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武。”刘封语气不紧不慢,“杀主將以献城,尔胆子不小。”
赵武浑身一颤,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刘封能看见其后背发抖,捧在掌心的守將头颅也微微晃动,似是在无声质问。
“小人见副军將军白日大破曹军,田將军率眾归附,便知天命在汉。城中守將不识时务,欲裹挟將士死守。小人与诸位弟兄皆不愿为曹氏陪葬,故而……”
“够了。”
刘封翻身下马,靴底落地声不大,赵武却像被踩了一脚似的猛地收声。所有人目光聚过来,赵武跪伏在地,冷汗顺著鬢角往下淌。
刘封走上前去,伸手扶住赵武肩膀,把人从地上拽了起来。
赵武猝不及防,整个人踉蹌一下方才站稳,眼中皆是茫然和惊惶。
“汝杀得是曹將,献得却是汉城。”刘封语气平静,有种令人镇定的力量,“本將为何要怪你?”
赵武嘴唇哆嗦一下。
“汝救了城中几千號人的命,也省去本將不少力气。”刘封拍了拍他的肩膀,收回手,说道:“有功,当赏!”
赵武头也不敢抬,浑身战慄,道:“小人……谢过將军!”
刘封自他身侧走过,面向那些跪伏守城降卒,朗声道:“都起来吧。尔等顺应天命,弃暗投明,本將身为副军將军、汉中王长子,代父王赦尔等之罪!”
“多谢副军將军!多谢汉中王!”稀稀拉拉几声夹杂著怀疑的道谢声四下里响起。
刘封转过身,目光扫过身后一眾將校。
“子荣。”
“末將在。”
“率部入城。约法三章——趁乱劫掠者,斩。姦淫妇女者,斩。私藏府库財物者,斩。”
三个“斩”字出口,语气如方才般平静,寇尊抱拳领命。
“邓艾、申仪。”
“在。”
“率部接管城防。四门各设双岗,没有本將手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
“诺。”
刘封目光最后落在田豫和他身后所率的曹营降卒。
“田叔父。”刘封语气和缓,指著四下里跪伏的守军,“城中降卒,亦交由叔父处置。劳烦叔父安抚各部军心,愿留者编入叔父麾下部曲,愿去者则发给路资,绝不强留!”
田豫看著刘封,目光有些复杂难言的意味。此人日间逼降时,言辞锋锐如刀,更有几分接近无赖。哪知甫一归降,便这般推心置腹,令其独领一军部曲近四千眾!便是他身在曹营近十年,也未得如此待遇。
这般处事作风、行事手腕,比起玄德柔中带刚,分明便是汉高祖皇帝的翻版。
田豫抱拳頷首,道:“喏。”
大军入城时,天色已近五更。东边天际泛起一线灰白,与城中尚未熄的火光搅在一起,將穰城染成一种暗红顏色。
刘封策马走过城门洞,甬道两侧墙壁上尚残留有烟燻火燎的痕跡,空气里瀰漫著血腥和焦糊的气味,浓得几乎化不开。
这便是战爭的味道。
进城后,刘封並没有直奔府衙,他沿著城墙根走了一圈,邓艾跟在身后,两骑马蹄踏在夯土城墙上,声音沉闷。
刘封看得很仔细,箭垛的损毁程度,城门的开合结构,护城河的宽窄,瓮城的布局。每一样他都伸手摸过,有的地方甚至还停下来问了邓艾几句。
“士载,汝若守此城,三千人,能挡多少兵马?”
邓艾思忖片刻后,说道:“倘粮草充裕,可……挡两……万人马。”
刘封点点头,没有再问。他翻身下马,走到一处箭垛前,垛口上有一道很深的刀痕,几乎將整块夯土削去一角。
“士载,命人日夜砌墙夯土,將穰城城防再加固一倍。我要让这里,成为钉在南阳郡的一颗钉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