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姍儿听別人说,她是江家的累赘。
因为:
她出生时正值计划生育施行。
老江家交不起罚款,只能眼睁睁看著养了六年的耕牛被牵走。
从此,父亲的农活更重了。
“唉!”
江陵望著江姍儿远去的背影,心里很不是滋味。
此刻正是一天中最热的时段。
別说在太阳底下干活,坐在树荫下的他都感受到阵阵热浪袭来。
江陵豁然起身,朝小妹的方向奔去。
他记得有句话是这么说的:
幸运的人用童年去治癒一生,不幸的人用一生来治癒童年。
江陵可不想这里成为小妹的不堪回忆。
“姍儿。”
约莫百米,终於追上这个倔强丫头。
“嗯?”
江姍儿止步,回过头来瞧了瞧,並未答话,继续前行。
江陵无奈,只好跟隨。
前方不远处有一口水井,它养活了半个赵家壪的人,亦是二人的目的地。
“篤……”
木桶落地,江姍儿刚把扁担放好,转头去找打水竹竿,哪知有人快她一步。
“交给我吧。”
江陵说话间,快速將竹竿与木桶繫紧。
“咦?”
江姍儿见状有些狐疑,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家里的米虫竟会主动干活?
等等,看他的动作好像並不生疏嘛。
他什么时候学的?
江姍儿不语,只静静地看著。
“哗啦!”
转眼之间,江陵把装满水的水桶从井口拉出,灌进另一只空桶。
旋即,重复方才的动作。
不多时,一担清澈透明的井水呈现在眼前。
江姍儿愣在当场,差点没反应过来。
见哥哥解开了竹竿,她连忙拿起扁担,熟练地把两个铁鉤子鉤在木桶提手上。
正要弯腰担起来,岂料被人拦住。
抬起头来,眼前是一张笑脸。
“我来!”
江陵伸出双手,笑道。
“这……”
江姍儿又一次怔住,这只米虫啥意思?
江陵没有耽搁,在妹妹发呆的间隙,一把抢过扁担,挑起水桶就走。
“嘶!”
一股重力压在肩头,即便没一百斤也相差不大,太久没干农活的江陵,一时间还不大適应。
实难想像,十三岁的姍儿是怎么担起来的?
后方。
江姍儿亦步亦趋,秀眸中满是疑惑。
直到此时,她都难以相信这一幕是真的。
总觉得哥哥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和记忆中完全不一样,著实令人看不懂。
数分钟后。
兄妹二人重新回到小院。
江陵放下水桶,先把树荫下的凉椅移走,又將装满脏衣服的木盆搬过来,笑著说道:
“姍儿在这边洗,凉快一点。”
说罢,將水倒进木盆中。
另一个木桶的水也被他倒出来放著,然后挑起空桶出门。
他准备多跑一次,帮妹妹把洗衣用水备好。
“嘶……疼!”
江姍儿使劲掐自己胳膊,终於確定不是做梦。
可正因如此,越发让她感到不真实。
等江陵回来时,离小院尚有一段距离,就听到一个声音:“小陵,谁让你做这些的,姍儿又不是不能挑水?”
说话的人是江妈。
她明明刚过四十岁,可头髮已有几缕花白。
最明显的是眼角与额头,布满了细密的皱纹。
一只手拿著镰刀,另一只张开的手掌异常粗糙,掌心全是老茧。
“妈!”
江陵唤了一声,答道:“我没事,就是閒得无聊。”
他倒是有心劝解,让母亲对妹妹好点。
但这种事情急不来,否则不符合原主的人设,性格转变太快,容易让人生疑。
另一边。
江姍儿埋头搓衣服,不为所动。
事实上。
从小到大,类似的话她听得太多,早已有了抗性。
有时候三姐妹说悄悄话:
咱们家之所以养出个米虫,老妈要负一半责任,都是她惯出来的。
“小陵,你自己在家好好休息。”
江妈把儿子身上的扁担接过来:“妈等下还得去地里,天太热,我回来喝口水,给你两个姐姐带水去。”
江陵灵机一动,趁机道:
“妈,我和同学约好了。
“今天一起上街买几本书,提前熟悉高一知识。”
其实藉口找得並不好,二姐就有高中课本。
然而江陵知道,一向宠溺原主的母亲不会在意这些细节。
他真正的目的是:
出去走一走,熟悉原主生活的地方,让自己儘快融入这个时代。
顺便看看,能否找到赚钱的契机。
只是一摸口袋,发现兜里空空如也。
哪怕不花钱,江陵也不习惯身无分文出门,缺乏安全感。
“去吧。”
果然,江妈爽快答应:“读书的事是大事,对了,买书得带钱在身上,你等一下。”
话未说完,她就风风火火衝进里屋。
不大一会儿江妈出来。
“给!”
她先递出一张十元面额的,犹豫片刻又给了一张。
纵使家里捉襟见肘,江妈也不会苛待儿子。
上学差的钱太多,多20少20影响不大。
至於儿子花掉的部分,她只会从自己和江爸身上节约出来,並严厉要求几个女儿。
“谢谢妈。”
江陵回屋取了一顶草帽,给母亲戴上:“別晒黑了。”
江妈展顏轻笑:“还是儿子孝顺。”
树荫下。
江姍儿朝两人投来一抹幽怨的目光。
哼!
米虫就是米虫,亏我还以为他转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