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父亲信得过的老部下,她一个一个地见了面,有的是在深夜,有的是在黎明,有的甚至是在城外的某个偏僻角落。
那些人中有人毫不犹豫表达了忠心,有人则是態度曖昧,言辞闪烁,似乎在观望什么。
她不知道这些人还能信多少。
这些事情堆在一起,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谢寧不敢在人前露出疲態,尤其是在那些“叔叔伯伯”们面前,她必须挺直脊背。
但此刻,坐在这座小院里,吹著晚风,喝著清茶,谢寧忽然觉得那些东西都远了。
她不知道是因为这座院子,还是因为对面坐著的这个人。
谢寧偷偷抬眼看了看道真。
此时的道真正端著茶杯,晚风吹动他的衣袍,神色平静,像是在看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谢寧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道真的那个傍晚。
同样也是暮色沉沉,道真站在山路旁,一身白衣,不染纤尘。
谢寧收回目光,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茶已经有些凉了,但她觉得比刚才更好喝了。
两人就这样坐著,谁也没有再开口。
谢寧的脑子里却没有停下来。
她在盘算著接下来的事情。
城防营那边已经安排了人,巡城司也打了招呼,府库的钥匙她拿到了,码头的几个关键位置也换上了父亲的人。
她得趁著那些亲戚们还没有完全撕破脸,把能做的事情都做了。
想到这里,谢寧下意识地揉了揉眉心。
就在这时,
那个一直跟在她身后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过来。
他穿著一身墨绿色的长袍,步伐沉稳,但此刻脚步明显比平时快了几分。他走到谢寧身边,微微弯腰,將一只纸鹤递到她面前。
纸鹤很小,折得精巧,翅膀上画著细细的纹路,在光晕中泛著微光。
它静静地躺在中年男人的掌心里,翅膀微微颤动著。
谢寧接过纸鹤,將一道灵机探入其中。
片刻后,她的脸色变了。
那种疲惫的神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冽锐利的警觉。
谢寧將纸鹤收入袖中,霍然站起身来,动作又快又急,差点將桌上的茶杯带倒。
“怎么了?”道真问。
谢寧已经迈步朝院门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语速极快地说道:“城外来了一伙数量不小的流寇,我得先去处理一下。”
说完,谢寧的身形已经消失在了院门外。脚步声急促而有力,在廊道中渐渐远去,很快便被夜风吞没了。
道真坐在石桌旁,没有动,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透了,道真倒也不在意,將杯中残茶饮尽,放下杯子,站起身来。
他的目光穿过院墙,望向谢府深处。
在那个方向,那座守卫森严的院落依然灯火通明,黑甲士兵站得笔直,供奉们守在门口。
道真收回目光,右手一翻,掌心里那枚翠绿的榆钱静静地躺著。
榆钱在夜色中泛著淡淡的翠光,温润如玉,浓郁的生机从榆钱中渗出来,顺著道真的指尖缓缓流淌。
道真想了想,朝著门外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