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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埋葬心中的旧都和眼前的亡妻(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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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磬岩向她点头,又走进来几个宫人,端着平时用的水盆漱盂等物,还有他平时穿的衣服。

谢磬岩看了看,问:“你们都还好吗?就剩你们几个了?”

小琴低声答:“还有些人,在外面伺候军爷们。奴婢几个,被……被圣上指派给……给陛下使用。”

“以后不要再那样叫我了,”谢磬岩柔声说,“称呼我小岩就可以,告诉大家,不要再区分士庶、胡汉,对以前的士人,都叫小名。如果你们不想让我们死,务必要这样。”

众人点头。谢磬岩看到后面还有人端着碗碟,里面装着鲜果、蜜蒸饼、石榴冻、桂花糯米团。

谢磬岩苦笑:“怎么还能找出这些东西?”

小琴答:“皇上让厨房准备的。”

谢磬岩又笑:“我又不是小孩,早不吃这些东西了。大家一起分着吃吧,我自己去洗洗身子。”

宫人们互相看看,说:“劈柴烧水的杂役,都不知哪里去了。”

“没事,我用凉水就好。”谢磬岩突然又想起一事,吩咐道:“如果厨房里还有人,让他们做冷酱拌鹿脯、笋炖野鸭,想办法弄几条江鱼,做鱼脍、清蒸,多葱少姜。如果东西短少,做一个人吃的就够,只献给皇上。”

谢磬岩用冰凉的池水洗了澡。他不敢让人看见,用油膏抹了自己下身。刚刚结痂的地方只一碰就破开,谢磬岩咬牙洗净血迹,在胯下多垫一块布,让血不会渗出来。

他一想到什翼闵之表现出的些微柔情,就心情大好;又一想到自己两天之内赤裸游街、受四个人奸污,又心情低落,恨不得投池死在这里。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谢磬岩最终还是舍不得去死。他谢绝宫人准备的士族衣冠,换上宫里杂役穿的粗布短衣,把头发简单束起,袖口挽到腕上,觉得自己这样无异于素衣赤脚,应该够低调了。然后他沿着宫墙的阴影往前殿走,想看看周围情况怎么样。

与昨夜相比,前殿安静空旷许多,一夜喧嚣像烛火被一把掐灭,只剩下一地凌乱的杯盘残羹,几案桌椅翻倒各处,有二三十人分散着清扫。

谢磬岩留心看这些人的脸,他们都是被抓回来的太监宫女,但里面混着朝臣假扮的太监,和嫔妃假扮的宫女。他们一定是四散奔逃到各处,又被一群群押送回来,放在宫里工作。所有人心照不宣,都一起尽力打扫,没有一个人说话。

谢磬岩走过他们身边,没人抬头看他。有人将破碎的瓷器一片片捡进筐里,有人拿布擦着地上暗红的东西。谢磬岩理解他们的心情,毕竟他们还不知道谢磬岩已经和什翼闵之和解,他们要比谢磬岩忐忑紧张十倍。

北赵士卒大概有很多事情要做,或者是都吃多喝多了,只留下几个人在殿前看守。这几个守卫也都在打盹,料想到宫里这些贵族都吓破了胆,没人看管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谢磬岩突然感觉到墙角爬行着狗一样的东西。他看过去,是一个人伏在地上一点点移动,寻找地上还完整的食物。那是司马郁,他在趁没人的时候吃顿饱饭。有果子被踩烂一半,他小心地掰开还没坏的部分往嘴里塞。

谢磬岩

停住,回头走入后殿,拿来一个食案,上面摆了两碟什翼闵之给他留的水果点心和一壶水。

谢磬岩走到司马郁面前,如他一样跪下,双手把食案举过头顶,小声说:“司马公子,请用些饭食。”

司马郁没有接过东西,也没回答。谢磬岩又说:“如今江左百事维艰,请随便用些粗茶淡饭,怠慢旧都贵人,赎罪。”

司马郁扔下手里的东西,用袖子抹一把脸,整理一下衣服,双膝跪地正坐,也举起双手至头顶,接过谢磬岩的食案。他仍然没有说话,只把食案放在一边,双手撑地叩谢。

谢磬岩也叩谢还礼。等司马郁拿了食物匆匆跑走,谢磬岩才站起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天下士族原本都尊汉家天子。三百年前,曹魏代汉;后来司马氏篡曹,几番折腾以后,士族们也就接受了司马氏掌天下。后来北方蛮族作乱中原,一批批士庶百姓为避祸逃到江左。起初也以司马氏为天子,后来皇位几经辗转,只是在几年前落到陈郡谢家身上。江左士族在心里仍然尊洛阳司马氏为正统,只是南北信息不通,也不知道司马家后人在战乱中去了哪里。

如今知道,最后一个司马皇帝在什翼闵之身边,谢磬岩百感交集。他很想以国礼待司马郁,只可惜社稷倾覆,自身难保。

谢磬岩擦擦眼泪,看看周围,有人在把一具尸体往殿下拖。谢磬岩叹了口气,过去帮忙。尽管他力气不如一个宫女大,谢磬岩也尽了最大努力,两个人把尸体抬上一个两轮车。找不到拉车的牲畜,几个人轮流用人力拉车,把车子拽到花园。一路上看到的悬梁、被刺的遗体,也都收拢起来,一一抬上车。

在昨天之前,谢磬岩从来没碰过死人。近臣王兹是他摸过的第一个死人,然而他已经快习惯了。没有什么忌讳,也顾不了生前身份高低。现在死去的人都一个样,都在城里各个角落中腐烂;活着的人也都一个样,都是蛮子的奴隶婢女。把他们埋葬,是活着的人最后的义务。

宫女们拆下各处的窗幔、挂帘,包裹住尸体,男人们都尽力在花园里挖坑。世家贵族和庶族早无区别,只是贵族们此时格外没用,连挖坑也挖不了几铲,便气喘吁吁,坐着哭泣。

死的人太多了,没法给每人挖一个深坑,便浅浅埋了。再也无力挖坑的时候,只好把尸身一层层堆上去。

两轮车被推走,再推回来的时候,上面郑重地只放了一具尸身。谢磬岩远远看了一眼,只从衣服,也能看出是自尽的皇后。她最后穿了朝服,可惜凤冠和身上的首饰都被匪兵摘走了,头发散乱地垂到地上。

谢磬岩忍不住哭出声,亲自拿了铲子,给她一铲一铲地挖坑。

过了很久,才把皇后埋葬好,有人拿了块木板给谢磬岩,以及一支碳棒。谢磬岩在木板上写“大齐先皇后崔氏之灵”,字没写完,已经泪如雨下。

“希望以后有一天,可以重新埋葬你,给你筑坟、立碑、加尊号……”谢磬岩边哭边想,“也许没有那么一天了。我也会死在北方没人知道的地方,我们各自化为尘土,灵魂在西天佛国再见。”

其余人等不能一直陪伴谢磬岩,一一离开。只剩他自己哭够了,慢慢走回自己的内宫,看到以前的笔墨纸砚还在,便铺开锦缎,为皇后写追悼诔文。

日头快落下时,一串脚步声走入院落,十几人的甲叶相撞,清脆而冷。这一队人大部分留在廊下,只一个人冲入屋子。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谢磬岩早扔下笔,拜倒在门边。什翼闵之径直走进来,对着谢磬岩冗长的问候语摆摆手:“吃饭没有?我一天就喝了几口凉水,快拿饭来!”

等待时,什翼闵之去看桌上写的东西,只见密密麻麻的工整正楷,写着古涩拗牙的句子。他一读内文,哑然失笑:“你还真有闲心。”

谢磬岩垂头叹道:“夫妻一场,且她实为一个端丽风雅之人……”

“还很有勇气,觉得朕名声不好,干脆不见朕。”

谢磬岩也觉得皇后比自己勇敢,最终不肯受辱。

什翼闵之又评价道:“你有你的好处,活皇帝给死社稷的皇后写长篇累牍的废话悼文,够风流飘逸,可以进《世说新语》了。”

谢磬岩知他嘲讽的意思,干笑两声。

什翼闵之还没完,继续说:“你不是信佛吗?怎么还写这劳什子?到底是信佛还是信鬼神?你希望尊夫人是去投胎,还是坐在那个小牌位里看着你给我当婊子?”

“陛下!”谢磬岩听不下去了,又羞又恼,眼泪又流下来。

正好开始上菜,什翼闵之哈哈一笑,坐下来。看到桌上摆了薄切鹿脯、砂锅炖鸭、清蒸鱼,和几样清口小菜、几样点心。

谢磬岩擦擦眼泪,恭敬地说:“现下没什么可吃的,找了几样旧菜,让远道而来的圣上见笑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什翼闵之皱眉说:“亏你有心,可我早不吃这些东西了,淡出鸟来。特别是鱼,以后不要再上,麻烦又不顶饱。弄点烙饼、汤面,肉用牛马羊,胡椒跟我们军里的厨子要,河西是我们的,胡椒要多少有多少。”

什翼闵之说得颇为得意,谢磬岩诺诺称是。

谢磬岩唤来一个太监:“现在给圣上试菜。”

什翼闵之没反应过来,待谢磬岩把每个菜挑出一小块,放在一个小盘上,太监双手接过,什翼闵之才意识到是给他试毒。

什翼闵之哈哈大笑:“还试什么毒?你跟我一起吃就是了!”

谢磬岩面露难色:“小人……有些菜品不吃……”

“都到这时候了,你这个小公子还挑食啊?是了,你吃素!”什翼闵之用筷子点着谢磬岩说,“从现在起,停止吃素,我吃什么,你吃什么。”

谢磬岩又连连称是,忙把小碟里的试菜都吃了。又唤来宫娥给什翼闵之斟酒,小声陪笑道:“我们的酒也淡,请陛下将就这一会儿,明天小的去营中拿好酒。”

什翼闵之见有人专门为他斟酒,有人专门为他布菜,还有人捧着香炉,有人拿着笛、箫、琵琶等乐器静侯传唤。他摆手让所有人停下,对谢磬岩说:“你们最后发不出军饷,你觉得和朝廷冗官冗员有没有关系?行了,除了谢磬岩,所有人都出去,门口的人也散了吧,今天朕不再出门了。”

听他这样说,谢磬岩头脑嗡嗡作响。他也只能佯作开心,微笑着亲自为什翼闵之布菜。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你也坐吧,我还用人夹菜?我没手啊?”什翼闵之又凶他。

谢磬岩带着泪水,唯唯诺诺坐在对面,拿起筷子。什翼闵之毫不在意地大吃大喝,他真的饿了,风卷残云吃了一多半酒席。

吃的差不多了,他才腾出手来,拍拍谢磬岩的头:“小公子还是娇娇贵贵的,东西不放到嘴边不吃。我给你夹菜吧?”

“不,不用……小的是……不饿。”

什翼闵之笑道:“不用怕成这样,我也就是和你开开玩笑。你我相识多久了?我能把你怎么样?”

谢磬岩委屈起来,心想,还没怎么样啊?

什翼闵之继续说:“还能吃的时候,尽量多吃。这座京城里,能吃饱的汉人可能就你一个。”

谢磬岩猛然察觉,也许真是这样。他又伤心起来:“所以……我才宁愿吃素……”

“你啊,怎么十年里都没什么变化?还是这副蠢样!”什翼闵之突然大声起来,“什么都拎不清!百姓尊奉你为皇帝,是怕你吃口肉吗?我留你一条小命,是想看你穿得像个乞丐,哭哭啼啼在地上磕头吗?怎么维系和我的关系,怎么从我手里抠出来粮食,你都没想过?就知道哭。”

谢磬岩抬头看着他,除了眼里的泪水继续往外涌,什么也说不出来,对什翼闵之的质问也毫无头绪。

什翼闵之摇摇头:“行吧,你们一起饿死算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陛下,”谢磬岩站起来,“想去床上吗?”

什翼闵之无奈道:“你满脑子就只有我的鸡巴?你就知道床上那点事?”

什翼闵之拉谢磬岩坐下,谆谆教诲道:“我早说你我应该有君臣之谊。你可知君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君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

“啊?”谢磬岩抬头看着这个人,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从他嘴里听到这种话。

“怎么了?由鲜卑人说出孔孟之道很奇怪吗?这是我们当年一起学的啊。”

谢磬岩依稀记得,当年闵之很聪明,过目不忘,还能模仿他的字迹,帮他写了不少作业。谢磬岩读书是为了吟诗燕游、玩弄风月,而什翼闵之说不定还学了点真东西。

谢磬岩这才悟到了,点头说:“陛下,臣也想成为陛下的手足、心腹。但是臣天性驽钝,陛下想让臣做什么,直接说就可以。”

什翼闵之笑了:“磬岩,你能做到的事情也许不多,但是有些事必须你做不可。还记得我给你一万斛粮食。”

“是。”谢磬岩一提这个就来了精神。

“当时为了威慑全城,我做的有点过,看上去,就像要故意为难你们。其实真相是,我们这边也拿不出更多了。”

谢磬岩不敢相信,瞪大了眼睛。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什翼闵之继续说:“围城四个月,能找来的粮食全填进去了。你投降的时候,我也松了口气。城内固然没有半粒粮食,城外军粮一半也靠打猎获取。这两天合围解除,我这边才去想别的办法,你也要出点力。”

“这是当然!”谢磬岩沉思道,“建康城的粮食,原本是从江东和荆州运来。战事紧张时,这些运粮船就不来了。若能再通水路……”

“他们还听你的吗?”什翼闵之十分欣喜。

“地方官府已经收了粮,不交上来,形同造反。地方田庄往年一贯卖粮到都城,如今卖不出去,粮食积攒在手里也没用。只要我们肯出价,船自然会来。”

什翼闵之笑了:“是有粮船在江上徘徊,大概是畏惧战事,不敢靠近。如果你写信给他们,让他们把粮食运进来,危机立时可解。”

“是,是,谢陛下给臣这个机会。”谢磬岩扶着什翼闵之的膝跪下。他不敢相信自己还有力量帮助大齐的百姓,如果粮道通顺,生活也能回到以前那样吧。

谢磬岩又想到一个点子:“臣可以给各地州府修书,让他们尽快交粮,但是官府反应一贯缓慢,江上的运力也有限。可以同时给附近的世家庄园写信,让他们先借粮给朝廷,等偏远州县交的税粮到了,马上还给私人庄园。这样可解燃眉之急。”

什翼闵之点头:“你终于动脑子了。很好,明天就去做。”

谢磬岩再也安不下心吃饭,好像坐席上生了钉子,在那里扭来扭去。什翼闵之笑他:“你也是做过官的人,怎么一点事都藏不住?喜怒哀乐都要写在脸上。”

谢磬岩急切地说:“既然要写信,现在就写吧,还要抄写几十份,还要安排驿马,事不宜迟……”

什翼闵之依然不急不忙:“我把中书省官员都找回来,你把他们各人住处给我列个名单。然后要下发的各级府吏和大约能收到的份额也给个单子。远近田庄的家主、田庄规模、人口数量也列个单子。这些东西弄好,你拿着玺等盖印就可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这……你先把人叫来,我让他们列清单。”

“你是除了盖印,什么都不会做啊!”

谢磬岩打个哈哈:“印也不知道在哪里,给我把掌印官也找来。说到盖印……”谢磬岩偷看什翼闵之的脸色,“齐朝的玺,就不要用了吧……”

“继续用,只要事情能做好,不用管这些小节。”

谢磬岩喜不自胜,这两天来的一切就像一场噩梦,现在梦结束了,他向魔王低头,就成了魔王的一部分。然后,事情也不是太坏嘛……

谢磬岩一拍手:“别的还可以走公文,王、谢、袁、萧几姓靠近京城的田庄,我还是亲自写信吧。他们都和我有私交,一定会用最快的速度把粮送来。”

谢磬岩快步走到书案,看墨快干了,就要出门叫人。

什翼闵之拦住他:“别让外人进来,我给你研墨。”

“这……这……”

“有什么不好的?”什翼闵之笑道,熟练地拿起水注,“我可能比他们做的都好。”

谢磬岩静静看着他滴水、拿墨、研磨,良久才说:“是比他们都好。”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而且你的东西,还放在原来的位置。”

谢磬岩看他五大三粗的手指,捏着小小的墨块,轻轻划过砚台。这个情境他以前可是看习惯的,为什么现在觉得这么怪异呢?是因为他的胡人衣服吗?

谢磬岩笑着说:“陛下在外面的样子,和在这里判若两人。”

“那些蛮子……”什翼闵之说到这里,两人不约而同发现不妥,扔下手里的东西,各自到房间各处看看外面。确定房子四处都没人,才又凑到书案前。什翼闵之继续磨墨,并小声说:“那些蛮子畏危而不怀德,跟他们在一起,要是不够傻大粗蠢,马上就骑到我头上。”

谢磬岩嬉笑,什翼闵之的抱怨,竟然和大齐士族对胡人的抱怨一样。

什翼闵之又说:“别说是你,我要是搞一点娘们兮兮的东西,马上被他们当真娘们。你见过呼延烈、拓跋争那几个牲口了?整天和发情的驴一样。”

谢磬岩又笑:“那我是不是也要说些粗鲁的话?”

“你就跟紧我啊,”什翼闵之也笑了,“或者没事杀几个人。你的剑呢?以前不是练过剑吗?”

“我只会拿着剑比划,没有杀人的本事。”

“为什么?大家一起练剑,凭什么你不用真学?我为了学剑,可是在鬼门关走了好几回。”

“你是什么身份,我是什么身份?”谢磬岩随口说,他马上抬头看什翼闵之脸色。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什翼闵之无奈地又笑了:“你们这些高门第的混球。”

谢磬岩苦笑,现在清流浊流,门第高低还有什么意义,索性不去想它。谢磬岩拿起笔,说了句:“有劳”。提笔就写:“建康谢磬岩谨白。……现京城安辑,行旅可通……吾族世受国恩,当先群伦以纾国难……”

短短百字,让谢家分水陆两路快速送粮到京城,以后朝廷会按数偿还,或折成金帛,完全不用担心。最重要的是快,以救一城人命。

什翼闵之一直看着他写,最后补充道:“加一句,若有司吏推诿,必以法论。”

谢磬岩看他一眼:“不需要,这是我自家田庄。”

什翼闵之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

谢磬岩像被老鹰盯上的老鼠,忙低头写上那句话。

谢磬岩找出中书省花名册,交给什翼闵之去找人,又写了五六封信。放下笔,天已经全黑下来。

身边的什翼闵之非常耐心,一直看着他做这些事。

谢磬岩心里明镜一样,尴尬地笑笑,解开头上发带:“陛下,我们去后面吧。”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什翼闵之看他黑缎一样的头发流遍全身,伸手摸了一下。谢磬岩脸上带着笑,双手解开腰带。

“你急什么?下面不疼了?”什翼闵之说。

“小的不怕疼,下面想要了。”谢磬岩坦然回答。

什翼闵之摸上他清瘦的脸:“不用这样,我喜欢的,是你那个莫名其妙不可一世的调调,风骚极了。”

谢磬岩噗嗤笑出来:“什么莫名其妙?我陈国谢氏,世代治《春秋》、任国子监祭酒,给晋宣皇帝司马懿讲过经,在大江边迎过敌……”

谢磬岩说着快哭出来,什翼闵之一直微笑看着他,那只手始终抚弄着他的脸,好像谢磬岩所说的,让什翼闵之越来越兴奋起来。谢磬岩的泪水滚滚而下,无论两人怎么装得推心置腹,他最终还是什翼闵之的猎物。如果不能拒绝,那怎么能称之为好友?如果不能离开,那怎么能称之为愿意。

什翼闵之捏捏谢磬岩:“小公子长得真好看。今晚有月光,我们去钓鱼吧,我想在月光下看你。”

谢磬岩擦擦眼泪:“这又是什么玩法?”

“走吧,这十年来,你找到什么新的钓鱼地点了吗?”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你知道什么是安乐吉祥吗?”

“怎么说?”

“就是半夜拓跋争砸你门,说:‘把中书舍人交出来,不然就抓走五个女眷!’然后你说:‘中书舍人家在对面。’这时你就能感觉到安乐吉祥。”

说完程彬大笑。谢磬岩一点都不觉得好笑,反而是同情地看着面前十几个瑟瑟发抖的中书省官吏。

“各位不用担心,是找你们来办事的,”谢磬岩说,“不知道他们为什么非要大半夜去叫人,不过人既然来了,反而说明你们全家都安全了。”

谢磬岩给众人分派工作,有人去起草交粮的诏书,有人去誊抄各州郡治辖结构,有人去收集各地田庄信息。看上去这个朝廷要恢复工作了。

谢磬岩特意叮嘱程彬:“先把消息送到江上的粮船上。他们来都来了,肯定不想回去的,但是又不敢前进打探情况。你尽快把信送过去,最快下午就有船靠岸。”

程彬安排好,谢磬岩又想到另一件事:“我还需要你准备一些粥棚,如果顺利,全城需要四百个粥棚。”

“什么?”程彬一直应着,这时也不禁皱眉,“要这么多干什么?”

“粮食送到,要怎么快速分发下去?如果有富商或官宦大族趁机囤粮,我们又该怎么办?无论是登记造册,还是让官兵镇压,都更麻烦,还不如只发粥,直到粮食买卖通畅,再恢复官营粮仓。”

程彬拍着脑袋:“你知不知道煮粥放饭有多麻烦?这些麻烦事我管不了,你要自己管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谢磬岩说:“管不了也要管,不然怎么办?”

“你……”

“从兵营里找四百个伍长,每人带四个大头兵,这有多难?”

“你不想活了?”程彬推了谢磬岩一下,“再和守军有关系,还要把俘虏带出来,要死吗?”

谢磬岩非常惊讶,一时语塞。他是惊讶于程彬敢碰他,他已经很久不被人当面顶撞了,更何况动手动脚。

程彬看他表情,冷笑道:“别摆谱了,你以为自己什么东西?圣上让你写几封信,你写了就是,别自找麻烦。”

谢磬岩气鼓鼓地说:“那就先开十个粥棚,我去街上找人,来帮忙的,每五天另给一斗米就是了。”

程彬抬手打了他脑壳一巴掌:“别不识好歹!少管闲事,你还能多活几天。”

“我去找陛下说。”

“你敢去。”

“我就去,你看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次日上午,谢磬岩把五十个齐朝士兵从重重守卫的兵营里带出来,让他们劈柴、搭棚子做准备。程彬不可置信地看他们忙得热火朝天。

谢磬岩恢复了自己宽袍大袖的装扮,头发不再束起,任其飘逸地拖在身后。南朝士人由儒入玄已经一百多年,规规矩矩的儒生受人嘲笑,谈玄学、老庄,打扮不拘一格的名士风范才受人追捧。谢家是世家大族们推举出的傀儡,不见得在任何方面有出众的见解,但在流俗这一方面,至少和所有京城名士俗到一起。何况什翼闵之说过,就喜欢他这个调调。

谢磬岩打扮如此飘逸,当然也因为他不打算亲手做任何事,只是出一张嘴指挥别人。

“放在这里……柴火放在棚子里面……你们几个去抬水,灌满为止……”士族御指气使是理所当然的,士兵们习以为常,一一照做。

程彬不能离开谢磬岩左右,静静看着他们。

有一队北赵士兵路过,也好奇停下看。程彬碰碰谢磬岩,两人同时站直,拱手作揖,然后侧身让路。

那队士兵看了看,没说什么,又继续往前走。

谢磬岩低声问:“他们会不会……”

程彬摇头:“只要不挡路,不多话,他们不会。”

他顿了顿,又对谢磬岩和其他士兵说:“你们难得可以出来,别做惹眼的事。见人先低头,少说话。”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几人都默然不语。谢磬岩换话题说:“既然东西都准备好了,马上开始煮粥,大家都饿坏了。”

两代粟米被抬过来,放在地上。周围已经有人群慢慢围过来。谢磬岩低头抓起一把,在手指间捻了捻,下了很大决心:“两袋都放进去吧……很快就有粮食了,可以稍微奢侈一点。”

粟米在热水里翻滚,煮粥的士兵、排队的人群、谢磬岩都眼巴巴等着。程彬靠在一边的木桩上,冷冷看着所有人。

街口突然热闹起来,人群却静下来。几个赵兵提着刚打的野味走来,一路高声喧哗。其中有个人谢磬岩眼熟,好像是叫韩遵的,是北晋降臣,他在什翼闵之的宴席上说过话。韩遵衣襟敞开,高声谈笑。和他说话的是两个齐朝士族,谢磬岩也认识他们,是高门第没有做官的纨绔子弟,好像叫王令绮和崔承徽。

跟着他们的有几个北赵军官,反而比他们都安静。手里拿着野兔和不知名的鸟,血还没放干,滴了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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