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苏纯忽然来电话了,劈头就说:「我回来後就在找你,这些日子你藏到哪里去了,连点消息也没有!」忆摩情绪不高地说:「还能去哪儿?打工呗。」苏纯埋怨地说:「你至少该跟我说一声,我打过好几次电话,都是李方接的,他就两个字:不在!马上把话筒撂了,急Si我也气Si我了。」忆摩苦笑着说:「我是忙得没顾上,整天昏头昏脑,心情又不好。」她简单叙述了在外卖店的遭遇,接着又不无担忧地说:「眼下从蔡老板那里每周能挣到的钱,距每周二百四十英镑的目标,还有段距离,必须尽快达到。」
苏纯冷冷添了一句:「最好能超额完成!」忆摩噘起嘴巴说:「你还笑话我,也不帮人家想想办法!」苏纯说:「谁说我不帮?在你父亲面前我是拍了x脯的,你放心好了,这些日子为了你的事,我的大脑基本没闲过。你马上过来,我有话给你说,我在摄政王街的Burberry时装店,你应该知道Burberry,英国的老字号名牌,日本人都崇拜疯了,专门飞到l敦来买它的风衣和箱包,你不来开开眼?」忆摩懒散地说:「我想去露天市场买点J蛋和水果,能不能你过来,我求求你啦!」苏纯马上说:「不行!」但一转念,又说:「也好,我就直接坐地铁过去找你。不过你出门前,得打扮漂亮点。」忆摩没吭声。苏纯语气认真地说:「你要不答应,我就不过来了!」忆摩疑惑地问:「你在Ga0什麽名堂?」苏纯说:「就别多问了,反正是好事。」
忆摩没理会苏纯的吩咐,只是新洗了头,把吹乾後的长发随意披散在身後
,脸上不做任何修饰,依然裹上那件灰扑扑的「小鸭牌」滑雪衫。去露天市场要坐好几站公车,因为那里的东西便宜,忆摩常去光顾。有次只花了五十便士,就拎回一大袋香蕉,打开一看,多半是坏的。另一次用两镑钱买了一大堆J翅膀,天天吃,顿顿吃,翻着花样吃,吃得李方叫苦连天,说再吃下去,恐怕连人也要长出J翅膀了。
每次去露天市场,忆摩先把各个摊位巡视一遍,b较价格和数量,再作决定。这一次也不例外,她连续b较了三家卖J蛋的,然後站到一家摊位的後面开始心算:这一家每盒是十二个J蛋,八十三便士一盒,六二一十二,平均七便士一个还弱一点;那一家每盒是十八个J蛋,一盒一镑二,六八四十八,平均六便士一个还强一点;第三家每盒是二十四个……
突然,忆摩的心算被苏纯的咋呼声打断了:「你原来猫在这儿,让我好找!」
忆摩举目四下望去,苏纯已经走到跟前了。自从忆摩在机场把笑笑的生日礼物交给苏纯後,这是两人第一次见面。看上去苏纯依然显得娇美而风光,脸sE更加红润了,眉眼间透着喜气,身上穿着一件做工讲究的浅棕sE风衣,簇新,肯定是刚买的就换上了。
「好看吗?」苏纯见忆摩的眼睛盯着风衣,不禁乐滋滋地问。她不等忆摩回答,又说:「我本来已经有一件了,就是那件烟灰sE的,你见过,也是名牌,但没人知道呀!总不能把商标挂在x前吧!还是Burberry好,你看这风衣里子的方格图案,这是它的标志,只要像我这样把衣领翻开穿,旁人一眼就能知道你穿的是Burberry,注视你的目光马上就会不同!」
「真的吗?」忆摩故作诧异地说:「那你朝前走几步,再往後退几步,我倒要看看旁人的目光会有什麽不同!」
「我不跟你罗嗦了,」苏纯白了忆摩一眼说:「刚才我见你闭目三思,口中念念有词,跟念经似的,你在g什麽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是在念经,」忆摩含着笑说:「我念的是蛋经。」
「什麽什麽──蛋经?」苏纯哈哈笑着问:「那往下是不是还有菜经、r0U经、面包经、水果经?何苦呢?无非是几个便士、十几个便士的差别,值得去费神吗?也太没出息了。」苏纯把拎在手里的一个牛皮纸做的大购物袋摇来晃去,那上面印着Burberry的名称,在这个只有穷人才蜂涌而至的廉价市场里,显得格外扎眼,也使苏纯有了高人一等的自我感觉,越发神气活现。
对苏纯的挖苦忆摩没有理会,她又开始进入心算状态。苏纯不耐烦地催促说:「你还没把帐算清呀?」她顺手m0出个微型计算器要塞给忆摩,忆摩没接,少顷,眉头一展说:「每盒十八个的最合算!」拔腿就往斜对面的摊位走,苏纯紧紧跟去。等付了钱,摊主把J蛋装进一个廉价的白塑胶袋里,交给忆摩,苏纯立刻上前挽住她的胳膊,半拉半拽地往外走。
「别急呀!我想再买点水果!」
「来不及了,快走吧!」
「上哪儿去?」
苏纯也不回答,直到走出露天市场,才停下。
她看着忆摩不满地说:「我不是叫你打扮一下吗?你怎麽就不听?像你我这个年纪,一定要打扮,否则看上去没JiNg神,你没听人说:漂亮的nV人,出门见到的都是男人。」忆摩懒懒地说:「谁不Ai看就别看,反正我已经有人要了!」苏纯生气地说:「你拿镜子出来照照,人说脸白有四种,富贵饱暖的是r白,病恹恹的是苍白,劳累过度的是青白,沮丧绝望的是灰白。你的脸sE是灰白加青白,不化点妆,我怎麽带你去见人?」
「见人?」忆摩警觉地问:「见谁呀?」
「到时候你自然会知道,」苏纯不肯直说:「当务之急,是找个地方先把你的脸好好修整修整。」
「有那个必要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你就听我的好啦。」
正巧开来一辆公车,苏纯不由分说,拉着忆摩跳上去,等到下车时,忆摩发现她们已经站在繁华的牛津街上。苏纯指着一个大百货楼说:「走,先修整你的脸去!」忆摩虽然莫名其妙,但她像一个小孩被大人牵着手,再问多少也没用,只好跟着走。
快到百货楼入口处时,苏纯忽然回过头来,用一种审视的眼光打量着忆摩,她的目光最终落到忆摩手头的那两盒J蛋上。「把它给我。」苏纯伸出手。忆摩没动弹,只是困惑不解地看着她。「你还愣着g嘛!」苏纯一把抓过装着J蛋的白塑胶袋,塞进Burberry的大购物袋里,边说:「像这样的破袋子你拎着满大街走,也不怕丢份儿?」忆摩嘟囔说:「我倒是无所谓,你真要感觉不自在,乾脆把我也装进去得了!」
苏纯装作没听见,继续用发号施令的口吻说:「把滑雪衫的拉链解开!x脯挺起来!对了,就这样,不是潇洒多啦!」苏纯的动作像导演给演员讲解角sE。「记住,待会儿无论出现什麽情况,你只需要保持微笑,我说什麽,你就应和什麽,不许露怯,不许提问,也不许跟我争论,你做得到吗?」忆摩一撇嘴问:「你不是要进商店打劫吧?」
百货楼的底层照例是世界名牌化妆品和香水的集结地,耀眼的灯光混和着扑鼻香气,像一个风sA0Nv人的甜腻的窝。有些品牌的销售台外还站着穿白大褂的nV人,她们的眼睛像搜索猎物那样在熙来攘往的人流中穿梭。苏纯朝其中的一家努努嘴说:「那是我最喜欢的品牌。」她昂首阔步走过去,故意在摆放着各种化妆品的柜枱前挑挑选选,还不时在忆摩耳根边说上几句,给人的感觉彷佛两人在悄悄商量,忆摩是一句没听懂,但目的达到了:一个穿白大褂的nV人走过来。
「你们需要帮助吗?」只听她热情地问。苏纯作出一副急切的表情说:「太需要了!你能介绍适合我们的睫毛膏吗?必须能防水。」那nV人说:「有呵,这里有种新产品,特别适合东方人,可以使你的眼睫毛变得更长更黑更迷人。」苏纯立刻换上欢欣鼓舞的样子说:「太好了,能试试吗?」对方说:「当然可以!」苏纯的脸上已经盛不下更多的笑了,她打开手提包,拿出一个化妆盒说:「你看,你们的产品我是随身随时带着,这里的大多数品牌我都试过,还是你们的好!」
尽情地恭维一番之後,苏纯指着忆摩说:「这是我的朋友,老听见我说好,她也想试试,这方面我是外行,你能帮帮忙吗?让她知道哪些种类的化妆品对她更适合。」那nV人爽快地说:「这样吧!我来给你朋友做个面容化妆。」苏纯装作犹豫的样子问:「需要多长时间?」那nV人说:「不会超过二十分钟。」苏纯把头转向忆摩,煞有介事地问:「你看怎样?」一面偷偷使眼sE要忆摩说行。忆摩猛然明白了,好厉害的苏纯,原来是要她做这麽个「修整」呀!
忆摩嘴里嗯嗯地应着,心里七上八下:假如化完妆後要付费,或者必须买这些昂贵的化妆品,那可怎麽办?谁知苏纯已经回头对那nV人说:「我的朋友同意了,多谢你啦!」忆摩无可奈何,只好横下一条心,把整个脸送上前去,任凭摆弄了。那nV人边讲解边应用,从擦脸油、粉底霜、眼影开始,再到画眉、涂睫毛、打腮红、抹唇膏,像流水线作业,一气呵成。完事後她举起镜子让忆摩看,忆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哦,这是我吗?即使把电影nV星、超级名模、世界小姐拉到一起b扮相,忆摩也敢说:我毫不逊sE!
一出百货楼,两人就不约而同地在牛津街上嘻嘻哈哈地奔跑起来,直跑得气喘吁吁,才放慢脚步。只听苏纯得意地说:「还不错吧!本人略施小计,让你一钱不费,就闹下个满脸名牌!」忆摩挖苦说:「多亏跟了你这样的聪明人!」苏纯瞪了忆摩一眼说:「还不是为了你,我可是从来没试过,你也不想想,我用得着做这种事吗?」忆摩说:「我心里真有些过意不去,人家免费为你化妆,你还一点东西不买,她还照样满脸是笑的把你送走……」苏纯说:「你呀!就是老土,这麽说吧!越是名牌越气派,越是高档越慷慨,互相间为了争夺顾客,甚至不惜血本,这不过是小菜一碟,说不定她以为你是个潜在的大主顾,笑还来不及呢!」
忆摩一看时间,已是下午,就问:「我们到底要去哪儿?」
苏纯说:「我有一个英国朋友,是画家,三十多岁,他正在办画展,我们去见他。」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忆摩吃惊地问:「你想给我介绍男朋友?」
苏纯说:「告诉你,他b李方强一万倍!」
「我不听!我不听!」忆摩作出一副要捂住双耳的动作,类似的话听得耳朵都起茧了。早在忆摩决定跟李方同居时,苏纯就反对,劝她别在一棵树上吊Si。「你真要找男人,最好像我一样,我是在见过二十个男人以後,才碰上亚历克斯的。」忆摩回应说:「我和你不一样,一旦有感情了,那就跟着感情走!」苏纯带着嘲讽的口气说:「别自作纯情了,你要在二十五岁以前说这些话,我给你鼓掌!咱们这号年纪,还是现实一点好。李方能解决你的任何实际问题吗?你很满足,你拥有Ai,但这种Ai只怕会像无源之水,迟早要枯竭!」忆摩冷笑了一声:「随你怎麽说好了,我不会听你的。」
然而,苏纯一直没有把忆摩的话放在心上,如今走得更远,还要带她去见其他男人!
苏纯见忆摩满脸不高兴,连忙解释说:「这不光是我,也是你父亲的意思,他特别希望我能帮这个忙,看到你很快走一条跟我同样的路……」
「我得赶紧乘车回去了,」忆摩忽然低声说:「我已经有一个多月没给李方做饭,他说他做梦都想吃我做的烙春饼,我已经许诺过无数次,至今也没做成,我不能再失信,再对不起他!」
苏纯拦住了她:「别急嘛,我还没把话说完,你放心好了,我只是对威尔丁──就是这位画家说,我要带一个好朋友来看画展,他说欢迎,如此而已。我不过是想为你创造一个机会,我很赞同你爸爸的话:主意还得你自己拿。」
忆摩坚持说:「我最好还是回去。」
苏纯生气地说:「就算你帮我这个忙吧!我都跟人家说好了,而且画廊就在附近,再走几步就到了。」
忆摩犹豫了一下,勉强同意了,但又说:「时间不能太长。」
画廊座落在一条偏街上,夹杂在一堆商店中间,很不起眼,却有个奇特的名称:「直言不讳。」苏纯对忆摩说:「你可别小瞧了,它是l敦最酷的画廊之一,经常展出标新立异的作品。」透过玻璃橱窗往里看,感觉空空荡荡,几乎见不到什麽赏画的人。苏纯说:「开幕时来的人很多,从门里一直挤到了街上。」忆摩说:「我看多半都是为免费饮料来的,这b付钱泡酒吧要强多了。」苏纯睁起眼睛高声喝道:「你说话的腔调怎麽越来越像李方了,我可要提醒你,当着威尔丁的面,你千万不能这麽胡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两人刚跨入展厅,苏纯就在忆摩耳边急速说:「快看,他在那边!」忆摩顺着苏纯的目光望去,展厅的另一端有几个人正站着聊天。苏纯放低声音说:「看清了没有,就是那个瘦高个。」因为是背对着,忆摩只看清威尔丁的满头长发,用橡皮圈紮住,像把毛刷子似的挂在脑後。他的打扮很奇特,上衣的下半部分撕成一条条碎片,飘散在身上。正跟他说话的是一个年轻nV孩,她彷佛在跟威尔丁b着看谁穿得更破烂,把牛仔K膝盖上剪了条大口子,还嫌不够,大腿两侧各来一道,PGU上再来一剪,非Ga0得千疮百洞不可。nV孩的眉尖、鼻翼和嘴唇上,都钉着类似耳环的金属圈,像一串摇晃的风铃,闪闪烁烁,光泽或明或暗,煞是好看。但忆摩只瞄了一眼就赶紧扭转头,根本不敢细看,连想都害怕。苏纯见忆摩一脸的担忧,就问怎麽回事?忆摩说:「你快看呀!她会感染的,要是发炎了,鼻子嘴巴上再烂个大洞,那怎麽得了!」
「威尔丁已经注意到我们了。」忽听苏纯紧张地说。她拉着忆摩转过身去,面对着挂在墙上的画,作出一副正在观赏的样子。「他马上就会过来,」苏纯压低嗓门又说:「等会儿见面时你可别提李方,听见没有?」忆摩心烦地说:「既然我来了,就别管我说什麽!」苏纯气得直叫:「讨厌鬼,随你的便!」但立刻又语气缓和地央求说:「能不能就听我这一回?」忆摩淡淡一笑,也不答话。苏纯以为忆摩默许了,於是改变话题,谈起了她对威尔丁的印象:「我跟威尔丁只见过两面,交谈并不多,但听过不少人议论他,感觉还不错。」
「这麽说,你对他的了解都是听来的?」忆摩讥讽地问。
「那有什麽关系,」苏纯兴致B0B0地说:「告诉你吧!他可有钱了,有次聚会别人问他,你父亲很富有吗?他说,怎麽说呢,我们不经常见面,但他总是不停地给我钱。别人又问,多少钱?他说,我要多少他就给我多少!」
「那不是他有钱,是他父亲有钱。」忆摩纠正说。
「管他谁的钱,再说他父亲的钱也等於是他的钱。」苏纯提高嗓门说:「他曾花十万英镑买了辆跑车,才开不到一年,又想换新车,他就把跑车开到朋友们那里说,你们谁要喜欢,就拿去开。结果他们一拥而上,有的抢轮子,有的卸方向盘,还有的卸掉车门……」
忆摩边笑边摇着头说:「你呀你,连故事都不会编。」
苏纯急忙申辩说:「我可没瞎说,是你不懂,一个跑车轮子要值好几千英镑呢!」
忆摩打断苏纯的话说:「威尔丁不是画家吗?怎麽说来说去,却听不见你谈论他的画。」
苏纯说:「对艺术我是外行,而且也看不懂他的作品。」她指了指眼前的这幅画,「你瞧瞧,等於是拿着颜料往画布上乱抹一气,如果这也能算艺术品,那所有的学龄前儿童都是称职的艺术家了……,喂,我说忆摩,等威尔丁过来时,你可别把我的这些话告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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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纯还没把美字完全说出口,威尔丁已经走到跟前,叫她的名字。苏纯回过身去,作欣喜状,见面礼节照例是法国式的贴两,嘬两。随後苏纯把忆摩介绍给了威尔丁,她用夸张的口气说:「忆摩在大学里做讲师时就很有名气,课也教得好,人又聪明、漂亮!」威尔丁握了下忆摩的手,用目光端详着她,微笑着说:「我能看出来。」
忆摩也在观察威尔丁,从第一眼开始,她就浑身不舒服,威尔丁的脸型就跟他的身材一样瘦长,额头太宽,腮帮子太窄,大鼻尖像个萝卜头。「我看他的长相b李方差远了!」忆摩突然冒出这麽一句话。苏纯这时正在「酷呀!酷呀!」地恭维威尔丁身上的「万国旗」,听见後差点没吓晕过去,马上又意识到忆摩是用中文说的,这才松了口大气。
威尔丁侧过身来,用逗趣的口气问忆摩:「对不起,我的中文不大好,你在说什麽呢?」
苏纯抢着说:「她夸你的长相很像那个大画家,叫梵什麽什麽……的?」
「凡夫俗子。」忆摩恶作剧似的又用中文嘟哝了一句。
「对了,是梵谷!」苏纯作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同时对忆摩怒目而视。
「我不认为是这样,」威尔丁郑重其事地考虑了一番说:「梵谷的红头发跟我的黑头发没有任何共同之处,不过,我的创作灵感至少有一次是在欣赏梵谷的〈开花的果园〉时产生的。」
「我见过这幅画,」忆摩总算用英语说了,「我是从画册里看到的,我很喜欢梵谷的画,就像一个由sE彩、yAn光和运动组成的SaO动不安的世界。」
威尔丁惊奇地注视着忆摩,唷了一声说:「你的英语不错嘛,而且对艺术也很有见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忆摩说:「因为我的男朋友就是画家。」
苏纯从旁马上补充道:「那是她从前的男朋友!」
霎时间两人像对换了位子,现在是忆摩对苏纯怒目而视了。
威尔丁对忆摩有无男朋友似乎不感兴趣,他的注意力仍集中在刚才的话题上,他抬手朝展厅的另一端指着说:「你们看,就是那幅画,它是我受了梵谷的画启发後创作的。」苏纯趁机说:「那你给忆摩讲讲好吗?她对你的画可有兴趣了。」威尔丁高兴地咧开大嘴对忆摩说:「跟我来!」忆摩被弄了个措手不及,又没法反对,她抓住苏纯的手臂,想拉上一块走。苏纯挣脱开她的手,还冲她扮了个鬼脸。忆摩急得作脸作sE,也无济於事,只好独自跟去。苏纯躲到一边,端起一杯饮料,边喝边偷眼观察他们的发展。
两人在一幅巨大的作品前站住了,威尔丁开始细心讲解,忆摩也听得认真,不时,还cHa上一、两句话,使威尔丁愈发眉飞sE舞。有一刻,苏纯的心蹦到嗓子眼儿了:只见威尔丁朝忆摩微微躬下身子,在忆摩耳边说悄悄话,两人的头几乎碰到一起了!这时忆摩很随意地把头朝一旁移开,脸上依然带着笑。
「快说说你的感觉,」当忆摩独自走过来时,苏纯急切地问:「他突然靠过来,离你那麽近,你是激动还是害怕?」忆摩耸耸肩说:「很平静呀,不过从威尔丁的蓬松长发里,飘出阵阵浓郁的洗发膏香味,有那麽点呛人。」
苏纯已看出威尔丁对忆摩的兴趣越来越浓,因为他又主动提出带忆摩去看他的所有作品。在每一幅作品前,威尔丁都要高谈阔论一番,而且不仅是嘴说,形T动作也多起来。忽而见他一个侧转身,头部、x脯朝向左前方,带动忆摩也跟着转向左。忽而又见他举起手臂往右挥去,很有点指挥千军万马的气概,忆摩在他的统率下又向右转。离开画廊後,忆摩告诉苏纯,那是威尔丁在根据作品给她大讲「画画易,捕捉灵感难」的T验。据威尔丁声称,他的某次灵感的产生,是在喝了十二品脱啤酒後,醉倒在森林里,光着脚丫子,身上爬满蚯蚓。另一次是在纽约,他才思枯竭,整天躺在床上看电视,也不脱衣服,饿了就打电话要外卖,不知cH0U了多少支大麻,突然灵感就降临了!苏纯听得目瞪口呆。
忆摩与威尔丁看似顺利的关系进展突然起了变化:一个突然走过来对苏纯说:「快拿上你的购物袋,我们走吧。」另一个跟在身後不停地问:「你怎麽了?」忆摩不吭气,威尔丁转向苏纯求援:「我刚说完一句话,她脸sE就变了,转身就走,也不对我解释,好像是我做了什麽错事。」苏纯转头问忆摩:「到底出什麽事了?」忆摩勉强笑了笑说:「没什麽,我……只是有些不舒服。」苏纯放下饮料杯,挽起忆摩的胳膊,看着威尔丁说:「那我们就告辞了。」威尔丁手忙脚乱地周身一m0,找到一张皱巴巴的名片交给忆摩说:「请一定给我打电话!」苏纯代忆摩回答说:「没问题。」
到门口分别时,威尔丁又一番嘱咐:「别忘了打电话,假如我不在,不要灰心,更不能放弃,要坚持打,不断地打……」
两人朝就近的地铁站走去,忽听苏纯说:「我们吃披萨饼去。」见忆摩没反对,就拐进街边的一家义大利餐馆。当楼面过来时,苏纯要了「海鲜薄饼」,笑着说:「你说过这是笑笑Ai吃的。」忆摩没说话,看上去心情明显好起来。苏纯不解地问:「我见你和威尔丁谈得挺热乎,怎麽一下就变脸了?」忆摩简短地说:「要是不来,什麽事都没有。」苏纯X急地问:「威尔丁说了什麽非礼的话?」忆摩眼睛盯着窗外说:「没那麽严重,也许是我太敏感。」苏纯催促说:「g嘛吞吞吐吐,你就快说吧!」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正好这时披萨饼送上来,苏纯切下四分之一块放进忆摩盘里,又为自己切了一块,然後望着忆摩,等待着。「你也能看出来,」忆摩用叉子戳了戳披萨饼的表面说:「开头时我只是想临时应付一下,但威尔丁很会说话,对艺术的见解又独到,我还真喜欢听。後来他让我看一幅准备参赛的作品,要我猜猜看他画的是什麽。我仔细地观赏、琢磨,突然从这幅画里,我看到了──」
忆摩两眼大睁,放S出奇异光芒,彷佛她所看到的如今又浮现在眼前!苏纯奇怪地问:「你到底看到什麽了?」忆摩说:「令人难以置信。」苏纯把身子往後一仰说:「我真服了你,说了半天等於没说!」忆摩说:「反正说了你也不信。」苏纯差点没从座位上跳起来:「我受不了了,你到底是说,还是不说?」忆摩这才款款地说:「我从中看到当年李方画的那幅母与子。」苏纯没说话,一脸的奇异感。忆摩接着说:「於是我问威尔丁,你是在用某种cH0U象方式来表现母亲和孩子吧?」我想我的表情和口气是很认真的,但他发出一阵轻率的大笑说:「我才不会画这类题材,我这人最讨厌小孩和狗。」
苏纯摇了下头说:「就因为这麽一句话,你不高兴了?」
「有这麽说话的吗?」忆摩激动地喊道:「什麽叫最讨厌小孩和狗?」
苏纯有些惶惑不安,她从未见过忆摩在公共场合像这样高声嚷嚷。「噢,我明白了。」苏纯沉Y了一下说:「忘掉他吧。」她用叉子轻轻敲了敲忆摩的盘子又说:「快吃吧!都凉了。」
忆摩紧吃一阵之後,突然抬头用眼光盯住苏纯说:「我希望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
苏纯好像没听见似的说:「我还会再为你考虑,看有没有更合适的。」
忆摩恼怒地说:「我不要你管!」
苏纯平静地说:「我不能不管。」
忆摩又急又气地说:「我实在不愿和你争吵……」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苏纯不紧不慢地说:「我也跟你一样……」
直到吃完饭,两人谁也没有说服谁。
楼面送来帐单,忆摩打开随身带的手提包,把咪咪给她的那个装着三天工钱的信封m0出来,抢着要付钱。苏纯把帐单牢牢攥在手里说:「你就别争了,我用信用卡付。」她掏出一张h灿灿的金卡,连同帐单一块交给楼面,也不问忆摩有没有兴趣,就面带骄傲地解释说:「金卡是亚历克斯帮我申请的,他在交给我时说:你要喜欢什麽,就放心买,条件只有一个:别让我月月透支!」苏纯用蕴含着深意的目光看着忆摩,彷佛在问:怎麽样?忆摩无动於衷地说:「能把你的手机借我用用吗?最多一分钟。」忆摩拿过手机,立刻接通李方,说她马上就回家,又说:「明天晚饭我给你烙春饼。」李方在那边激动得大叫,连坐在桌对面的苏纯也能听见。
两人在地铁站里分手。苏纯忽然想起什麽说:「你看我,差点就忘了!」她从Burberry的大购物袋里抓出装着J蛋的白塑胶袋,交还给忆摩。
回到住处,叮咚也在,他一见到忆摩便说:「快快把你在忆华楼的遭遇,一一道来。」忆摩显然不想多说,也就三言两语便把话题转到了找工上。叮咚爽快地说:「那还不容易,打个电话就成了!」忆摩欢呼雀跃起来:「感谢叮咚!」立刻又不放心地问:「你可别拿话来诓我,快说,到哪儿去找?」叮咚说:「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我问你,住戈尔兹绿地的居民大都是什麽人?」忆摩说:「犹太人呀。」叮咚说:「行了,你自己去想,犹太人跟中国人有什麽相似之处?只要你能发现,你的问题就解决了!」忆摩X急地说:「我不要去猜,我要你告诉我嘛!」叮咚仍不肯直说,却把头转向窗外,指着街对面一座新改装完的住宅说:「那原本是一座双层楼房,如今顶上加盖一层不说,又往两边扩张,甚至把花园也砍掉一半,弄得不l不类,就为了多增加几间房,这类现象在戈尔兹绿地很多,为什麽?」忆摩不加思索地说:「因为孩子多呗,不停地生,我在路上经常遇见这种犹太nV人,身边环绕着成堆的孩子,婴儿车推着,大的牵着小的,矮的拉着高的。」这时忆摩醒悟过来:「噢,你是说,犹太人跟中国人的传统习惯一样,喜欢大家庭,儿孙满堂,多生多福?」
「这不就对了。」叮咚点着头说:「大住宅,孩子多,犹太nV人最需要的是帮手。有的人开车为他们购物,送孩子上下学;有的人做欧派儿;更多的人是当清洁工。」
忆摩凝神一想,她不会开车,也不适合做欧派儿,那就做清洁工吧。於是问叮咚:「你刚才不是说打个电话就行,可我打给谁?」
「人说出国是洋cHa队,你算是白cHa了!」叮咚摆摆头说。「你注意到那些卖报刊杂货的街边商店没有?它们的橱窗上贴满了小卡片,有出租房屋的,有出售家俱电器的,也有想找清洁工的,我敢打赌,你很快就会忙不过来。」
第二天是星期六,正好是犹太人上教堂的时间。沿街随处可见一簇簇的犹太群T,男人一律戴黑sE宽沿圆筒帽,身披中世纪教士的黑长袍,着黑K、黑皮鞋,脸上留着连鬓大胡子,也是黑sE的,远看像一团团乌云满街飘荡。nV人则浓妆YAn抹,衣着鲜丽,长裙匝地,即使不是秃子,也头戴假发。简直不可思议,忆摩轻声感叹道,那些了不起的大人物,像马克思、佛洛伊德、Ai因斯坦,竟会出自於他们中间!
陪着忆摩去商店看小卡片的李方不以为然地说:「犹太人也分好多种,眼前的这些人,只是所谓信教的,别忘了还有半信不信的,还有开放型的,花样多着呢,你真要做了清洁工,说不定都能见识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忆摩饶有兴味地问:「他们之间的区别大吗?」
李方绘声绘sE地说:「大不相同!我读过一篇报导,以婚礼为例。在信教犹太人的婚礼上,新娘子的妈妈挺着大肚子;在半信不信的犹太人婚礼上,新娘子挺着大肚子;在开放型的犹太人婚礼上,挺着大肚子的,是主持婚礼的nV拉b!」
忆摩抿住嘴唇说:「那我可要小心点,去信教的家g活时,得把全身都罩起来,至少上不露脖颈下不露大腿。」
李方调笑说:「好主意,不过在半信不信的人家里,你完全可以放开,像连K袜呀!超短裙呀!上装不妨来点前袒x後露背。」
忆摩白了他一眼说:「照你的推论,去开放型的家,我就该穿b基尼泳装了,肩扛拖把,手提清洁用具,昂首阔步往里走!」
两人都笑起来。更加开心的是,他们才走了三家商店,就抄到十多个寻找清洁工的电话号码,工钱每小时都是四英镑。忆摩的大脑开始高速运转:以平均三小时一家估算,只要每天能争取多g几家,加上晚间的餐馆工,一周下来,能挣到三百多英镑呢!忆摩越算越兴奋,拉着李方急步赶回去拨电话。
很快就联系到了好几家,一听说是中国人,立刻说好,马上就跟忆摩定时间。李方带着嘲笑说:「真没想到我们中国人g清洁工还g出信誉来了!」忆摩拿起笔开始在纸上写起来。李方见状笑嘻嘻地问:「你在忙什麽,起草做好清洁工的决心书?」忆摩嗔了他一眼说:「你瞎扯什麽呀!我是在订时间表,费老鼻子劲了,这家想上午,那家要下午;有的一周两次,有的五次;有的两小时,有的三小时。星期六是犹太人的安息日,还不能g活。我得尽量都排上。」
李方拿过时间表漫不经心地瞥了两眼,忽然,他把这张表拿到跟前摆正了,认真地看起来,像是在读一篇深奥莫测的文章,需要慢慢地细细地咀嚼。当他的头徐徐从纸後抬起时,忆摩发现他的眼神有些古怪。
「我说忆摩,如果你真想早Si,或找Si,」李方嗓音沙哑地说:「不一定非得采用这种方式。」
忆摩气恼地说:「我活得好好的,g嘛要想Si,要去Si?」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就是你没头脑了,」李方激动地挥舞着那张时间表说:「有你这麽计画的吗?平均每天g三家,八到九小时,再加餐馆工,从早到晚要g十四、五个小时,长此以往,别说你不行,换上我也扛不住!」
忆摩不紧不慢地说:「我都想好了,星期六什麽也不g,在家睡个懒觉,就都恢复了,JiNg神也有了,T力也有了,再洗点衣服,看点书,还能会朋友,聊大天儿,你看,不是很好吗?」
「有这麽简单?」李方又喊又叫。「你算过没有,除去打工时间,你还得花多少额外的时间奔跑在各家之间?风里来,雨里去,吃不好,睡不好,我敢说,用不了多久,你就得累趴下,彻底垮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