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觉了又能怎样,人就是他亲手所杀,所有人都看见了。”另一人挑了挑眉,语气带着几分轻佻。
“那接下来……”那人顿了顿,目光看向了谢荡的方向。
“安了,我不会像你一样这么蠢。走了。”他抓过另一个人的手,两人身影彻底消失在黑暗深处,没留下半分痕迹。
黑暗将这儿重新填满,好像从未有任何人出现过。只有谢荡袖口粘着的一点檀香,还在慢慢散着,跟这儿的阴冷血腥格格不入。
次日午时,同参殿早已人满为患,所有人都错落有序地站着。
所有人都议论纷纷。
有人说:“仔细回想起来,谢荡当时有点不太对劲啊!”
还有人说:“放什么狗屁!杀人了还管他对不对劲吗!”
“……”
弟子们小声交谈着,每个人的想法都不同。有人惋惜,有人愤怒,也有人垂着眼,带着落井下石的快感。
江辛站在人群中,听着这些污言秽语,拳头攥得生紧。他心头火气越来越大,这帮人平日里就欺负他的小师弟,生死关头更是打了鸡血一样!巴不得把人踩死!他余光瞧见旁边几个弟子还在窃窃私语,当下就忍不住了,压低声音说道:“嘴巴放干净点!少在这里添油加醋!”
那几个弟子被他一呛,脸色瞬间难看,其中一人不屑地说道:“是啰是啰,人是我们杀的行了吧!你有这力气不如去跟玄珩长老他们说,跟我们较什么劲?!”
此话一出,江辛气得浑身发抖,脖子青筋直冒:“你们,再说一遍!”齐与见状不对,立马安抚江辛,递给他了一个眼神,沉着声音说道:“宗规第四十八条是什么?”
见齐与开口,几人不再七嘴八舌,而是回答道:“不得妄议他人。”
“再说,自己滚回去抄写宗规百遍!”
而殿前的各位长老,一个一个都板着脸,没人说话,但眼神中流露出的东西却是藏不住的。有的看着根本不在乎,有的斜着眼看向谢荡要来的方向,还有人偷瞄闻砚的脸色,等着看戏。
“将谢荡带过来!”
押送弟子的脚步声从殿外缓缓道来,一下一下,像敲在谢荡心中的催命鼓一样。
他每走一步,铁链就撞在他的脚踝上,钝钝的疼顺着脚踝往上钻,就像这条路永远没有尽头一样。
铁链拖在地上“哗啦哗啦”地响,那声音跟弟子们的嘀咕声混在一块,格外刺耳。
他从黑暗的牢笼中见到光明。通常都是迎接新生,而他却是迎接死亡。
太阳是多么刺眼。
牢壁那一点微光哪能跟正当日头的太阳相比。
照耀在身上是多么滚烫,可谢荡依旧觉得浑身发冷——那是骨头中的寒冷,阳光是照射不到那里的。
他想伸手挡住这束光,但双手却被牢牢束缚。
他就这样垂着头,走了很久。他低声数着步伐:“一、二、三……一千一百二十二。”最后一步踩在同参殿门槛上,脚腕晃了晃,又硬生生稳住。原来从地牢到同参殿,只需要走这么几步啊!
数到这儿,便到了同参殿外。
所有人的目光齐齐落在他身上。他抬头,看了看四周,映入眼帘的是齐与紧锁的眉头以及江辛苍白的脸,江辛见他看来,张了张嘴。其实他还是不明白,亦如拜师礼上那天,他强忍着疼痛扯了扯嘴角,但不会再是拜师礼那天的笑容了。
风从殿外吹来,他依旧穿着昨日那染满血腥的弟子服,昨日的场景历历在目。
闻砚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俯视着他——少年的眼睛不再明亮满是浑浊,蓬头垢面;身上的寒气就算在阳光的照射下也没散去一分,目光又落到了他胳膊上带着血迹的衣服……
自到同参殿,他背在后面的手一直都在隐隐的颤抖着,但脸上的表情却没有变化。
“活该!”突然一声怒吼,将所有人的思绪都带了回来。
“奸细!”
“魔族!”
“一命还一命!”
“……”
这些骂声劈头盖脸的砸过来,如同耳光,一巴掌扇在谢荡的脸上。
江辛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身体,此刻又微微发抖,刚要出声,齐与就先一步开口,声音不大,却传遍了殿内:“住口!师尊都没有说话,你们有什么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