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荡撑着地面踉跄起身,目光落在她那只叉着腰的手——那是一把通体浅青的玉笛,莹润剔透,将她骨节分明的手衬得愈发白净,笛身泛着些许微光。
“轰——”
身后的密林里传来震天动地的声响,窫窳双目被刺瞎后彻底失了理智,在林中胡乱奔跑冲撞,所踏之处,皆为平地。
也如雪掀了掀眼皮,淡淡看向刚站稳的谢荡,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你招惹它干什么?”
谢荡垂着眸,手指抠着掌心,支支吾吾好一会儿,才开口:“我、我……”他深吸了一口气,一鼓作气,“我灵根废了,我想重塑!”
他攥紧衣角,并没有将红宝石的事告诉也如雪。
“哦?”也如雪挑了挑眉,尾音拖长,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眼底闪过一丝说不清的意味。
“嘀嗒,嘀嗒——”
黏稠浓腻的唾液,正从头顶缓缓滴落,最后“啪嗒”一声,重重砸在谢荡与也如雪面前的泥土里,晕开一小片黑渍,腥臭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谢荡心头一紧,几乎是本能地侧身挡在也如雪身前,背脊绷得笔直,手心微微冒出冷汗,可眼底却燃着执拗的勇气,抬头怒视着眼前的庞然大物。
“雪姨,你小心!”
话音未落,他心念一动将獬豸唤出,玄黑折扇稳稳落在掌心,扇身萦绕着淡淡的黑气,扇顶的黑毛刺微微颤动,瞧着竟有几分唬人。
也如雪站在他身后,目光落在那把玄扇上,忽然单挑一边眉,嗤笑一声——那笑并非嘲讽,反倒像春日阳光,能化开寒泉的温暖。
下一秒,她伸手一揽,便将谢荡拉至自己身后。那一瞬,谢荡忽然愣住,心头涌上一股熟悉的安心——像是那日在不周镇,闻砚也是这般将他护在身后。
也如雪毕竟是女子,身量不如他高,可站在他身前,却像立起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
谢荡睫毛轻颤,心底的疑惑愈发浓烈:雪姨和师尊,到底是什么关系?怎会如此相像?
只见也如雪缓缓抬手,露出纤细如柴般的手腕,将玉笛轻放至唇边,朱唇微启,一缕婉转的笛音随清风送出,声调清越,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不过眨眼,正在疯狂冲撞的窫窳瞬间僵住,四肢钉在原地一动不动,连张大的血口也合上了,唯有那猩红的眼珠还在徒劳地转动。
也如雪将手放下,垂在身边,回头时眉眼弯弯,梨涡深深:“你要什么便去拿吧。”
“好。”谢荡应声迈步,大步向窫窳走去,可刚走到它面前,看着它巍峨如山的身躯,却猛地犯了难——他踮起脚尖也够不到窫窳的胸口,更别说背脊了。
他挠了挠后脑勺,回头看向也如雪,耳尖微微泛红,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窘迫:“雪姨,我拿不到。”
也如雪抱臂站在原地,目光落在他身上:“哼,你要什么?”
“它的心脏,还有背后那颗红宝石。”谢荡垂着眸,声音很轻。
也如雪听后未再多言,掌心缓缓凝出一缕淡淡的灵力,指尖微抬,对着窫窳轻轻一点,只听“嘭”的一声闷响,窫窳胸口竟瞬间爆裂,一颗滚烫、还在剧烈跳动的心脏,从血肉中滚落出来,赫然闯入谢荡的视线。
而窫窳却依旧一声不吭,僵在原地甚至连步子都未曾动过半分,仿佛那爆裂的胸膛并非自己的。
谢荡眼底满是震惊,连呼吸都忘了,后背竟沁出一层冷汗——他忽然有些害怕也如雪。
深不可测。
除此之外,他再也找不到任何评价。
紧接着,嵌在窫窳背脊的红宝石也缓缓从肉身中剥离,泛着猩红的光,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也如雪抬手一召,心脏与红宝石便齐齐飞向她,又被她抬手轻推至谢荡面前。
“拿着,回去了。”也如雪淡淡开口道。
裹着两件东西的灵力随着话音落下消散,心脏与红宝石重重坠落在谢荡的脚边,滚热的心脏沾着几片枯叶,依旧在微弱地跳动。
也如雪转身便走,头也不回,行至半路时,指腹相磕时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身后的窫窳瞬间直挺挺倒下,轰然一声砸在地上,紧接着烟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