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偏振片从眼前拿开,確认窗户没变,又贴回去,惊讶道:“又亮了。”
“你拿两片叠在一起转。”
老爸把另一片也递给他,並且手把手著帮他交叠在一起放在眼前。
路清隆在老爸温暖的大手带动下,缓慢的转动,当他转动到某个角度的时候,他忽然把偏振片从眼前猛地拿开,又低头看了眼手里的偏振片。
又抬头看了看窗户,然后重新贴回去,又转了一下。
“光没了!”
路清隆声音拔高了半度,惊喜道:“爸爸,光没了!!”
他把偏振片从眼前拿开——窗外月亮还在。
贴回去,转到那个角度——月亮消失了。
世界在他手里,像开关一样被关上了。
不是死记硬背出来的公式,也不是后台算出来的结论——是他自己的手,转了一个角度,让光服从了自己。
老爸没有解释,他不认为一个小孩子懂马吕斯定律,只是当作一种好玩的『玩具』。
“好了,儿子,十一点钟了快去睡觉吧!被妈妈看到不骂死你。”
老爸拍了拍路清隆的肩膀,看了眼桌子上的笔记本,把它拿起放进抽屉里。
旁边还有一张《973项目经费申请表》,他顺手揉成一团,丟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好吧。”
路清隆走出房间的回头看了一眼,老爸又坐在书桌前,又拿出了笔记本。
回到房间里。
路清隆坐在床上,大脑后台深处的多条线程开始疯狂推演。
像是脑海中的齿轮开始动了。
那缓慢的进度加快了一些。
从原先只看懂5%,直接进步到10%。
最后停在亥姆霍兹定理那一章。
这一次,路清隆懂了自己为什么失败!
(矢量场由它的散度、旋度和边界条件共同唯一確定。)
他第一次明白,自己大脑后台推演並非百分百正確,而是基於他自己的认知与理解发生了偏差。
他之前理解这句话方向搞错了,是在数学层面:(一个偏微分方程,需要边界条件才能定解。)
所以,现在路清隆突然明白一个道理。
学再多的理论知识、哪怕你全部记下来了,没有经过验证,它终究都只是纸上谈兵。
哪怕再牛的天才,它也需要去进一步验证!
而不是仅靠思维去理解。
路清隆想起书上那句话。
(矢量场由散度、旋度和边界条件唯一確定。)
他以前觉得“边界条件”就是数学题里画的那条线。现在他看著手里的偏振片,突然明白了...
(那圈被丙酮溶解的边缘、那条被镊子划过的痕跡、那些落在表面的灰尘..)
这些,都是边界条件。
(都会影响结果。)
路清隆深深吸了一口气,喃喃自语:“公式是乾净的,世界不是!”
突然,他忽然加深了理解父亲的悲壮,更明白父亲为何会崩溃!!
(他每天面对的就是这样的世界。)
莫名的酸意涌上心头,路清隆不知不觉间眼眶湿润了,脑海里浮现父亲沉闷痛哭的那一瞬。
父亲在实验室里调那个五维调整架,微米级的精度,变量是五个维度,信號弱到被暗基数淹没,换一片晶体要重新调整个光路,跑一组数据要好几个小时。
没有好的实验环境,设备过於老旧,无处不在的噪音。
父亲面对的不是『手抖』,而是『整个系统在抖』!
路清隆回顾父亲做实验时的画面。
(调好一个,另外四个全跑了!调好第二个,第一个又飘了....五个全调完,回头一看,第一个数值已经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信號弱到被暗计数淹没,就像暴风雨里听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
(只能等噪音过去,等数据攒够,才能知道方向对不对。)
(他要在一个抖动的世界里,抓住一个不会抖动的东西。)
理解到这里,大脑后台关於矢量光学的进度又卡住不动了。
一阵一阵的眩晕感传来,伴隨而来的还有强烈的飢饿感。
路清隆缓缓闭上了眼睛,感觉到大脑的乏力。
就好像六匹小马在拉一块沉重无比的大石头。
小马吃饱了一些,也只能把大石头拉动一寸,但光是这一寸距离,就耗费了小马的所有体力。
无论如何都走不动了。
(明天,去找司莉莉借书,顺便开始跑步,锻炼身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