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那张略有些虚弱的脸映入眼帘,泪挡在前面有些模糊,但那人的体温却很清晰。
“师尊,对不起!”
话音未落,闻砚却抱过他,轻声说道:“不是说了吗?我不怨你。”
他眼眸微沉,知晓他又在提及那事,闻砚清楚谢荡当时并非本意,看着通红的眼眶,心中很是酸涩。
“先出去再说。”
话音落下,谢荡感受到身体里一股温和而强劲的力量正在袭满全身。再次睁眼,他们又回到那茅草屋前,谢荡扫视周围,发现黑影已无踪影,只剩下二人吃剩的饭菜,他问道:“师尊,那黑影人呢?”
四周寂寥无比,剩下的一丝余晖汇成一束光,落在闻砚脚底,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他垂着眸,随后看向谢荡那还微微泛红的眼眶:“你昏倒后,黑影便消失了。”
“师尊,我想问……”谢荡有些纠结地开口,“那日,在无音榭后的林中,弟子曾问过师尊是否知道我的爹娘。”
谢荡话还未说完,闻砚却抬手摸了摸他的头:“我说过,我与你的父母认识。”
他听着闻砚诉说着这往事,心头愈发不是滋味,双手攥紧,骨节泛白,仔细瞧着肩头还有些微颤。
晚风席卷而起,草木被吹得簌簌作响,一片充满着虫洞的叶片,飘至他的眼前,谢荡下意识地伸出手,将那片叶接住,但很快,下一阵风袭来,再次看向掌间,却不见踪影。
忽地,闻砚神色有些严肃,他垂眸看去,却不知何时,那叶片却到了闻砚掌中,细细的洞,却允许风的穿过,闻砚的声音在晚风中散去了一些,但谢荡字字没落下:“你的灵根不全,容易被操控,你爹娘应当是为你下了禁制。”
“但,现在你的禁制应该撑不住了。”
闻砚看着谢荡,眼底闪过一丝看不明的神色,但整个表情却比刚才松了些,只见他缓缓开口道:“不过,你莫怕,为师我有办法,只是需要些时日。”
谢荡看着闻砚,他才发现,几年过去,身量却还是略低闻砚一些,那束余晖被身前人挡得严严实实,余晖铺满他的背脊,爬上肩头,就像天上的神仙一般。
他唇角微微上扬,垂着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闻砚有些站不住了,脚步跟着有些发虚,一下没注意,便朝谢荡方向倒了去,谢荡手疾眼快,将闻砚扶到屋内去,而后递了杯水给他。
闻砚喝下水,却迟迟没有把杯子放下,他垂着眸,从进到这屋里时,他的心便悬到了嗓子眼。
在外头,光天化日,或许能够无所负担说出‘我不怨你’。
但方才他踏入一瞬间,便明显感觉自己身子几乎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理智在心中不断提醒他:原谅谢荡,并非他所愿。
可身体上的酸软,还有昨夜那些混乱,以及屋内残留的暧昧,却像一根木刺,扎进手指,无伤大雅却难受得很。
他没看谢荡,只是盯着手中的杯子,闻砚将所有翻涌的情绪都压在平静之下。
谢荡看着闻砚握着杯子,泛白的指节,却以为闻砚只是太虚弱,他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想起那日江辛让他去问闻砚。
如果不能去问谢小五,那么问他呢?
“师尊,为什么要杀大师兄?”
身后的闻砚身形一顿,回想那日,谢荡问后发生的事,心中不免有些发凉,况且这件事被施了法,非施法人,其他人是说不出、写不出的,他正想着如何回答,却见面前少年缓步走来。
却没发生印象中的事,反倒见他蹲至闻砚脚边,静静等着答案,他不急,但却听见闻砚叹了口气,随后摇了摇头。
“谢荡,不是我不肯说,你可信我。”
闻砚说完,低着眸,等待他的答案,但迟迟等不到动静,他微微侧头,看向那燃得正盛的烛光,与月色比起,烛光虽小,却更近,更暖,更明亮。
顺着看去,墙上谢荡的影子正随着烛光摆动而摆动,忽地声音从耳边响起:“弟子谢荡,怎会不信师尊?”
闻砚的目光一时间有些呆滞。
是了,他早该知道,谢荡被控制。
早该那日便告诉他。
早该那日带他一同走,一同离开远山宗,留他在身边,也不会发生这些事。
不过快了……
他回过神低头看着脚边的人,眼底满是缱绻笑意。
至多半月,顺利,便能结束。
我不会再让你一人面对。
月色慢慢被云层遮住,只剩下那温暖的烛光在风中燃烧。
“师尊,我还有事问你。”
他话还未落,却被一声轻笑打断:“怎么问题没完没了的?”
谢荡感觉脸有些发烫,手在地上画着圈,嘟囔着:“不过两个问题罢了,师尊便觉得我话多?”
话音落下,一双温暖、粗砺的手便将他拉了起来,他站在,闻砚坐着,这时他才能低头看闻砚,只见身前人薄唇轻启:“明日再问,今日先早些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