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他一句话都没说,它也还是从他的呼吸、心跳,或者更细微的什么地方,捕捉到了反应。
这让他第一次真正意识到,这东西的可怕不是像游魂那样扑上来撕咬。
而是它会看,会听,会试,会一步步把人的慌乱挖出来。
顾青玄指节发白,强迫自己把视线落回床沿,不再往房门看。
不能继续被它牵著走。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把注意力沉向丹田。
那缕灵气还在。
很弱,却没散。
顾青玄这次没有像之前那样只是一味压住,而是试著按第四章学过的方法,把气息一层层往內收。
收得更紧。
收得更深。
像把自己这个人,连同所有外泄的情绪、声音和惊惶,都一併往身体最深处藏进去。
一开始很难。
门外那东西的声音像鉤子,一下下往外扯他的神经。
可慢慢的,顾青玄发现自己耳边那些杂乱的嗡鸣声,竟真的一点点弱了下去。
右眼里的灼热感也跟著沉下去几分。
门外忽然没声了。
又过了几秒,客厅里传来一声极轻的摩擦声。
像有什么东西,在门边缓缓蹲了下来。
“有意思。”
那声音低低地说。
“她才教了你多久,你就学会这个了?”
顾青玄呼吸一滯。
这句话里的语气,已经和刚才完全不同了。
不像在对一个刚盯上的猎物说话。
更像在看一个本该很熟悉、却偏偏变得陌生的人。
下一秒,房门外忽然传来“嗒”的一声轻响。
像是一枚很小的东西,被轻轻放在了门口。
顾青玄瞳孔微缩,下意识往下看。
门缝太窄,他什么都看不见。
可一种说不出的寒意,却顺著那一声轻响,慢慢爬上了他的脊背。
门外那东西似乎又笑了一下。
“这个,应该算你的东西。”
顾青玄心臟骤然一缩。
他的?
什么东西?
门外却再没有解释。
走廊上忽然颳起一阵风。
不是窗户漏进来的自然风,而像老楼道深处有什么东西无声掠过,带起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客厅里的温度瞬间又降下去一截。
几乎同一时间,顾青玄耳边忽然听见了一声极轻的、断断续续的呻吟。
“……老顾……”
声音很弱,弱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却又真实得让他头皮发炸。
那是陈野的声音。
不是刚才门外那种模仿出来的完整声线。
而是一种发虚的、像被人捂著口鼻、艰难挤出来的声音。
就在楼道里。
或者更近。
顾青玄几乎是一下从床边站了起来。
可刚起到一半,他就硬生生停住了。
不能动。
这也可能是假的。
这东西现在最想要的,就是逼他开门,或者逼他离开臥室。
门外很安静。
安静得像刚才那一声“老顾”只是他的幻听。
可顾青玄胸口却像压了块石头,连呼吸都发沉。
如果是真的陈野……
如果陈野真的就在外面……
这个念头刚起,顾青玄就猛地闭上眼,狠狠咬了下舌尖。
血腥气一下在口腔里散开,疼痛让他脑子清醒了一瞬。
——不要替门外的东西做选择。
这句话不是谁说过的。
却像是某种极模糊的经验,忽然从他身体深处自己浮了上来。
顾青玄怔了一下。
下一秒,他忽然听见门外那东西极轻地“嘖”了一声。
像是有些不耐烦。
也像是……对他刚才那个瞬间的反应並不陌生。
“连这个习惯都还在。”它低声说。
顾青玄脊背猛地一寒。
它说的是“还在”。
不是“你居然会”。
而是像它本来就知道,顾青玄在某种情况下会怎么逼自己冷静。
门外那东西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又缓缓开口。
“顾青玄。”
“你现在这个样子,真让人失望。”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顾青玄右眼深处那点灼热猛地窜了一下。
不是刺痛。
而像有什么被这句话狠狠撞了一记。
紧接著,他脑海里毫无预兆地闪过一个极短的画面。
不是梦。
更像一段被撕碎后突然掉出来的记忆残片。
昏暗的大殿。
地上拖开的长长血痕。
一只修长苍白的手按在一张裂开的黑色面具上。
有人站在高处,垂著眼,声音冷得像雪里淬过的刀。
“你太软了。”
画面一闪而过。
快得像错觉。
可顾青玄整个人却僵在了原地,连呼吸都停了一瞬。
门外那东西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终於第一次发出一声真正带上情绪的轻笑。
“原来还能想起来一点。”
顾青玄手里的摺叠椅差点脱手。
它知道。
它真的知道。
就在这时,床上的手机忽然又震了一下。
顾青玄几乎是猛地低头看去。
还是夏知微。
这次只有四个字:
【守住房门】
紧接著,第二条消息跳了出来:
【我快到了】
顾青玄呼吸一紧。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客厅窗户忽然“啪”地一声轻响,像有什么东西从外面撞上了玻璃。
门外那股一直压著的气息,也在这一刻骤然变了。
不再是慢悠悠的试探。
而像终於確认再拖下去会出变数,猛地沉了下来。
顾青玄眼神一变,几乎是本能地往前一步,重新抓紧摺叠椅,死死盯住房门。
下一秒——
门把手被从外面狠狠压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