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聋哑人。”
说话之人正是姜柔,她很清楚,如果连身为异化者的周凯都不是那两具尸体的对手,那他们手里的枪就更不可能有用,於是又小心翼翼地补充了一句。
“天生的……”
江眠沉默下来。
天生聋哑,年纪轻轻又身患各种绝症,这身世未免也太悽惨了吧?
他当然也看到了两具尸体挟持周凯的一幕,不过在他的视角中,那不过是朋友之间故作轻鬆的勾肩搭背罢了。
此时此刻,两个病人的脸上都掛著轻鬆释然的微笑,眼神缓慢而又郑重地扫视著房间內的每一个人,仿佛在用这笑容告诉大家,死亡並不可怕,不必为他们的命运感到悲伤难过。
而其余眾人皆是神色悲戚,难过得手都在颤抖,显然不忍心看到朋友的离世,尤其是那个被搭住肩膀的年轻人,脸色阴晴不定,仿佛无法接受现实,却又不得不咽下悲伤,故作坚强。
江眠心中唏嘘,虽说早看惯了生离死別,可每见这般情景,仍难免伤感。
他语气软了下来,神色诚恳道:“抱歉,我不知道,刚刚语气有点重了。”
道歉?
这怪物居然还会道歉?
眾人面面相覷。
“没关係的江眠先生!”姜柔连忙接话,“您有什么问题问我就好!”
江眠斟酌片刻,还是摇了摇头:“这些话还是让本人回答比较好,问你不太合適。”
想了想,他继续说道,“这样吧,他们应该会写字吧?”
姜柔扭过头,迟疑地看了两具尸体一眼,然后又有些紧张地看了过来,语气发虚:“我、我想……大概不会吧……”
江眠手上的动作一顿:“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
“……嗯。”
“生辰八字呢,这个总会写吧?”
“也、也不会……”
姜柔訕訕一笑,心里却在打鼓,这怪物要名字和生辰八字做什么,难不成他手里拿的真的是生死簿?
江眠倒吸一口凉气。
不会吧?都什么年代了,还有人连生辰八字都不会写的?
“算了……”
短暂的沉默后,他按了按眉心,只得將视线落回身前这个正在偷偷打量自己的女孩身上,“那就你来吧,把他们的名字和生辰八字告诉我。”
说著,他已低下头,看向手里的笔记本。
“誒?”
姜柔呆了呆。
她又不认识这两个人,去哪知道他们的名字和生辰八字?
要不……乱编一个?
“这东西很重要,你可以不確定,但千万不能乱说。”江眠抬头看了她一眼。
姜柔表情一僵,心底又是尷尬又是紧张,没想到这么快就被看穿了。
慌乱间,一本老旧的笔记本被塞到了她的手上,同时被塞过来的还有那支短铅笔:“不急,你们慢慢想,想好了就写在本子上,我去上个厕所。”
接过本子的剎那,她的指尖碰到了江眠的手指。
——热的。
带著活人的体温。
而眾所周知,死人是冷的。
姜柔愣住了。
她原本还以为,这或许是一具在枉死城规则下,“死”了很多次,所以越来越像活人的尸体。
可这一刻,一个大胆的念头猛地从她脑海中冒了出来——
会不会我们都想错了……
这个人根本不是什么怪物,他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毕竟他虽然看起来不太正常,说的那些话也有点嚇人,但他至今为止都没有伤害过我们……
最重要的是……他甚至还会上厕所!
哪有怪物会上厕所的?
想到这里,姜柔犹豫几秒,忽然鼓足勇气,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问道:“江……江眠先生,您应该不是禁区里的怪物吧?”
可话刚说完她就后悔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房间里陡然陷入一片死寂。
一种粘稠、滯重、如有实质的诡异气息,倏地从刚刚转过身的江眠身上瀰漫开来。
低矮的天花板上,那盏老旧灯泡的灯丝髮出极细微的“嘶嘶”声,仿佛下一秒就要断裂开来。
空气粘稠得如同胶质,每一次呼吸都带著冰冷凝滯的钝感,深深压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肺里。
周凯敏锐地察觉到,身后那两具如同雕塑的尸体,此刻竟然在轻微地颤抖。
姜柔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喉咙里发不出一点声音,甚至连后悔的念头都冻住了。
良久,江眠扭头看了过来。
灯光从侧面打来,他半张脸浸在阴影里,表情模糊不清,像是被阴影浸透的雕像,缓缓活了过来。
“你说……禁区怪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