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峡水程漫长,日子被江流拉得绵长而缓慢,晨昏却分外分明。白日里,两岸山势b仄,石壁如削,船行其间,水声贴着舷板回旋不去。夜里星月映水,橹声渐稀。雪初起初还会数着行程,后来连第几日也不再细想,只觉一觉睡醒,天光便又接上来。
船行数日,世道的荒凉并未远去,却也不再日日压到眼前,反倒在这来往的水程里沉下来。
沈睿珣有时替同船的人看一看病症。这日午后,便有一名客商按着x口说闷得难受,已挨了几日。雪初将药箱取来,又俯身把那客商的袖口往上挽了半寸,露出一截手腕。
沈睿珣三指按上去,指下又换了换轻重,这才收回手,偏头对她道:“小初,你也来看看。”
雪初依言搭上去,手指落到那人腕下寸关尺三处。只是按下去之后,那一缕脉息似有似无,她凝神辨了半晌,仍说不出个所以然。
“你按得轻了。”沈睿珣抬手在她腕侧虚点了一下,“再往下一分。”
她依言加了力,指下那点跳动果然显了出来,缠绵濡滞,并不利落。
“这是濡脉,痰Sh郁在中焦,一时还不妨事。”沈睿珣从药箱里取了几味分好的药递过去,“这药用温水化开,一日两服。”
那客商接过药,叹了一声:“多谢公子。我上船前原也想去药铺抓几味药,谁知柜上多半推说没有,这才一路挨过来。”
沈睿珣应道:“能挨到今日也是不易,幸而不是急症。”
那客商缓过一口气,忙从袖中m0出几角碎银,双手递过去,口中连声称谢。
沈睿珣抬手挡了回去:“不必,几味寻常药,不值这个。”
那客商一时过意不去,忙道:“既如此,我这里倒还带着些蒙顶山茶。若不嫌弃,可留着给二位路上解闷。”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盛情难却,那我便不推了。”沈睿珣将那包茶叶收下,起身让开半步,“多谢相赠。你且回去歇着,船上水气重,少吹风。”
雪初见那客商离去,便把药箱合上,手指落到铜扣上时,忽然想起前些日子随沈馥泠下山看诊,自己也是这样配合着她,一样样都接得极顺。
那背后定然有一位好老师教过她,才让她如今即便说不上来什么医理药X,却仍留有对那些手势动作的熟稔。
她偏过头去看身侧的人。能这般耐心教她的,除了他,又还能有谁呢?
沈睿珣这时也回过身来,顺手将她颊侧滑下来的鬓发拢到耳后,口中已接着说起方才那几味药各自是作何用处。她听着便觉得心里那点模糊的念头也跟着定了下来。
那之后又有几回,遇着小病小痛,沈睿珣多半先让她搭脉,再接过去细辨。她在一旁递物、收帕、记药名。他手一伸,她便知道该递哪一味药。他指下略停,她也明白该把灯挪近些。偶有一两处她拿不准,他便轻声指点两句,她随即依着改过来。偶尔,雪初自己都会惊讶于两人配合时的心有灵犀。
夜深人静时,他将她揽在怀里,呼x1相贴,肌肤相温。板壁那头时不时传来一两声咳嗽,或是絮絮的交谈,与水声混在一处,倒衬得这一隅愈发b仄而安静。后来每夜亲近时,沈睿珣总收着力道,不再如最初那般纵情,总在她呼x1稍乱时便停下,将她揽回怀中。雪初未曾开口问过,却在半梦半醒间隐约明白,他是怕她舟行劳顿,不肯让她再多添疲惫。
雪初常在夜半醒来。她稍稍一动,身侧的人便也醒了。沈睿珣的手臂伸过来,将她带回怀中,掌心覆在她腰后。他的x膛宽阔而结实,呼x1低缓,隔着薄薄一层衣料贴在她侧脸。她有时会在那一瞬间恍神——这样的距离,这样的依靠,竟是她如今可以日日拥有的。
到后来,这样的醒来变得熟稔。她醒时,身上往往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肌肤贴着被褥,酸软未退,却只觉满足。她有时会在睡眼朦胧间抬头看他一眼,见他眉目沉静,便又安心地闭上眼。
第四五日后,峡势渐退,江面开阔起来。沿途有人下船,也有人换乘而来,行囊相触,人声起落。船上议论声断断续续,多半绕着水势、城防、粮价起落。雪初起初还会留神去听,渐渐地,也只是偶尔入耳,像江风里夹着的碎语,来时纷乱,去时无痕。
直到那日清晨,船速缓下来,岸边人声渐稠。她还带着未散的睡意,被他贴着耳侧轻声唤醒。
“小初。”
她动了动身子,却没睁眼,反往他怀里靠过去。这一靠,整个人便又懒了下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沈睿珣失笑,抬手在她肩上轻轻拍了拍:“到江陵了。船要在此停靠半日,正好下去走走。”
舱外隐约传来船工应答的声音,码头的喧嚷已隔着舱板透了进来。
雪初这才缓缓睁开眼,眸子里还蒙着一层水意。她撑着坐起身,发丝从肩头滑下,声音还带着刚醒的软:“这么快?”
“若不是有事,”沈睿珣伸手将她散落的发拢到肩后,“我倒也想与你在床上待一整日。”
雪初被这一句激得清醒过来,偏过头去瞪了他一眼:“你说的是什么浑话?”
沈睿珣却不避,反伸手替她把滑下来的被角掖好,语气里透着熟稔的坦然:“年轻的时候,这样的日子可不少。”
雪初不假思索地接道:“你现在不是也还年轻?”
话音刚落,她立时觉察出不对来,耳根更烫。
沈睿珣看着她,终于忍不住笑出声:“那便说好了。”
他俯身贴近她耳边:“你想想下次我们玩点什么花样。”
热气拂过耳廓,雪初别过脸去,一时不敢看他:“谁要想这些……”
沈睿珣又笑了一声,伸手将她拉起来,语调恢复了平日的从容:“起来吧。江陵城不小,别误了时辰。”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天sE已亮透,江面b先前开阔,水sE也清了些,岸边码头修得齐整,石阶被踩得发亮,挑担的、卸货的、等船的,一层层铺开。
江陵渡口,帆樯林立。作为扼守长江中游的重镇,这里有着不同于渝州的繁华,只是城中气象也更见关防之地的森严。码头上虽人声鼎沸,但往来的客商大多行sE匆匆,巡逻的兵丁也较别处多了几成。
江陵城b渝州安静,却并不冷清,街道宽阔,铺面整齐,早市才散,空气里还留着蒸饼的热气与药草的苦味,混在一处,说不清是暖还是凉。雪初的目光被街市牵着,一路看过去,只觉这城里的街巷与人行,都b她见过的地方更齐整些。
行到城南一条侧街,铺面渐密,成衣铺连着开了几家。檐下挂着新裁的春衫,颜sE不YAn,却清爽利落,被风一吹,衣角轻轻摆动。
雪初的脚步不由得慢了些。她的目光在那些衣裳上掠过,又很快垂下。她身上的青布裙洗得发白,针脚细密,到底还是与这满街新鲜颜sE隔了一层。
沈睿珣看在眼里,侧过身往那门口略一示意:“进去看看?”
她迟疑了片刻,还是点了头。
铺中陈设简单,却收拾得整齐。掌柜迎上来寒暄几句,雪初站在衣架前,手伸出去,碰到一件湖绿sE的衫子,又缩了回来。她并非不识衣料,只是太久没有站在这样的地方了,怕选得不合时宜。
沈睿珣立在她身后半步,目光从架上挂着的衣衫掠过:“你自己挑,看中什么便拿。”
她这才伸手,取下一件浅杏sE的,在身前b了b,又觉得颜sE太亮,换了一件水青的,低头看了一会儿,才转过头问他:“这件如何?”
沈睿珣的目光从衣料落到她脸上,又回到那件衣裳上,过了片刻才道:“好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伸手将那水青的衣料抚开了一寸,又添了一句:“其实你便是荆钗布裙,也很美。”
雪初心中一动,低头将那件水青sE春衫抓紧了些。
“只是你从前很喜欢这些。颜sE、样式,总要自己挑得合心才肯穿。”沈睿珣将手从衣料上收回,“路上行走,总不好太张扬,先在这里凑合买几件合身的。等到了金陵,再好好置办。”
雪初抿了抿唇,又去看衣架。这次她挑得久一些,取下一件月白的,在身前b了b,回过头来,眼里有几分期待:“那这一件呢?”
“这件也好,你向来喜Ai月白sE。”他应得很快,“况且你挑的,总是不差。”
她点了点头,把那两件衣裳交给掌柜去包。临出门时,衣包递到她手中,分量不重,却让她心中莫名踏实了几分。
走出铺子,雪初低头看着手中的衣包,步子慢下来,不知不觉便落在了沈睿珣身后。
她的肩头忽然被人撞了一下,衣包往下一坠,旁边一只手伸来,在包角上托了一把,随即收了回去。
“姑娘小心。”那人嗓音不高,话出口便已侧身让过,从她肩侧擦了过去。
雪初回过神来,街上人来人往,只看见一截鸦青sE的衣角没入人流,连那人的面目都来不及看清。
沈睿珣闻声回头,几步折了回来,朝那人离去的方向看了一眼,才转向她:“撞着没有?”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没有。”雪初伸手按住滑下去的包角。
沈睿珣把那包新衣接了过去,又替她将肩上被撞乱的披风理平。
雪初看着他低头替自己理披风,忽然轻声开口:“你记得……我以前的事,b我自己还清楚。”
沈睿珣手停在她肩头,指下将那一点皱褶慢慢抚平了,才道:“我记着便好。”
他说完便牵起她的手,两人重新汇入街市的人流。
顺着这条街往前,药香便渐渐浓起来。转过街角,便是一家药铺,招牌上写着“济世堂”。铺子里人满为患,伙计们忙得脚不沾地,抓药的、问诊的,在柜台前挤作一团。
沈睿珣带着雪初径直走到柜台最里侧。那里坐着个年过半百的老掌柜,正低头拨弄算盘。
沈睿珣曲起手指,在柜面上敲了三下,两轻一重。
那掌柜拨算盘的手一顿,抬起头来,与他对视了一息,随即侧过身,让出一条通往后堂的窄缝,低声道:“里面请。”
到了僻静处,沈睿珣从袖中取出一封火漆封缄的密信,递了过去:“烦请代为转交。”
掌柜点头接过,郑重收入怀中:“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沈睿珣顺势往外头嘈杂的大堂扫了一眼,问道:“近来药价涨得厉害?”
掌柜低声叹了一句:“如今前线吃紧,金创药、止血散,连带着几味救急的猛药,都被军中优先征用了。民间要用,便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