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记忆,並不是那么容易清除的,特別是对异常的记忆。
但对於儿童来说,记忆是另一回事。
如果说成年人的记忆是一条连续的河流,那儿童的记忆就是一系列彼此孤立的水洼。
这是因为大脑的海马体在儿童期尚未发育完全,海马体的髓鞘化进程要持续到青春期才基本完成,在此之前,新形成的记忆很难被牢固地锚定在皮层中。
它们更像是一张张用铅笔画的草稿,可以被轻鬆擦除,而不像成年人的记忆那样是用墨水写成的,擦掉也会留下痕跡。
异调所儿科医学科室的统计数据显示,针对十二岁以下儿童的“无知者手术”成功率高达百分之九十四,而成年人的成功率不足百分之二十。
这其中的差距不仅仅来自生理层面,儿童对异常事件的认知深度有限,他们不理解什么是“异常”,甚至分不清现实与幻想的边界。
这种模糊的、未成形的记忆,在收容物的作用下,比成年人那些反覆咀嚼、反覆恐惧、反覆確认的深刻记忆要容易清除得多。
当然,这並不意味著成年人不適合进行无知者手术,毕竟那是六十年前的技术,虽然现在异调所还没有找到可以替代的方法,但也破解了无知者手术的部分局限。
就比如通过某些药物,使成年人完成无知者手术的成功率提升至百分之百,然后再依靠另一种收容物,使记忆完成定向的消除,这样既能根除异常的影响,还不会误刪其他记忆。
“目前我们的打算是,將女人作为收容物永久关押在站点內,当然,在摸清楚让她变成那样的幕后主使后,我们也会给她另一个选择:进行成功率不到五分之一的无知者手术,如果失败了,我们会以意外离世的方式通知女人的家属,並做好后续赔偿。”
“很妥善的处置。”长官评价道。
提升无知者手术成功率的药物和收容物显然不可能用在这个女人身上,那些东西十分稀有,是无法用金钱衡量的,因此,异调所內部有规定。
只有那些做出重大贡献而导致被异常影响的人才有资格进行百分之百成功的无知者手术。
可即便如此,仍会有许多功臣需要排队好几年才轮得到他们……药物可以量產,但辅助用的收容物却只有一件,並且为了防止过度使用导致意外发生,那件收容物每十天才能使用一次。
“下一个是有关……”
报告持续了一会儿,確认一切都是合法合规的流程后,长官起身就要走。
就在这时,研究者突然问道:“那件事是真的吗?”
长官忽然止步,疑惑地看著他:“末日论?”
“啊……我不是要传播消极情绪,”研究者推了推镜框,“听说异调所最近一直在调人秘密打造类似於集中安置区的建筑群,不止我们省,別的地方也在,看起来是异调所高层的统一行动,而非某个部门的决策。
难怪这两个月每周都在招人进来,按以往的標准,这些人百分之六十都是不符合要求的。”
“你从哪听说的?”长官语气骤然冷了下来。
“朋友。”研究者笑眯眯道。
长官盯著研究者,“你想要知道真相吗?以你的地位,我想异调所很乐意告诉你真相。”
“哎呀,別了,我只是好奇问问。”研究者一笑置之,“秦老师知道吗?”
“当然。”
留下这么一句话后,长官离开了此地,只留下研究者一个人面对著写满了密密麻麻文字的报告。
我要不要找个机会给自己也来一个无知者手术呢?……研究者突然想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