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老人枯瘦的手掌重重砸在桌案,声如裂帛,“你等想譁变吗?”
威严的声音带著冷意,惊得堂前执戟亲军下意识按紧了腰间刀柄。
“譁变”二字,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所有將领的心臟!
马世龙浑身剧震,魂飞魄散!额头“咚”地一声重重磕在青砖上,声音都变了调:
“督师!督师明鑑!末將...末將等...只是...”他的喉咙像被卡住了,沙哑著说不出话来。
他身后诸將更是面无人色,纷纷以头抢地,惶恐的呼喊著:“督师赎罪!我等不敢!”
徐承略的眉头拧成川字,一声沉重的嘆息逸出唇边。
那嘆息里,是深深的疲惫,是滔天的无奈,是对眼前这群绝望將领的同理,更是对冰冷铁律的无力抗衡。
“都……起来说话。”他的声音並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马世龙等人如提线木偶,仓惶起身。没人敢抬头,一个个垂首盯著自己的靴尖。
徐承略的目光扫过方才意气风发、此刻却面如槁木的诸將,声音沉凝如铁:
你等领军多年,当知《大明律·兵律》规定,
將领私分俘获財物者,按贪赃论,轻者流徙,重者……斩立决!梟首示眾!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烦恶与不忍,
“此战缴获,一金一银,一粮一米,皆需登记造册,上呈御览,入库封存!此乃国法!不容置喙!
至於这批財物,最终是充盈太仓,还是入了內库,抑或是……能化作尔等活命钱、赏功银……”
他嘴角牵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嘲讽,“自有朝堂诸公定论,我等无权置喙!”
马世龙等人脸色灰败,这些铁律,他们何尝不知?
只是那满腔的憋屈、愤懣、不甘,如同滚烫的岩浆,几乎要衝破胸膛!
凭什么?
明明是朝堂拖欠他们数月、甚至经年的餉银!
是他们带著饿著肚子的兄弟,用命拼杀才拿到的缴获!
如今,却要眼睁睁看著这些財物,被冰冷的律条锁进那深不可测的库房,去向不明!
往日朝廷按时发餉,他们认了这规矩。
可如今,朝廷断了他们的活路,他们只是想从自己豁出命抢回来的东西里,抠出一点点。
让手下的兄弟能买口薄棺,让家中老幼熬过这个冬天……这点念想,难道也是罪过吗?
悲愤、委屈、不甘、绝望……种种情绪在胸膛里疯狂撕扯。
他们喉咙滚动,只能將满腔的苦水,连同那几乎夺眶而出的男儿泪,狠狠咽回肚里。
再上前祈求?他们不敢了。督师的震怒,军法的森严,像两座大山,已將他们压得喘不过气。
徐承略放缓了声音,带著一种深沉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惜:
“本督知尔等非为私慾,此心可昭日月!尔等,皆是我大明的忠臣良將!浴血奋战,功勋卓著!”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沉甸甸的,“然……国法如天!纲纪不可废!此线,纵是本督,亦不能越!”
马世龙等人眼中神采彻底黯淡下去。
他们面如死灰,心如枯槁,连那点悲愤都麻木了。
就在这时,徐承略眸中寒光骤闪!
他猛地抬头环视眾將,声音异常的斩钉截铁,带著一种豁出去的决绝,响彻大堂:
“然!士卒饥寒,本督痛如切肤!今日,本督擅自决定,自缴获財物之中,即刻挪出些许……”
他的目光如刀,扫过瞬间抬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光芒的眾將。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为你等麾下將士,发放两月军餉!暂解燃眉之急!
日后,御史言官的弹劾,朝堂的追责,本督一力担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