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污言秽语如同凌迟,一刀一刀剜下谢荡的皮肉。
他垂着头,碎发遮住眼底的情绪,只能看见单薄的背脊在众人的目光里微微发颤。
双手死死抓着膝头的衣摆,指节泛白,粗糙的布料被拧出深深的褶皱,像是要将所有的情绪都揉进这方寸布料里。
他闭了闭眼,深呼吸着。解释吗?他张了张嘴,喉间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似的,发不出一点声音。第一次他失手杀人,第二次他仍是失手杀人,任凭谁都不会相信,这非他本意。那日秦师兄惨死的模样,历历在目,今日指缝干透的血迹,映得眼眶发红。他暗自摇了摇头,算了。
站在殿门口的王昀背对着谢荡面无表情,抬手挥了挥,谢荡身下突然裂开一道黝黑的裂缝,黑色漩涡在其中打转,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阴冷气息。
他还未反应过来,一股巨大的吸力将他拽了下去,耳边最后传来的,是江辛撕心裂肺的哭喊,还有一道悄然追来的一缕金光,那金光裹着一丝熟悉的气息,如同黑夜中的星辰。
王昀转身,眯着眼,看见那转瞬即逝的金光,终是没说什么,旋即迈开腿出了殿。
一阵风裹着黄色的沙粒,拍打在谢荡的脸颊上。他缓缓睁眼,入目处,是天漠同色的昏黄,天地浑然一体,没有边际,没有生机,只有无边无际的黄沙,连呼吸都带着沙粒的存在。
他挣扎着站起身,拍了拍身上黏着的沙粒,却有更多细沙钻进衣领,磨得皮肤生疼。沙粒在他嘴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又涩又糙,他弯着腰剧烈咳嗽,想把嘴里的沙吐干净,却只咳出几口带血丝的唾沫。
就在这时,袖中突然传出一阵温热,顺着肌肤蔓延开来。谢荡心中一动,急忙伸手去摸——是齐与原先给的那枚铜镜。齐与的脸在镜中缓缓浮现,像冬夜里的一把烈火。
“师弟,你莫急,”镜中人声音带着安抚的暖意,“我已打探清楚,深渊深处有一魔物,它的心脏可助你重塑灵根,我会想办法接应你出来。”
谢荡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犹如溺水之人抓住浮木一般,声音带着难掩的急切:“师兄,你待我如此好,我……我不知道该如何报答。”
齐与听后只是淡淡一笑,眼底却闪过一丝阴翳,快得让人无法捕捉:“你我师兄弟,无需言谢,”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师弟,那魔物头上嵌着一颗红色宝石,切记,必须先拿下那颗红色宝石,才能取出心脏,”镜面微光闪烁,他补充道:“还有那颗红色宝石是离开深渊的关键,你一定要妥善收好,万万不可遗失。”
谢荡用力的点了点头,指尖紧紧握着铜镜,攥着他唯一的希望。随即他垂下眼眸,声音忍不住发颤:“师兄,师尊呢?找到他了吗?”
镜中的齐与皱了皱眉,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宗主他们都去无音榭看过了,并未找到师尊,”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现在宗门内传言,师尊他……是畏罪潜逃。”
“什么?!”谢荡瞬间炸毛,胸腔的怒火与难以置信翻涌着,“畏罪潜逃?开什么玩笑!师尊他镇守远山宗这么多年,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可话音落,他又快速平复下来,指尖狠狠抓住镜框被磨得生痛,疼痛让他冷静了几分,“是……是因为我吗?因为我杀了人,所以牵连了师尊?”
“是也不是。”齐与的声音突然变得模糊,镜中的人影开始扭曲,“无音榭中发现了魔族气息……”
后面的话再也听不清了。铜镜猛地发出一阵刺耳的响声,镜面瞬间爆炸开来!锋利的镜片四散飞溅,有些深深扎进谢荡的虎口上,鲜血顺着碎片边缘缓缓流出,滴落在黄沙上,瞬间被吸干。他忍痛拔出碎片,嘴唇干裂的崩出细小的血珠,紧紧抿成一条直线。
现在的处境下,他无心去想为何镜子会碎裂。
谢荡迈开步子,漫无目的地朝着深渊深处走去。每走一步,脚下的黄沙都发出“沙沙”的响声。风沙无情地打在他的脸上,他抬手遮挡着,却无济于事。
他不知道走了多久,周围景色也无丝毫变化,昏黄的天空压得人喘不过气。就在这时,天地间突然响起一阵沉闷的呼啸,黑风骤起,飞沙走石,瞬间遮天蔽日。
谢荡脸色骤变,立刻转身往回跑。可身后的尘暴如同猛兽,穷追不舍,他一边跑一边回头,心脏狂跳不止。可人的速度怎能敌过天灾?不过瞬息之间,他便被一股蛮力拉进尘暴中心,天地间只剩黄沙的咆哮。
沙粒像针一样扎进口鼻,又像流水灌满喉咙,唇齿间碾着粗砺的沙粒,咯噔作响。呼吸变成了酷刑,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吞刀片,刮得他生疼。
他想抬手去抓个坚实可靠的物品,可指尖触到的只有一把冰冷的沙粒,稍纵即逝。他被流沙扯得翻来覆去,身体撞在无形的沙壁上,传来一阵剧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