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章华台,天光暗沉压着满室肃杀。
英浮缓步入内,双手托着一方染血素帕,帕中那团尚未成形的婴骸,静静卧着,触目惊心。
他俯身垂首,将这血淋淋的物件,稳稳呈到青yAn晟御案之前。
青yAn晟扫过那一抹暗沉血sE。
面上不见半分惊悸,无悲无怒,反倒漫不经心g起唇角,笑意凉薄如霜。
“倒是让朕想起两个人。”他慢条斯理开口,“易牙,烹子媚主;开方,弃亲忘本。”
话音落地,殿内空气骤然凝固。
他目光锁着阶下的英浮,缓缓追问:
“世间至亲,首推生养之恩。一个人若能割舍父母血脉,何来忠心侍奉君上?世间至情,莫过膝下骨r0U。若连自己孩儿都能割舍抛弃,你拿什么让朕信你心中有忠义二字?”
英浮脊背一僵,双膝重重跪落青砖,额头缓缓抵上冰凉地面: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陛下深知史事,通透人心。只是臣与那些人,从来殊途。”
他顿住,喉间滚过一声沉哑的气音,将半生孤苦尽数铺陈开来:
“臣五岁遭君父遗弃,风雪漂泊,无父母可依,无宗族可仗,无家国可归,这一生寄人篱下,唯有姜媪一人,陪我熬过寒夜,予我半分暖意,是我此生仅存的念想与牵挂。”
“她如今痛失孩儿,身心俱碎,早已受尽人间至苦。”
英浮跪在地上,语气里浸着哀求,分寸却拿捏得刚刚好:
“她本是蒲柳弱质,布衣平凡,b不得公主金枝玉叶,还望陛下垂怜,留她一线生机。”
殿中静了许久,唯有烛火摇曳,映得人心惶惶。
青yAn晟抬眸,静静凝视阶下跪着的人影,良久不语。
片刻后,唇角忽然g起一抹笑意,凉薄又莫测。
不言允,不许诺,不否决。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只重新拾起那支朱笔,若无其事,继续批阅案前未竟的奏折。
英浮依旧长跪不起,不再争辩,不再叩求。
“朕没说要杀她。”良久,他缓缓开口,语气平淡无波。
英浮依旧跪在地上,脊背紧绷,分毫未动。
“朕只是让你娶熙儿。”
“至于那个丫头,你要留着便留着,朕不拦你。可你得记住——她能活着,是朕赏的。朕能赏,也能收。”
话音落下,寒意彻骨。
他缓缓起身,踱步走到窗前,背影疏离冷寂,不再看阶下之人一眼。
“下去吧。”
———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流产后的那几日,姜媪终日沉默不语。
汤药递到唇边便喝,饭菜喂到嘴边便吃,该躺便躺,该睡便睡。
可英浮就是知道,她从未真正入睡。
长夜寂寂,她始终背对着他,他伸手想去揽住她的腰,她身子骤然一僵,不躲不逃,只是不肯再往他怀里靠拢,就那样SiSi僵持着。
他的手停在她腰侧,不前亦不退。两人静静躺着,咫尺之间隔着一拳距离,却像横亘了一道看不见、跨不过的高墙。
良久,她的呼x1渐渐乱了,他知道,这是强忍悲恸、SiSi压抑后的颤抖。
他没有开口,只静静将掌心覆上她的小腹,轻轻r0u按。
终于,她紧绷的身躯一寸寸松弛,缓缓、缓缓地靠进了他怀中。
天光破晓时,终究是她先开了口:“殿下,那日的燕窝,是二公主赏的?”
她目光空洞,面上无悲无喜,一片漠然。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是。”他应声作答。
她轻轻点头,
“殿下。”她的声音闷在他心口。“那孩子,你看见了?”
英浮抚背的手微微一顿。“看见了。”
“像你,还是像我?”
他沉默无言。
她将脸埋得更深,不再追问。
他低头,下巴抵着她发顶,闭紧双目。
“我想了许久。”她轻声道,“孩子没了,是我的命数。我不怨,亦不恨。唯有一事,心中不安。”
英浮静静等候。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怕殿下,太过怨责自己。”她抬眸望他,眼底清亮如故,“燕窝虽是你亲手喂下,下毒之人从来不是你。你已拼尽全力保我X命,从未欠我分毫。”
他默然不语。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掌心。
“别把这份罪责,一辈子扛在身上。”
英浮凝望着她,良久无言,而后反手紧握她的手,力道深重,指节泛白。
“好。”
她不问他是否当真释怀,他亦不做多余辩解。两人就这样静静相拥,十指紧扣,不肯松开。
“殿下,那日……你当真看见那孩子了?”
“嗯。”
“也不知是男孩,还是nV孩。”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英浮掌心未停,轻声反问:“你更喜欢男孩,还是nV孩?”
她没有作答,沉默片刻,终究还是问出了那句藏在心底的话:“你要娶她了,是吗?”
“我不会娶她。”他语声低沉。
她不辨真假,亦不再追问,只将脸埋得更深。
英浮低头,轻吻她发顶,掌心依旧温柔地r0u着她的小腹,不急不缓,一遍又一遍。
“好好养身子。”他轻声叮嘱,“往后,我们还会有属于自己的孩子。”
她没有应声。
他的手,始终未曾停下。
窗外风声寂寥,屋内安静无声,只剩掌心的温度,静静流淌。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英浮耗时三月,悄然将三皇子与四皇子调离京城。
三皇子青yAn璐远赴北境巡察边防,四皇子青yAn衡前往西南安抚新归降的褒国旧部,二人离京的理由皆冠冕堂皇,且尽数得到了帝王青yAn晟的亲口应允。
两位皇子离京不过一月有余,青yAn晟便骤然染疾。
起初只是腹泻不止,继而高热缠身,太医院一众太医尽数跪于殿外,轮番诊脉后呈上的脉案,赫然写着“霍乱兼鼠疫”。章华台当即紧闭g0ng门,内外彻底隔绝,只许入内、不许外出,消息传至朝堂,满朝文武无不哗然。
大皇子青yAn曜第一时间奔赴章华台,他直直跪在殿门之外,声音清朗恳切,句句皆是肺腑,称自己身为皇长子,理当留在父皇身边亲侍汤药。禁卫军上前阻拦,他却纹丝不动,长跪不起。足足跪了半个时辰,紧闭的殿门终于缓缓开启。
入殿之后,青yAn曜侍奉得极尽用心。煎好的药汤他必先亲口尝过,奉上的粥食他也要先行试毒,夜里更是不敢深眠,唯恐父皇夜半口渴唤人却无人应答。
青yAn晟烧得神志模糊时,口中喃喃唤过不少人——早逝的妃嫔、战Si沙场的老将、年少时的亲信旧部,却唯独不曾唤过包括青yAn曜在内的任何一位皇子。可青yAn曜全然不在意,他只求父皇清醒之时,入目便能看到自己守在身侧便足矣。
青yAn晟彻底苏醒那日,JiNg神稍显和缓,他望着榻边眼眶乌青、下巴布满胡茬的青yAn曜,沉默了许久,终是缓缓抬手,紧紧握住了大皇子的手。
“看来这些时日对你的磨砺,终究是没白费。”
青yAn曜当即跪在榻边,热泪滚落,他满心以为,自己苦等的时机,终于来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消息传至质子院时,英浮正伏案研墨。姜媪立在一旁,将g0ng外听闻的事低声细细说与他听。他自始至终未曾抬首,只握着墨锭,在砚台中缓缓研磨,墨汁渐渐变得细腻均匀。
“殿下,大皇子怕是以为,陛下有意立他为储了。”姜媪压低声音。
“他不过是自以为罢了。”英浮淡淡开口,语气平静无波。
而后,英浮取出了那份遗诏。此诏未曾公示朝堂,未曾经过廷议,此前更无一人见过,可诏书上加盖的玉玺印鉴,却货真价实、无可辩驳。
诏书上字字清晰,墨迹g透,明确册立四皇子青yAn衡为储君。
青yAn曜盯着那份遗诏,脸sE瞬间由涨红转为惨白,又从惨白变得铁青,他SiSi盯着英浮,目光凶狠得仿若要将人生吞:“这东西你从何处得来?”
“此乃陛下病中亲笔所书,臣不过是遵旨代为保管。”英浮神sE淡然,“殿下若是不信,可召朝中重臣共同核验玉玺印鉴。”
青yAn曜顿时哑然,他分明认得,那玉玺绝无虚假。他又盯着英浮看了许久,忽然压低声音,字字咬牙:“你究竟效忠何人?”
英浮未曾作答,只是缓缓将遗诏折起,收入袖中,随即垂落眼眸,神sE依旧平静。
“殿下,”他轻声开口,“时机,已然到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青yAn曜望着他,眼底翻涌着偏执的yu火。当夜,他先是赶赴李老将军府邸,随后又直奔禁卫军大营。
次日,他借孝道大造舆论,称父皇病重垂危,三、四两位皇子远在边陲,国不可一日无君,随即拉拢李老将军,掌控禁卫军兵权,封锁京城九门。
第三日,他暗中篡改遗诏,将“册立四皇子青yAn衡”y生生改为“册立大皇子青yAn曜”。第四日,章华台内,丧钟骤然响彻皇g0ng。
帝王青yAn晟,驾崩了。
青yAn曜登基那日,英浮跪在新帝面前,俯首叩拜,口称臣子,与满朝文武一同山呼万岁。他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恭顺,任谁也看不出,这场惊天变局与他有半分牵扯。
整场谋划,自始至终,没有一道奏折出自他手,没有一道命令经他之口,更没有一丝一毫的破绽,指向这位深藏不露的质子。
他自始至终,只在最合适的时机,说了一句恰到好处的话。
———
离g0ng途远,棋局已定
马车驶出青yAng0ng门的时候,天还没亮透。英浮拥着姜媪坐在车里,手掌覆在她小腹上,轻轻按r0u。她的身子还虚着,靠在他怀里,闭着眼睛。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可有什么不适?”他低声问。
姜媪摇了摇头,没有睁眼。马车碾过青石板,咕噜咕噜的响声在空旷的g0ng道上回荡。
出城之后,路途颠簸了许多。姜媪的身子跟着马车一晃一晃的,英浮把她又搂紧了些。她忽然睁开眼睛,抬起头看着他。
“殿下,您就不怕大皇子反悔?就不怕他得了天下之后,翻脸不认人?”
英浮看向窗外,天灰蒙蒙的,天地间一片混沌,什么也看不清。
“他翻不了脸。”他语气笃定。
“为什么?”姜媪追问道。
“因为那道遗诏。”他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上面盖的玉玺,是真的。可写遗诏的人,不是陛下。”
姜媪瞬间愣住,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陛下病重那几日,一直在昏迷,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写了什么。”英浮的声音没有半分起伏。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姜媪的脸sE骤然发白,指尖微微发颤:“那遗诏上的字……”
“是我写的。临摹了十年,总算派上了用场。”
马车继续往前疾驰,咕噜咕噜的车轮声混着呼啸的风声,从车帘的缝隙里灌进车厢,带着几分料峭的寒意。
姜媪没有说话,只是把脸深深埋进他x口,手指紧紧攥着他的衣襟,指节都泛了白。英浮低下头,下巴轻柔地抵在她发顶,缓缓闭上眼。
他想起那些年,日复一日跪在章华台外研墨的日子。青yAn晟的笔迹,他看了十年,临摹了十年,每一笔的起落、每一画的轻重缓急,都早已刻进骨头里,融入血脉。
那份决定天下格局的遗诏,他伏案写了三个时辰,落笔之时,手没有丝毫颤抖。
他捧着那卷明h的绢帛,对着烛火静静凝视了许久,而后小心翼翼折好,收进袖中。那一刻他便深知,从今往后,青yAn国的王位归属,由他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