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暮色越来越浓,竹影在墙上摇曳,假山上的流水声潺潺不断。
道真坐在她对面,安静地听著。
谢寧在道真这里待了差不多一个时辰。
等到她终於停下来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谢寧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谢谢你愿意听我说。”谢寧看著道真,目光里带著真诚的感激,“在这个家,我都不知道可以和谁说了。”
道真微笑著摇了摇头:“没事,你为我提供住所,这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
谢寧站起身,正准备离开,道真忽然叫住了她。
“对了。”
谢寧转过身来,看著他,有些疑惑:“怎么了?”
“这两天我感觉到你家里面来了不少有修为的人。”
听到道真的话,谢寧脸色变得冷冽。
那些人应该是所谓的“叔叔伯伯”们,从各处请来的供奉和门客了。
谢寧看向道真:“多谢提醒,待我解决家里面的事情后,我再好好向你感谢。”
说完,谢寧走出了院子。
脚步声渐渐远去,院门轻轻合上。
道真坐在石凳上,没有动。
夜风吹过来,吹得竹叶沙沙作响。桌上的茶已经凉了,两只茶杯並排摆著,杯底还残留著一点茶汤。
他抬起头,望向夜空。
月亮还没有升起来,天上只有几颗稀疏的星星,像是隨时都会熄灭。
谢府深处,是另一番景象。
穿过重重回廊,越过数道院门,一路上的灯火越来越密集,守卫也越来越森严。
最外层是一队队身著黑甲的士兵,甲片泛著冷光。
他们腰佩长刀,手持长戟,站得笔直,目光如鹰隼般扫视著周围的一切。每走几步便有一个岗哨,巡逻的队伍往来穿梭,脚步整齐划一,盔甲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再往里,那些黑甲士兵的甲冑上多了银色的纹路,显然是级別更高的亲卫。他们不再巡逻,而是固定在每一道门口、每一个转角处,面无表情,一言不发,像一尊尊沉默的铁像。
而在最內层的院门口,站著两个人。
他们穿著普通的青色长衫,看起来和寻常人无异,但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他们的眼神与那些士兵截然不同。
那两双眼睛之中,有精光隱隱绽放,像是藏在鞘中的利剑,锋芒不露,却让人不敢轻视。
他们的气势,比那些黑甲士兵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穿过这道门,便是谢天的臥房。
房门半掩著,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
一股淡淡的香气从门內飘出来,那是安神香的气味,清幽绵长,带著安抚人心的力量。
房间正中央,是一张宽大的床榻,帐幔是深蓝色的绸缎,垂落下来,將床榻遮去大半。
谢寧坐在床榻边的一张圆凳上,双手放在膝上,脊背挺得笔直,目光落在帐幔里面那个躺著的人身上。
帐幔半掀著,露出床上那人的面容。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约莫四十来岁的年纪,五官端正,眉宇间依稀可见年轻时的英朗,但此刻,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泛著青紫,气若游丝。
谢天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妮啊……”
谢寧的身子猛地一颤。
“为父……怕是撑不过今晚了。”
谢天的声音很轻很轻,每一个字都带著一种说不出的疲惫。他说话的时候,目光始终看著谢寧,眼里满是悲慟和不舍。
谢寧的眼泪终於忍不住了,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砸在她攥著父亲手的手背上。
“爹,你別说了……你会好起来的……”
谢天摇了摇头,动作很轻很轻,轻到几乎看不出来。
“后面的事情我已经为你做好了。”
“若是你那些叔叔伯伯们依旧还是那样,我希望你不要心软,知道吗?”
谢寧满脸泪痕,紧紧抿著唇。
谢天像是用尽了浑身气力,在谢寧的头上摸了摸。
“皇城出了大事,这天下也要变了。”
“你要快点强大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