到大腿,血已经止住,血痂将皮肉与衣服黏在一起。

黄芩蹲在他身旁,“真惨啊,一定很疼,不如死了算了。”

她拿出手帕用水打湿,想要擦拭牧行之脸上的血迹,手帕刚碰到他的额头,他突然睁开眼睛,死死抓住黄芩的小臂。

“醒醒。”黄芩拍拍他的脸。

牧行之目光空洞,没有焦点,直勾勾地盯着半空。

黄芩啧一声,强行掰开他的嘴塞进一颗丹药,他很快闭上眼睛,紧抓着不放的手无力地垂落。

彻底失去意识前,一直喃喃的句子终于出口,虽然声音依旧又小又模糊,不过黄芩还是听清了他在说什么。

他在喊:“阿芩。”

黄芩勾起嘴角,“快死了才想起来我,不会是想拉我一起下地狱吧?”

等把牧行之身上的血迹清洗干净,她仔细一看才发现他伤口边缘血迹发黑,看来不仅是皮外伤,还中了毒。

伤痕累累的身体,正如满目疮痍的大地,有点碍眼。

第103章过往云烟他放弃了过去的自己

牧行之猜测自己快死了,他伤得太严重,无法去找药物解毒,四肢酸软麻木,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躲进山洞里,而后无力地倒下。

眼前是湿润的墙壁,山洞内壁有水一滴滴坠落,形成巴掌大的小水洼,周边长满青苔。

他昏迷过去又醒来,伤势没有任何好转,毒让他的灵力运转阻塞,伤口无法自愈,他往前爬,去喝地上的水。

这样轻微的动作花光他的力气,他连站起来都做不到,渴了喝水,饿了吃青苔,时而昏睡时而清醒,分不清日月时间。

他越来越虚弱,清醒的时间变短,山洞是他的坟墓,他深眠在此处,无人知晓。

即使再不甘心,也不得不承认老天从来不站在他这一边,他所获得的一切都是苦心筹谋,但命运只需要轻轻拨动一下,就能剥夺他所有的东西。

若说还有什么念想,大概只剩下黄芩,离开之前他们好好道过别,倒也不算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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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需要依靠任何人,能独自生活得很好,没了他之后,她或许会过得更轻松。

身体无一处不痛,沉重得好似泰山压顶,连动动手指都变得困难,眼皮重若千钧,他奋力地睁开眼睛。

入眼是一片竹子做的房顶,能闻到淡淡的竹子气味,干净清冽,连身体的疼痛都减轻了些。

牧行之想动但动弹不得,艰难地转动眼珠,屋子的东西非常少,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就是全部,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身体实在太疼,不知道伤势是否有所好转,最后的记忆是潮湿阴暗的山洞,是谁救下他?

门外有动静响起,穿着青衣的男子踏步走进来,手里拿着折扇,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唇红齿白,是个俊俏小生。

对方说道:“你再不醒,我准备把你埋了当花肥。”

男子大刺刺地拉过椅子坐下,歪着头打量他,手里的扇子上下翻动,微风掀起碎发。

牧行之和他对视片刻,话在嘴边转一圈,说道:“感谢道友相助。”

“不用谢,我这个人心地善良,喜欢多管闲事,是你命好正巧遇到我。”男子挑眉。

牧行之从善如流道:“救命之恩难以回报,有什么我能做的你尽管提。”

“我想想。”折扇抵住玉一般的下巴,男子思索道。

“那你留下来给我当牛做马,管护我种的草药,平日捉虫施肥,再做个一日三餐,洗洗衣服种种地,是不是很简单?”

牧行之沉默良久,点头道:“是。”

“这就答应了?不仔细想想?我也不勉强你,要是你觉得不高兴尽管说出来,我很善解人意的。”男子咕咚咕咚喝茶。

牧行之勾起嘴角,“我死过一次,就当是重活一世,过往如云烟,珍惜当下。”

男子啧啧道:“还挺有哲理,说这么多,你不渴?”

“渴。”牧行之点头。

渴得嗓子快要冒烟,说话时带出血腥味。

很长一段时间里,牧行之躺在床上不能动,男人给他喂药擦身,用银针扎入他的穴道,治疗时会讲述外面发生的事情。

封家成为众矢之的,但实力强横,其他人奈何不了封家,谢楚言重伤之后卷土重来,和封家势均力敌。

事情一件又一件快速发生,牧行之失踪太久,几乎成为过去时,很少被提及。

夏天快要过去,从未介绍自己名字的男人吃着莲子羹,看向能够下床走动,正在锻炼好让身体肌肉恢复的牧行之。

他说道:“你失败的原因是不够强,如果你单打独斗足够强,不需要像其他人一样组建势力有人支撑也能赢。”

牧行之走得气喘吁吁,扶住一旁的架子休息,“时间不够。”

再给他多一点时间,他能做得更好。

世界上很多事情不受人力控制,意外总是突然发生,不给人任何反应的机会,他身在局中只能不停往前跑,一旦停下就会被洪流吞没。

“你想变得更强吗?”男人的桃花眼弯弯,“我可以帮你。”

牧行之看着他的眼睛,点头道:“好。”

“我们今晚吃什么?”男人的话题总是很跳跃。

“吃兔子吧,昨天我设的陷阱抓到兔子,你不是爱吃红烧兔吗?”牧行之顺口道。

“调味的东西够吗,要不要去摘一些紫苏?”

“新鲜紫苏味道很好,多摘一些。”

“那我现在就去。”

“不着急,我跟你一起去。”

“你连路都走不明白,我还是自己去吧。”

“别跑,等等我,阿芩……”

最后两个字犹如魔咒,让两人都愣住,男人转过头来盯着牧行之。

牧行之眨一下眼睛,杵着拐杖一瘸一拐地朝男人靠近,额头渗出一层冷汗,“走吧,一起去。”

“演戏好玩吗?”黄芩问道。

牧行之装傻,“你说什么,我听不明白。”

黄芩瞪他,“你早就看出来,还故意装作不知道,装傻充愣真有一套啊牧行之!”

“我以为你想玩。”牧行之无奈。

非要打扮成这个样子,举手投足都和她本人不一样,他猜不透她的心思,只能顺着她往下演。

黄芩冷脸,“什么时候发现的?”

牧行之:“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好吧,从看见你第一眼的时候就认出来了。”

黄芩气道:“做你的兔子去吧,别给我装!”

她一把夺走他的拐杖,走这两步路对他来说轻而易举,非得装得弱不禁风骗她同情。

亏她还以为自己的伪装天衣无缝,当初正式道别过,本不该再相见,谁知道牧行之看破不说破,硬是配合她把戏唱下去。

被喊破身份之后,黄芩恢复正常的打扮,说话也不再拐弯抹角,需要牧行之做什么直接下命令。

她甩给牧行之一本功法,“照这个练。”

黄芩不解释原因,牧行之也不问为什么,顺从地点头,“好。”

功法专门针对神魂,黄芩在封家看过所有神魂相关的所有资料,再根据实际自己捣鼓出一份秘法。

神魂修炼起来很困难,尤其是牧行之神魂多次受损过,练起来更痛苦,他的脸色肉眼可见的苍白,却从不与黄芩提过任何关于难受的话。

黄芩给牧行之扎针,尖细的银针刺入体内,有一些取出来,有一些没有。

再砸下去一堆金贵的丹药,牧行之的身体快速恢复,连带着神魂修炼的苦痛都减轻许多。

他修炼的时候,黄芩在弹琴,琴声激发神魂,更快地提升他的能力,牧行之突破分神期,进入洞虚期。

整个大陆的洞虚期屈指可数,一个是封家家主,一个是佛光寺主持,谢楚言勉强算半个,他的实力达到,可境界却迟迟未曾突破。

封家的摄魂大阵重创谢楚言之后,反倒让他因祸得福突破瓶颈,实力更上一层楼。

如今这三大势力不相上下,其他小势力不值一提,不是被吞并就是被毁灭,他们不仅有洞虚期的领头,身后还有无数追随者。

若无意外,未来的天下霸主将在三者中产生。

修炼的苦与累只能自己扛,其他人无法分担,虽有琴音作伴,修习起来依旧痛苦难当。

牧行之从房间里走出来,脚步有些虚浮,他看向院中静坐的黄芩,心底暴虐的心情瞬间平息。

仔细想想,其实老天待他不薄,仅是遇见黄芩这一件事,足以抵过所有苦难。

今夜是十五,月亮圆润,散发出清辉。

牧行之走过去,坐在黄芩旁边,“这首曲子听久了,总觉得苦。”

“那我给你弹首欢乐的。”黄芩手指移动,拨动琴弦。

一首略微变调的“两只老虎”响起,欢快的旋律萦绕在上空,连草丛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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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昆虫都为之动容,不再鸣叫。

曲子很短,很快结束,黄芩问道:“好听吗?”

牧行之沉吟道:“之前的曲子听着命苦,这首听着已经要没命了。”

黄芩冷哼一声,把琴推过去,“你行你上,不行别叭叭。”

“我不会弹琴。”牧行之摇摇头,灵力卷起枝头的一片绿叶,“不过我会吹叶子。”

不知名的乡间小调悠扬动听,让人回忆起夏天午后,树叶沙沙,蝉鸣不休,记忆带着气味与声音铺面而来。

黄芩:“还不错啊,看来你有很多我不知道的事情。”

牧行之:“往后我可以慢慢说给你听。”

“往后吗……”黄芩笑笑,“你不想出去达成你此生的目标了?”

牧行之:“死过一次,失败了,死人没有重来的机会。”

“可我还没死。”黄芩随意地拨动琴弦,琴响起一串无序的琴音。

牧行之微怔,黄芩话里的意思让他不敢确认,他问:“为什么?”

黄芩一手撑着下巴,“我们能躲多久,你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他们怎么放心得下,等到胜负明了,总会派人寻找你的踪迹。”

到时候天下尽在某个势力的掌控之中,他们又能躲到哪里去?

月光下,声音染上几分清冷,清辉洒进她的眼睛,漆黑的瞳孔里毫无情绪,清晰映出牧行之的脸。

牧行之牵住她的手,“我会做得更好。”

世道艰难,想活下去不容易,要怨,只能愿他们生错了时代。

黄芩挠挠他的掌心,“我知道,你一直是卷王,我可没有逼你上进的意思,凡事过犹不及,别把自己绷得太紧。”

“卷王是什么意思?”牧行之问。

黄芩:“就是夸人特别努力、特别上进的意思。”

牧行之:“真的吗?”

黄芩:“你猜。”

牧行之:“那我不信。”

黄芩:“你这人怎么这样啊!”

牧行之:“为什么要往这边走,真的没有走错路吗?”

黄芩:“我要去找一个人。”

牧行之:“谁?”

黄芩:“一个被抛弃的可怜的女儿。”

……

牧行之从来看不透黄芩,无论过去还是现在,她的心思就像深不见底的潭水,让人看不真切。

不过那又如何,此时此刻,他们相互依靠在一起,这就足够了。

第104章东山再起再起的不是牧行之

牧行之的反击开始了,准确的说,是黄芩的反击。

先前的经历告诉她,退让并不会得到好结果,有时候退一步,敌人得到的信号是她软弱可欺。

这里不是她曾经呆过的世界,混乱无序、弱肉强食才是这里的森林法则。

这条路上,牧行之从一个人到无数人,再到一个人,最终变成两个人。

他奢望过的东西得到又失去,大浪淘沙,留到最后的是黄芩。

黄芩极少动手,冲在前面的是牧行之。

琴音萦绕在每一次战斗中,安抚牧行之的神魂,给他提供更多的力量。

有人想要攻击黄芩,牧行之会挡在最前方,谁也接近不了她。

两人异军突起,牧行之消失的时间不算短,在大众即将遗忘他的时候,他强势回归杀入战场,唤起众人的噩梦。

他像一跟野草,只要不彻底将他杀死,隐藏在泥土里的草根会默默收集能量,等待合适的时机再次破土而出。

没人认识黄芩,她极少露面,外出行走也都做着伪装,众人打不过牧行之,便将怒火都对准她。

但每一次战斗下来,黄芩毫发无伤,牧行之会为她拦下所有攻击。

牧行之仗着有黄芩在,对敌时比之前更加疯狂,不计成本地厮杀,反正受伤后黄芩会给他治疗,他要做的就是征战、不停征战。

两人的队伍一路推进,竟无人拦得住。

收到消息的谢楚言立即赶来,他抵达时,牧行之刚刚消灭一支队伍。

谢楚言的目光却不在他身上,而是落在他身后不远处的黄芩,他脱口而出道:“阿芩!”

黄芩抬眸,微微笑了一下,“好久不见。”

其实不算久,前段时间她在封家的队伍里刚与谢楚言见过,只是他没认出她。

太阳剩下一小块挂在天边,光线微弱,模模糊糊只能看到一个影子。

黄芩盘腿坐在莲花法器上,悬浮于半空,手指压着琴弦,风吹起她的长发,笑容模糊不清,犹如一束月光打造的影子,清冷冰凉。

“我来带你走。”谢楚言坚定道。

黄芩有些惊讶,“我没想到你对我这么情深意重。”

话语里并无感动,带着几分疑惑,目光探究地朝谢楚言看过去。

“你对我很重要。”谢楚言望着她,“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牧行之挡住她的视线,戳穿谢楚言的假面,“别讲恶心话,你的真心里有多少是对我的嫉妒,想抢我的东西,你自己分得清吗?”

时间过去那么久,发生那么多的事情,即使曾经有过几分真情,对于谢楚言这样的伪君子来说,或许他自己都分不清如今这份真情里掺杂着多少其他东西。

谢楚言冷脸,“牧行之,当初让你逃了,这次你不会再好运,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寒芒破空的瞬间,两人的剑意相撞掀起气浪,迸溅的火星如流星坠落,神魂同时发出进攻。

青云宗原先的人都死了个干净,在这世间,他们认识得最久的人就是对方。

年少初识,针锋相对,一步步走到今天,他们无数次朝对方下过手,也见证着彼此的成长。

年轻时学剑,后来锻炼神魂,他们似乎总是阴错阳差地走上同一条道路,相互之间不死不休。

天穹撕裂的刹那,云层翻涌,碧色长剑再次对上谢楚言的银剑,空中响起清脆的碰撞声。

狂风猎猎,枯黄的落叶与沙烁被卷起,遮蔽了半边天穹,将最后一丝光芒掩盖。

琴音夹杂其中,似有若无,令人听不真切,莫名增添一分苍茫肃穆的背景。

有血坠落在地,染红匍匐的枯草。

谢楚言手撑着刺入地面的剑,维持身形不让自己倒下,一张温润如玉的脸此刻格外扭曲。

总是这样,每次都是这样,从小到大,战斗中即使牧行之一开始打不过他,等过一段时间后实力就会突飞猛进,和他打成平手,甚至压制他。

天道到底把他谢楚言当成什么,牧行之的磨刀石吗?

凭什么牧行之生来比他的天赋更高,无论他怎么追赶都比不过,每一次即将杀掉对方时,牧行之总能找到机会逃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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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什么这世界对他如此不公,所有的好东西都归牧行之?!

他吐出一口血,不甘心地瞪着牧行之。

一道微弱的琴音响起,带来一缕清风拂过他的身体,他偏头朝黄芩看去。

然而黄芩并没有看向他,依然低头抚琴,牧行之似乎没有察觉到异样,再次拔剑出击。

琴音在他身旁萦绕,滋润他灵力枯竭的经脉,犹如微凉的溪水流淌而过,安抚疼痛的神魂之躯。

频频转头注视的动作引起牧行之的注意,碧色长剑的剑尖对准谢楚言的眼睛,好几次与谢楚言的眼球擦过。

谢楚言擦拭嘴角的血迹,嘲讽道:“没想到你活到最后,竟要靠别人来赢。”

“阿芩不是别人。”牧行之神情冷淡,并不被他的话影响。

“你身旁有这样的人吗,跟着你的人是因为利益还是真情,一旦你一无所有,他们还会在你身边吗?”

谢楚言脸上出现几分怒意,“闭嘴!”

“总有无数人围绕在你身边,他们来来去去,到最后会留下几个?”牧行之嘲讽。

语言也是一种攻击,诛心的字句让谢楚言越发恼怒,他不再理会牧行之,目光转向黄芩。

“阿芩,我知道你是被胁迫的,今日无论如何,我一定把你带走。”

琴声不是他的错觉,黄芩在暗中护着他,他一次次错过黄芩,这一次绝不能再让牧行之看笑话。

黄芩低头拨弄琴弦,自成一片空间,场上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无法吸引她的注意。

被灵力扫荡过的土地寂静无声,袅袅琴音在半空回荡,像一阵抓不住的风,从不为谁而静止。

黄芩的无视让谢楚言把怒火发泄在牧行之身上,坑坑洼洼的银剑再次浮空,朝牧行之袭去。

牧行之站在原地不躲不避,碧色长剑与谢楚言的剑尖相抵。

“就算你强制把她在捆绑在身边又如何,她厌恶你、排斥你,你这辈子都得不到任何人的真心。”谢楚言冷嘲。

牧行之缓缓笑了,冷白的面容上沾着几道血迹,长剑飞速旋转将银剑击飞,他快递拉进与谢楚言的距离,一掌打在对方胸口。

“不。”他说,“我得到了。”

一分真心也是真心,他要的不多,现在这样已经足够。

他和谢楚言对视,“你嫉妒我,因为我天赋比你好,进步比你快,就连她也更偏爱我。”

谢楚言没有被他激怒,琴音是最好的证明,黄芩并没有完全站在牧行之那头,她一定有她的身不由己。

他以手为刃劈开牧行之的手臂,抬脚踹向他的心口,两人肢体相触的同时,神魂之力发生强烈碰撞。

气息犹如升腾的火焰,两束火光狠狠撞击,一时难分胜负。

“走吧。”清冷的声音响在牧行之耳侧。

牧行之眉头一动,“再给我一点时间,我要杀了他。”

黄芩:“你今天杀不了他,死咬不放反倒会令自己深陷囹圄,不要强求。”

牧行之眼中红光闪烁,翻涌的戾气被强行压制下去,琴声转变,不再空灵飘渺,变成灼灼烈日缠住牧行之,强行将他拉开。

力道不重,虚虚一拽,但牧行之还是收了手,漆黑的眸子盯着谢楚言,抿着唇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谢楚言已经到极限,满眼不甘地注视着牧行之的背影,他又输了。

先前差点杀掉牧行之的战斗有同伴相助,一起设阵埋伏,但他自认当打独斗的本事不输牧行之,先前只是怕消耗太多力量,鹬蚌相争被他人渔翁得利。

而今没有任何人的干扰,黄芩的琴音甚至在最后助他一臂之力,到了这个地步,他仍旧不敌牧行之。

谢楚言咬着牙,舌头尝到腥甜的血腥味,血液顺着嘴角缓缓往下流。

他听不见黄芩与牧行之的对话,牧行之的离去无疑是一种挑衅,就好像他不配死在对方手里。

不远处有细微的动静传来,他用剑当做拐杖撑在地上快步离去。

这个时候来的人不知是敌是友,他如今的状况若是被其他势力的人发现,估计又是一场恶战。

黄芩和牧行之走远了,牧行之有些不满道:“为什么不让我杀他?”

“你有把握在一刻钟内杀掉他吗,如果不能,那么一刻钟后你将面临数人围攻。”黄芩瞥他一眼。

“我现在知道你为什么会轮落到在山洞里等死的地步了,是你自己不要命。”

继续和谢楚言纠缠下去只会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无数双眼睛在远处盯着,等他们分出个你死我活后,会上鬣狗一样扑上来撕扯。

牧行之不在意自己的命,在战斗的时候为了达成一个目的,可以不顾身上的伤势。

面对旗鼓相当的对手时,即使他赢,也是惨赢。

对黄芩来说,惨赢不是赢,适当的让步是为了下次更好的出招,她要的是一击必杀。

黄芩走路速度很快,牧行之受了伤,走路有些费劲,憋着一口气跟上她的步伐,转头过去她。

牧行之低头看她的眼睛,“生气了?”

黄芩:“我气什么,受伤的不是我,我又不疼,舒服得很。”

“我错了。”牧行之快速认错。

黄芩:“你什么错都没有,认错这样干脆,是觉得我在无理取闹?”

牧行之吵不过她,转移话题道:“你是不是不想他死?”

相处这么久,他听得出黄芩的琴声,她不是一直在帮他,琴音偶尔也会偏向谢楚言。

黄芩:“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牧行之沉默片刻,自言自语道:“算了,我知道你有自己的考量,没必要什么事情都告诉我,但是我希望你下次可以跟我说,或者说不告诉我也另有原因,算了,你想怎么做都可以……”

张了口却一个字没能插.进牧行之话里的黄芩:……

第105章阴阳双煞即将迎来最后一战

牧行之重新活跃在战场上,同他一起出现的还有黄芩,两人总是一起行动,不曾分离,被其他人称为“阴阳双煞”。

对于这个称呼黄芩很不满意,主要是因为太难听,而且她每次出现时都在伴奏,相当于背景板,没有正面动过手,哪里“煞”了?

不可否认的是,牧行之重回巅峰有她的功劳,如今的牧行之实力比之前更为强横,在战场上所向披靡。

两人一路往前推进,见谁打谁,谁拦打谁,令大大小小的势力闻风丧胆。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所有阴谋诡计都失效,他们只有两个人且形影不离,敌人连逐个击破或挑拨离间的机会都没有。

这世上从来不缺怕死的墙头草,不少听闻牧行之再次出现的人纷纷赶来投诚。

一波三折的故事总是更能吸引人的注意,牧行之从一开始的默默无闻到声名鹊起,再跌落低谷,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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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爬起,如此反复,心性之坚韧世间难寻。

人性大多慕强,面对一而再再而三被打倒后又强势崛起的人,心中难免忌惮或敬佩。

来的人很多,多到牧行之可以重新组建一个新的青云宗。

牧行之回到居住的小院,院子原先的主人不知道去了哪里,留下空荡的院落。

周边一片都是居民区,没有一点人影,变成一座空城,这间院落大小合适,两人将其作为临时的落脚处。

院子被他打扫得干干净净,很多人知道他住在这里却不敢靠近。

以小院为中心往外,方圆千里内,在未得到允许之前,靠近者被认定为敌人,一旦踏入将灰飞烟灭。

他身上穿着简单的麻布衣裳,双手袖子高高挽起,露出流畅的肌肉线条,除了过于苍白的肤色外,看上去跟普通的农家汉子没什么区别。

“看我今天抓到了什么?”牧行之手里提着一条草鱼,兴冲冲地跑进小院。

一根草绳穿过鱼的嘴和腮,被拎在半空,它还没死透,尾巴还在一甩一甩地拍打着空气。

黄芩躺在躺椅上看书,头顶是专门搭建的草棚,遮住上方略微刺目的阳光,躺椅轻微晃动,发出吱呀的声响。

她依旧拿着书,目光没偏移分毫,“我想吃烤鱼。”

牧行之:“好,我去做。”

厨房里传来细微的响动,光听声音就能想象出牧行之的动作,拍鱼、剖腹、去鳞,他动作很利索。

牧行之闲聊道:“你想要个婢女吗?”

黄芩拿着书的手微微放下,目光穿过庭院,落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上,语气辨别不出情绪。

“我有过很多婢女,她们并没有给我带来多大的便利,反而带来许多麻烦。”

春生如此,后来在青云宗里许许多多的婢女也是如此。

“我有手有脚,要做的事情自己会做,不需要别人伺候,婢女并不是上位者的象征,我对使唤人没多大兴趣。”黄芩说了很长一段话。

牧行之点头,“我知道了。”

人群围在周边的事黄芩不会不知道,她话里所透露出的态度不仅是拒绝婢女,深层的含义是拒绝其他人的投诚。

黄芩想了想,问道:“你在华疏手里吃过一次亏,为什么还愿意培养手下,不怕他们再次反水吗?”

毕竟人心难测,谁也不知道此时想要依附他们的人,会不会在某天风向变化之后再次倒戈。

牧行之:“吃一堑长一智,在华疏身上犯过的错误我不会再犯第二次,我会做得比上一次更好。”

黄芩看向他,目光临摹他的眉眼,他说话时的语气轻描淡写,似乎并不将华疏的背叛当成多大的事,即使华疏是导致青云宗覆灭的原因之一。

他心性坚韧,从不怨天尤人,从苦难中吸取教训化为新的养分浇灌自身,他强悍的不只是实力,光是这一点就超过天底下无数人。

牧行之察觉到黄芩的视线,抬头看过来,正好对上她清凌凌的眼神。

他嘴角上扬,将手里的鱼举起晃晃,“再等一会儿,烤一烤就能吃了。”

刹那间,黄芩有些失神,医书被她的手指捏出一个凹陷。

没等她整理好自己的心绪,一批箭矢从天而降,直直刺入院落,院子的阵法激发,形成防护罩挡住飞箭。

在密集如雨滴的攻击下,防护罩撑不了太久,很快出现些许裂痕。

黄芩的思绪被打断,泄露的情绪再次收回眼底。

牧行之擦擦手,“我去解决。”

“不用,你继续烤鱼。”黄芩从躺椅上起来,拿出琴摆好,盘腿坐下。

她最近学了新的曲子,曲调杀气腾腾,犹如刀剑的嗡鸣,金戈铁马之气奔涌而出,在院落上形成一个新的防护。

投诚的人知道他们在这里,敌人自然也清楚,偷袭暗杀之类的情况层出不穷,但只要他们不想外出,没人能将他们逼出去。

琴音挡住飞箭,两者一防一攻,比的就是谁撑得更久。

最后箭矢渐渐稀少,琴音改守为攻,不断向外扩散,逼出暗处放冷箭的敌人。

人影出现在院落外,来的人不少,粗略一看大约有十来个。

其中一人骂道:“牧行之,我来取你狗命!”

旁边人跟着骂:“妖女,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你们有种别当缩头乌龟,出来堂堂正正和我们打一场!”

“我还以为有多厉害,结果还不是怕了,你们躲得了一时,躲得了一世吗?”

“妖女魔头,我们今天要代表天下人处决你们,还世间清明!”

……

一群人无法攻破院落,站在门外叽里呱啦地开骂。

黄芩听了一耳朵,不高兴道:“为什么你有名字,叫我却叫妖女,赤.裸裸的区别对待。”

烤鱼的牧行之:“……或许他们只是不知道你的名字。”

认识黄芩的人不多,基本上都是青云宗的人,现在都死了个干净,她在外行走时会做伪装,现在除了谢楚言和华疏,估计没人知道她是谁。

不知道谢楚言出于什么心思,并没有将黄芩的身份说出去,以至于过了这么久,大家依然不知道黄芩的名字,说起她时常用“妖女”指代。

外面的人还在叫骂,一点不嫌累,吵得像五百只鸭子在外面嘎嘎喊。

黄芩拨动琴弦,灵力打中院子的某个角落,一道新的阵法激活,将外面所有声音屏蔽。

耳朵清静下来,现在舒服多了。

她继续看书,无视外面使劲蹦哒的人,鱼还没烤好,牧行之把小火炉放到院落里,架着鱼慢慢烤,飞到半空修复防护罩。

没有聒噪的声音打扰,黄芩沉浸在医书中,直到牧行之呼唤才把书收起来。

鱼已经烤好,表面金黄微焦,内里鲜嫩多汁,混合着多种调料的香气,吃起来带着微微的甜和辣。

牧行之剔掉鱼刺,把鱼肉夹到她碗里。

阵法拦得住声音,拦不住气味,香气从鱼快烤熟的时候便不断往外扩散,外面叫嚣的人脸色一个比一个黑。

其中一人眼睛一转,低声与同伴嘀咕几句。

只见他们纷纷拿出丹药吞下,说话的人捏着一根香插在地上点燃,淡淡的青草气味扩散,被刻意控制的微风吹入院落内。

牧行之拧眉,“要不然我还是先把他们解决掉再吃,不然影响胃口。”

“不影响。”黄芩笑道,“有免费的戏剧表演,个个是丑角,多有意思。”

灵力掀起清风,不断刷新院落里的空气。

外面的人再次出招,在院子的防护罩外设置新的防护,不让气味被吹走。

黄芩夹起一根鱼刺,手腕轻轻一转,鱼刺飞出打在对方阵法的一处,刚刚形成的阵法立即溃散。

布阵的人动作一滞,看向黄芩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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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充满忌惮。

旁边的人不明所以,催促道:“你干什么呢,赶紧放个新的,更难一点,不要太简单。”

布阵人表情憋屈,这已经是他能设置的难度最大最复杂的阵法,但黄芩一眼看穿阵法的薄弱处,对方在阵法上的功力绝对不比他差。

他劝同伴道:“要不然我们还是走吧。”

同伴恼怒:“走什么走,我们今天来就是为了杀魔头扬名,你看他们缩头不出一定是怕了。”

他们这支队伍一路过来所向披靡,几乎没碰到什么挫折,遇到过其他势力的人,全都打不过他们。

要不是不知道其他势力的首领在哪里,他们也不会先来找牧行之。

外面的人想法设法攻破防护,院子里黄芩吃饱放下筷子,剩下的鱼肉一如既往由牧行之收尾。

她站起来走走消食,看着外面表情和动作都格外丰富的敌人,随口道:“可以活动活动,把苍蝇清理一下。”

牧行之收拾碗筷,闻言扫一眼外面的人,“乌合之众。”

一行人被迫目睹牧行之和黄芩的进餐的全过程,两人完全当他们不存在,尤其是烤鱼的香味传过来时,更令人生气了!

领头者黑脸道:“留两个人看着,其他人先去找点吃的再回来堵人,我就不信他们这辈子都不出门。”

牧行之见他们要走,赶紧撤下阻隔声音的阵法,说道:“你们别走,等我洗个碗。”

万一等下人走后散开,他还得一个一个追去杀,太麻烦,不如一次性解决。

众人闻言,你看我我看你,最后还真的停下来等待。

他们看着牧行之慢悠悠地洗碗、扫地、擦锅炉,其中一人气得拳头颤抖,“蔑视,这是妥妥的蔑视!”

牧行之:“我只是多留点时间给你们说遗言,要说什么赶紧说,很快就说不出口了。”

一人指着牧行之正要骂,地上一颗石子突然弹射而起打中他的额头,洞穿整个头颅。

牧行之拿着布擦手,地上的石子在他控制下浮空,他甚至不用走出院子,外面的人已经手忙脚乱。

牧行之疑惑:“他们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又弱又爱挑衅,一般这样的人应该早早死掉,估计都死绝了,没想到还能再看见一批,怪不得黄芩说晚点杀,留着当戏看。

一行人屁滚尿流地逃走,不得不说他们运气确实好,身上有逃命的法器,最后跑了两个人。

牧行之没去追,像这样的自命不凡的小角色多了去了,杀都杀不完,只要他们不继续跑到他眼前蹦哒,他懒得专门去杀。

他看向黄芩,“阵法设置好了吗?”

黄芩:“还差一点,有点卡住,我再琢磨琢磨。”

黄芩布置的是一个全新的阵法,往前历史从未有过,目的不是杀人,而是传信。

她准备给四大势力的人下战书,而这场战斗她要让世界所有人都知道。

这将是最后一战。

第106章暴风前夕暴风眼无比宁静

阵法完成的那一天,光柱冲天而上,一行由云织成的大字出现在天空,无论位于大地的哪一个角落,都能看见悬浮于半空的字。

【七月十六,青云宗,恭候诸位——牧行之字】

字迹如铁画银钩,笔锋似剑一般锋利,狂草的写法更是展现出握笔之人的潇洒恣意。

这行字随着光线的变化而变化,白天是烈焰一样的颜色,到了夜晚便变得金光闪闪,令人难以忽视。

简单几个字在地面掀起轩然大波,一时间,所有人讨论的话题都变成牧行之。

胆大妄为、肆无忌惮、自寻死路、不知天高地厚……各种词汇安在牧行之身上。

“他竟然敢一次挑衅所有组织,我看他真是活腻了。”

“真是不要命,当他自己是天下第一吗?”

“这下有热闹看了。”

“诶,七月十六,去不去青云宗?”

“去!当然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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